第155章 第 155 章 此處似乎接近地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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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此處似乎接近地脈深處……
冥微探聽他人心聲的能力雖然依賴於忘川河和聽心鈴, 但忘川淌過幽冥小境全境，所以在這裏她幾乎是無敵的。
……這還是頭一回，在一天之內被狠狠威脅了兩次。
冥微簡直什麽也不想說了, 但想想自己多年辛苦打拼的基業……
她又咬了咬牙, 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月舒劍主, 我跟你說句實話, 神覆活與否我都不在乎，反正已經死去的人也不會再死一次, 可我幽洲, 絕不能踏上當年越洲的老路，我也絕對不會與您和這位……神裔……為敵。”
神裔？她瞥了蘇虞一眼, 心想，神的後裔竟然是這麽一個戀愛腦的玩意兒。
一時間不知道大雪山那群瘋人和眼前這個癡人……究竟哪個更像神裔一點兒。
蘇虞一早便感覺到了雲歸鴻的警惕，不過他並不覺得冥微會殺他, 因為……要殺何須救呢？
蘇虞能保證, 當時那種情況，雲歸鴻是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因為他已經是雲歸鴻的替命契妖，若雲歸鴻處境危險, 他會是第一個沒命的。
而當時的情況是，他們二人都快沒命了，如果冥微只想救雲歸鴻, 不想救他, 他此刻已經涼透了。
既然把他們帶回幽冥小境，還用忘川河返魂香來給他們溫養神魂，那冥微就不會對他動手，至少此時不會。
所以蘇虞道：“鬼君大人, 照你這麽說，只要幽洲不沈，神怎麽樣其實您一點都不在意，對嗎？”
冥微頓了頓。
她首先沒有聽見蘇虞心中任何心聲。
其次，她此刻也無法準確知道……自己的心聲。
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創世神的死，固然給大陸帶來了短暫的祥和，但同樣的……天道的漏洞無人修補，這個世界最後必然會走向滅亡。
可若那陵俞活了……
只怕大陸就撐不到“走向滅亡”的時候了。
無論哪個選擇，最後都是飲鴆止渴。冥微很清楚這一點，而且，她篤定別人也知道。
所以，大雪山契修選擇了阻止神的覆活。
而七洲仙盟的周辰，選擇將神帶回這個世間。
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和選擇。
鬼君冥微的訴求就是——別拖幽洲下水。
卻是最難實現的一個。
蘇虞在看見她再無笑意的眼睛時就明白了。
他的面孔也嚴肅了下來：“鬼君，既然你想讓幽洲千秋百代，首先，神不可以覆活。那麽殺我就是最優選。”
雲歸鴻看了蘇虞一眼，雖然他內心讚同，但依然準備好了隨時隨地引魔氣入體。
就聽得蘇虞繼續道：“所以，我活著，一定對你有非常大的用處，對麽？”
冥微的眼珠轉了轉。
她突然朝後面一拍手，幾名鬼仆就彎著腰過來了，他們還擡來了一個躺椅，然後七手八腳將蘇虞從淺淺的忘川河裏擡出來，放在了椅子上。
蘇虞身上大部分位置還是麻的，他歪著頭，冷冷看著冥微。
冥微又摘下了發梢的鈴鐺，將其收進了儲物法器。
“接下來我不會再聽你們任何一人的心聲，”她沈聲道，“這是我的誠意。”
蘇虞頷首：“我接受。”
冥微又揮退了那幾名鬼仆，待確認周圍沒有半個外人，才認真道：“這片大陸上有一個神秘的勢力，它想造神。”
蘇虞蹙眉，造神？
不是將神覆活，而是造神？
冥微道：“大雪山第一名叛逃的契修創立了天奴宮的前身——馭獸堂，不過他很快就死了，死後不甘，墮入鬼道，來到了我們幽洲。”
蘇虞心想，很快就死，恐怕是被人騙去了結契的陣法後就死了。
冥微道：“他成為鬼修後來到幽洲，告訴我們，幽洲的本體正在異化，他能感覺到，那冰蓋下面的鯤在墮魔，當它完全喪失理性，幽洲必然會沈沒。”
蘇虞登時想起，自己在遠空中回看的那一眼——那頭龐大的藍鯤身上的確有紅色魔紋。
冥微嘆了口氣，道：“到時候，無論神活是不活，幽洲都沒有好果子吃。可是，能讓遠古神獸魔化，我不知道你們明不明白——這只有神才能做到。”
蘇虞道：“你的意思是大陸上依然有神？”
冥微搖頭：“不，此間無神，所以天道才會紊亂，但有人妄圖成為神。他使神獸魔化、大陸動蕩。而戰火中所產生的罪孽……是能造神的。”
只是，造就的未必是什麽好神，這一點，蘇虞和冥微都心知肚明。
而且，蘇虞心裏明白，若真有這麽一回事，那七洲近些年的妖獸異化，恐怕都是這個原因。
湘洲化屍榕，紫雲毒瘴，羌洲三頭畢方，和幽洲藍鯤。
冥微又笑了：“雖然大陸生靈的死活與我們鬼修無關，但若再出一個陵俞那樣的神，可真是……我們誰也不想看到。蘇虞，看在造孽的是你老爹的份上，你不答應我可不行哦。”
蘇虞以濃長的睫毛遮斂了目光，片刻後，他擡頭問道：“也該先說好讓我答應的究竟是什麽事吧？”
冥微道：“我以為我不說你也知道。”
蘇虞眨眨眼，做出個懵然不知的假笑。
冥微也笑了。
雲歸鴻在一旁躺著，默不作聲。
蘇虞終於道：“你想要我竭盡全力阻止陵俞覆活？”
冥微搖頭：“不止。我想要你竭盡全力，保證幽洲不要沈海。”
蘇虞看向雲歸鴻，又看看冥微，冷笑道：“若藍鯤攪弄風雲，我可不敢保證幽洲不會沈海。恐怕那玩意只翻個身，你們幽冥小境就塌了吧？”
冥微卻道：“藍鯤的魔氣因何而來你是知道的，只要那真正攪弄風雲的人死了，它自然會恢覆正常。”
蘇虞聽明白了，冥微既需要他阻止神的覆活，又想讓他阻止那位想要成神的瘋子。
活兒不少，蘇虞很想翻白眼。
冥微再度加碼：“若創世神覆活，你道侶勢必要再一次弒神。若有人成神，自然是要吸走天道之子所有的氣運。無論哪個結果，你應該都不想看到。”
蘇虞不動聲色，心中卻一緊。
天道之子，是指……世界的主角？
他不由得想起陳洛城那次瀕死的重傷。
在青爐臺未曾離開時，雲歸鴻曾在天道桎梏之下說了一截未盡之語，是關於“陳洛城不會死”的問題。
但當他們來到宜洲海岸，他與姜明芳交流其傷情時，姜明芳卻說，陳洛城當時幾乎已經是個死人了，是他劍柄上刻著一道護他魂魄不滅的法陣，才保住他性命。
自然，那銀桐的劍柄是蘇虞做的，蘇虞也一直以為，是自己誤打誤撞刻上的符紋救了主角一命。
但剛才冥微說他是“天外來物”，說這個世界的法則制約不了他，而那件他為雲歸鴻制作的法衣，商鳳也無法覆刻其作用，便可證明這一點。
若蘇虞刻那道法陣是出於什麽“冥冥之中”的力量指引也就罷了，他卻偏偏是因為，想起了前世陳洛城為護劍閣、為護他而死的結局。
彼時他和雲歸鴻被困在登仙小境中，蘇虞不能確定未來的走向，他是為了自己的良心，才刻下那道可以護陳洛城不隕落在護山之戰的法陣。
卻誤打誤撞，護住了陳洛城幾乎被耀華宮折磨致死的今生。
那如果沒有他這個不受制約的“天外來物”呢？
陳洛城真的會死嗎？
蘇虞不敢肯定。
冥微瞇著眼，像是看穿了他一般，笑著道：“怎會讓你白幹活呢？我的報酬不會讓你失望。你們有兩位同伴正在被七洲仙盟和大雪山契修一同追捕，簡直要黔驢技窮了。我替你把他們救回來，怎麽樣？”
蘇虞面上不作變化，心裏卻驟然驚了一下。
方才他想的事冥微應當沒有聽見才對。
蘇虞試圖讓自己沈下心來跟冥微博弈，心底卻再也無法安穩。
他醒來後不是沒有想過那三人，只是……終究是主角在側，他覺得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剛才一瞬，他不敢肯定了。
冥微似乎已經拿捏了蘇虞的想法，她笑著起身：“你們二位好好休息，我要去救人了。不過——我救得回來，就殺得掉。”
蘇虞心想，這下命脈是完全被這女人拿捏住了。
蘇虞頹然。
要如何保住幽洲？
阻止造神，阻止陵俞覆活，這兩件可都不是小事。
蘇虞癱在椅子上，一邊沈思，一邊繼續跟身上的返魂香作鬥爭。
……
三天後，蘇虞成功起身，邁出了第一步。
他身上的返魂香像是終於被這“神裔”給嚇跑了，從蘇虞顫巍巍站起來的第一秒，它的“藥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虞松了口氣，感受了一下身體靈力暢通的滋味——這返魂香雖然沒有能夠修補好他缺損的神識，卻給了他長足的時間用來恢覆靈力。
想來青爐也已經回滿，他現在一個可以打八個。
……除了大雪山那群瘋子。
蘇虞回憶了一下，自己在那個大陣中央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外力將他往……世界的另一端拉扯的感覺，而他神魂有損，更覺疼痛得像被什麽憑空擦除一般。
或許，當他找回自己缺失的那一截神識，在面對大雪山契修時，便不會那麽捉襟見肘。
想到這一點後，蘇虞簡直等不及想要去藍鯤那頭試探試探。
但在此之前，他明白，他不能瞞著雲歸鴻。
事到如今，他不會再隱瞞雲歸鴻任何事……他已經隱瞞了雲歸鴻最大的一件事。
“去找藍鯤？”雲歸鴻尚不能動，只是還算平穩的聲音此刻也不平穩了，“你不可獨自去，我可以召魔氣……”
“你不可以。”蘇虞溫和地按住他努力想要擡起的手腕，“魔氣入體不可再試，你被天劫劈傷都還未恢覆……等等。”
他倏然站直了：“歸鴻，身負魔氣時遭遇雷劫，會受比正派修士重百倍的傷？”
雲歸鴻眼神微閃：“是……又如何？難道你打算……”
蘇虞屏息內視，他此刻距離渡劫期，只差分毫！
如果能成功攀上渡劫期，引來大天劫，再用那天劫去……
蘇虞登時笑了。
他現在需要進階，需要飛速漲修為。而漲修為最快的方式自然是……
雲歸鴻發覺蘇虞的眼神不對，立刻警覺道：“……你在想什麽？不許想。”
蘇虞已經彎腰將雲歸鴻從忘川中抱起來，指尖十分自然地釋放了一分靈力去查探雲歸鴻的丹田。
此前雲歸鴻被天劫劈傷了經脈，但隨著忘川河水和返魂香的修覆，蘇虞的這捋靈力感受到道侶的丹田和經脈都已經完好如初。
順便發現了……雲歸鴻的返魂香在一個時辰後就會代謝幹凈。
蘇虞開始看周圍。
雲歸鴻此刻動也不能動，卻敏銳察覺到了蘇虞壓在眼底的那抹欲|色，簡直羞憤欲死：“我如今……動也不能動，你能得什麽趣兒！”
蘇虞不答反問：“你願意嗎？”
雲歸鴻的眼神閃了閃。
自然……願意的。
蘇虞無聲笑了。他的神識掃過這方河岸，發現頭頂亦有乾坤——這段忘川流域，恐怕是一段地下水系，他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處地下洞窟。
洞窟好，洞窟好就好在像個迷宮一般，條條岔道盤根錯節。
如果刻意躲避起來，不費一番功夫是找不到他們的。蘇虞又有合道期巔峰的神識，幾乎可以覺察到周圍所有正在靠近的氣息
蘇虞抱緊了雲歸鴻，轉身就朝一個幽暗無人的方向去了。
雲歸鴻有氣無力道：“你這……成何體統。”
蘇虞不答，已經將身子綿軟的雲歸鴻抵在洞壁上，以齒尖輕輕解開了雲歸鴻身上每一根系帶。
幽冥小境的空氣常年保持溫度適宜的濕|潤，此處分明陰冷，可蘇虞卻偏偏挑選了氣溫最熨熱的岔路。
此處似乎接近地脈深處，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從石縫中透出來。
雲歸鴻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還算有些觸感，身上其他位置其實是毫無感覺的。
他本來還有些遺憾於不能清晰而完全地感受到蘇虞，卻發現，在衣物褪去後，蘇虞卻始終克制，只是徘徊在他頸側，用一點溫熱鼻息燙著他的耳根。
身體最深處的癢意隱隱約約升騰起來，雲歸鴻卻不能像以往一般掙紮抱緊他的救贖，只能硬生生感受著蘇虞帶來的戰栗。
並且無力反抗。
到最後，遠處甚至傳來冥微發現他們不見了的詫異，和鬼仆四處尋找他們發出的喊聲，蘇虞卻還沒做到最後一步。
他只是眼神幽暗地抱起雲歸鴻，一步一步慢慢轉移陣地。
而在這期間，返魂香一點一滴從雲歸鴻經脈中退去。
對身體的掌控權，從心脈處一寸一寸恢覆，在手臂可以擡起的第一秒，雲歸鴻就用還不太聽話的臂彎勾住了蘇虞的脖子。
緊接著……胸腔，腰腹……
雲歸鴻一僵。
蘇虞竟然精準地卡在他緩慢恢覆的同一時間……
忘川河在腳下流淌著溫暖的水流，隱秘的地道深處，一點點不為人知的喘|息聲隨著河水落入更深的深淵中。
靈力從遙遠的青爐被調用，隨著道侶印上印著的那枚契妖符紋的閃光，蘇虞的靈力在雲歸鴻身體裏融合，而雲歸鴻的靈力被蘇虞吸納。
兩股不同的靈力在彼此相連之處一股一股被提煉得更加精純，隨即流淌進雲歸鴻的丹田。
秘境中沒有天劫，無法得知是否沖破瓶頸。
所以蘇虞不知饜足，亦不會被打斷。
幸事持續到雲歸鴻體內所有的返魂香都消散，劍神極力吞咽著每一句幾乎脫口而出的輕吟，他掛在蘇虞脖子上的手腕幾乎脫力了，勾不住，卻不曾跌落。
……而這期間，蘇虞還輾轉著行走在洞窟的岔道中，不著痕跡地躲避冥微和鬼仆的追蹤。
最後他們幾乎躲到了巖洞的最深處，這裏恐怕算是忘川之河地下部分的源頭，再往上半步，便是一個洞口，雲歸鴻在眼前陣陣發黑的當口，還能看見落進來的星光。
外界竟然也是黑夜麽……
雲歸鴻咬住蘇虞鎖|骨上方那一小截皮膚，點點血腥氣浸透了他的唇舌，他感覺自己在弒神。
用榨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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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微探聽他人心聲的能力雖然依賴於忘川河和聽心鈴, 但忘川淌過幽冥小境全境，所以在這裏她幾乎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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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微簡直什麽也不想說了, 但想想自己多年辛苦打拼的基業……
她又咬了咬牙, 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月舒劍主, 我跟你說句實話, 神覆活與否我都不在乎，反正已經死去的人也不會再死一次, 可我幽洲, 絕不能踏上當年越洲的老路，我也絕對不會與您和這位……神裔……為敵。”
神裔？她瞥了蘇虞一眼, 心想，神的後裔竟然是這麽一個戀愛腦的玩意兒。
一時間不知道大雪山那群瘋人和眼前這個癡人……究竟哪個更像神裔一點兒。
蘇虞一早便感覺到了雲歸鴻的警惕，不過他並不覺得冥微會殺他, 因為……要殺何須救呢？
蘇虞能保證, 當時那種情況，雲歸鴻是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因為他已經是雲歸鴻的替命契妖，若雲歸鴻處境危險, 他會是第一個沒命的。
而當時的情況是，他們二人都快沒命了，如果冥微只想救雲歸鴻, 不想救他, 他此刻已經涼透了。
既然把他們帶回幽冥小境，還用忘川河返魂香來給他們溫養神魂，那冥微就不會對他動手，至少此時不會。
所以蘇虞道：“鬼君大人, 照你這麽說，只要幽洲不沈，神怎麽樣其實您一點都不在意，對嗎？”
冥微頓了頓。
她首先沒有聽見蘇虞心中任何心聲。
其次，她此刻也無法準確知道……自己的心聲。
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創世神的死，固然給大陸帶來了短暫的祥和，但同樣的……天道的漏洞無人修補，這個世界最後必然會走向滅亡。
可若那陵俞活了……
只怕大陸就撐不到“走向滅亡”的時候了。
無論哪個選擇，最後都是飲鴆止渴。冥微很清楚這一點，而且，她篤定別人也知道。
所以，大雪山契修選擇了阻止神的覆活。
而七洲仙盟的周辰，選擇將神帶回這個世間。
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和選擇。
鬼君冥微的訴求就是——別拖幽洲下水。
卻是最難實現的一個。
蘇虞在看見她再無笑意的眼睛時就明白了。
他的面孔也嚴肅了下來：“鬼君，既然你想讓幽洲千秋百代，首先，神不可以覆活。那麽殺我就是最優選。”
雲歸鴻看了蘇虞一眼，雖然他內心讚同，但依然準備好了隨時隨地引魔氣入體。
就聽得蘇虞繼續道：“所以，我活著，一定對你有非常大的用處，對麽？”
冥微的眼珠轉了轉。
她突然朝後面一拍手，幾名鬼仆就彎著腰過來了，他們還擡來了一個躺椅，然後七手八腳將蘇虞從淺淺的忘川河裏擡出來，放在了椅子上。
蘇虞身上大部分位置還是麻的，他歪著頭，冷冷看著冥微。
冥微又摘下了發梢的鈴鐺，將其收進了儲物法器。
“接下來我不會再聽你們任何一人的心聲，”她沈聲道，“這是我的誠意。”
蘇虞頷首：“我接受。”
冥微又揮退了那幾名鬼仆，待確認周圍沒有半個外人，才認真道：“這片大陸上有一個神秘的勢力，它想造神。”
蘇虞蹙眉，造神？
不是將神覆活，而是造神？
冥微道：“大雪山第一名叛逃的契修創立了天奴宮的前身——馭獸堂，不過他很快就死了，死後不甘，墮入鬼道，來到了我們幽洲。”
蘇虞心想，很快就死，恐怕是被人騙去了結契的陣法後就死了。
冥微道：“他成為鬼修後來到幽洲，告訴我們，幽洲的本體正在異化，他能感覺到，那冰蓋下面的鯤在墮魔，當它完全喪失理性，幽洲必然會沈沒。”
蘇虞登時想起，自己在遠空中回看的那一眼——那頭龐大的藍鯤身上的確有紅色魔紋。
冥微嘆了口氣，道：“到時候，無論神活是不活，幽洲都沒有好果子吃。可是，能讓遠古神獸魔化，我不知道你們明不明白——這只有神才能做到。”
蘇虞道：“你的意思是大陸上依然有神？”
冥微搖頭：“不，此間無神，所以天道才會紊亂，但有人妄圖成為神。他使神獸魔化、大陸動蕩。而戰火中所產生的罪孽……是能造神的。”
只是，造就的未必是什麽好神，這一點，蘇虞和冥微都心知肚明。
而且，蘇虞心裏明白，若真有這麽一回事，那七洲近些年的妖獸異化，恐怕都是這個原因。
湘洲化屍榕，紫雲毒瘴，羌洲三頭畢方，和幽洲藍鯤。
冥微又笑了：“雖然大陸生靈的死活與我們鬼修無關，但若再出一個陵俞那樣的神，可真是……我們誰也不想看到。蘇虞，看在造孽的是你老爹的份上，你不答應我可不行哦。”
蘇虞以濃長的睫毛遮斂了目光，片刻後，他擡頭問道：“也該先說好讓我答應的究竟是什麽事吧？”
冥微道：“我以為我不說你也知道。”
蘇虞眨眨眼，做出個懵然不知的假笑。
冥微也笑了。
雲歸鴻在一旁躺著，默不作聲。
蘇虞終於道：“你想要我竭盡全力阻止陵俞覆活？”
冥微搖頭：“不止。我想要你竭盡全力，保證幽洲不要沈海。”
蘇虞看向雲歸鴻，又看看冥微，冷笑道：“若藍鯤攪弄風雲，我可不敢保證幽洲不會沈海。恐怕那玩意只翻個身，你們幽冥小境就塌了吧？”
冥微卻道：“藍鯤的魔氣因何而來你是知道的，只要那真正攪弄風雲的人死了，它自然會恢覆正常。”
蘇虞聽明白了，冥微既需要他阻止神的覆活，又想讓他阻止那位想要成神的瘋子。
活兒不少，蘇虞很想翻白眼。
冥微再度加碼：“若創世神覆活，你道侶勢必要再一次弒神。若有人成神，自然是要吸走天道之子所有的氣運。無論哪個結果，你應該都不想看到。”
蘇虞不動聲色，心中卻一緊。
天道之子，是指……世界的主角？
他不由得想起陳洛城那次瀕死的重傷。
在青爐臺未曾離開時，雲歸鴻曾在天道桎梏之下說了一截未盡之語，是關於“陳洛城不會死”的問題。
但當他們來到宜洲海岸，他與姜明芳交流其傷情時，姜明芳卻說，陳洛城當時幾乎已經是個死人了，是他劍柄上刻著一道護他魂魄不滅的法陣，才保住他性命。
自然，那銀桐的劍柄是蘇虞做的，蘇虞也一直以為，是自己誤打誤撞刻上的符紋救了主角一命。
但剛才冥微說他是“天外來物”，說這個世界的法則制約不了他，而那件他為雲歸鴻制作的法衣，商鳳也無法覆刻其作用，便可證明這一點。
若蘇虞刻那道法陣是出於什麽“冥冥之中”的力量指引也就罷了，他卻偏偏是因為，想起了前世陳洛城為護劍閣、為護他而死的結局。
彼時他和雲歸鴻被困在登仙小境中，蘇虞不能確定未來的走向，他是為了自己的良心，才刻下那道可以護陳洛城不隕落在護山之戰的法陣。
卻誤打誤撞，護住了陳洛城幾乎被耀華宮折磨致死的今生。
那如果沒有他這個不受制約的“天外來物”呢？
陳洛城真的會死嗎？
蘇虞不敢肯定。
冥微瞇著眼，像是看穿了他一般，笑著道：“怎會讓你白幹活呢？我的報酬不會讓你失望。你們有兩位同伴正在被七洲仙盟和大雪山契修一同追捕，簡直要黔驢技窮了。我替你把他們救回來，怎麽樣？”
蘇虞面上不作變化，心裏卻驟然驚了一下。
方才他想的事冥微應當沒有聽見才對。
蘇虞試圖讓自己沈下心來跟冥微博弈，心底卻再也無法安穩。
他醒來後不是沒有想過那三人，只是……終究是主角在側，他覺得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剛才一瞬，他不敢肯定了。
冥微似乎已經拿捏了蘇虞的想法，她笑著起身：“你們二位好好休息，我要去救人了。不過——我救得回來，就殺得掉。”
蘇虞心想，這下命脈是完全被這女人拿捏住了。
蘇虞頹然。
要如何保住幽洲？
阻止造神，阻止陵俞覆活，這兩件可都不是小事。
蘇虞癱在椅子上，一邊沈思，一邊繼續跟身上的返魂香作鬥爭。
……
三天後，蘇虞成功起身，邁出了第一步。
他身上的返魂香像是終於被這“神裔”給嚇跑了，從蘇虞顫巍巍站起來的第一秒，它的“藥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虞松了口氣，感受了一下身體靈力暢通的滋味——這返魂香雖然沒有能夠修補好他缺損的神識，卻給了他長足的時間用來恢覆靈力。
想來青爐也已經回滿，他現在一個可以打八個。
……除了大雪山那群瘋子。
蘇虞回憶了一下，自己在那個大陣中央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外力將他往……世界的另一端拉扯的感覺，而他神魂有損，更覺疼痛得像被什麽憑空擦除一般。
或許，當他找回自己缺失的那一截神識，在面對大雪山契修時，便不會那麽捉襟見肘。
想到這一點後，蘇虞簡直等不及想要去藍鯤那頭試探試探。
但在此之前，他明白，他不能瞞著雲歸鴻。
事到如今，他不會再隱瞞雲歸鴻任何事……他已經隱瞞了雲歸鴻最大的一件事。
“去找藍鯤？”雲歸鴻尚不能動，只是還算平穩的聲音此刻也不平穩了，“你不可獨自去，我可以召魔氣……”
“你不可以。”蘇虞溫和地按住他努力想要擡起的手腕，“魔氣入體不可再試，你被天劫劈傷都還未恢覆……等等。”
他倏然站直了：“歸鴻，身負魔氣時遭遇雷劫，會受比正派修士重百倍的傷？”
雲歸鴻眼神微閃：“是……又如何？難道你打算……”
蘇虞屏息內視，他此刻距離渡劫期，只差分毫！
如果能成功攀上渡劫期，引來大天劫，再用那天劫去……
蘇虞登時笑了。
他現在需要進階，需要飛速漲修為。而漲修為最快的方式自然是……
雲歸鴻發覺蘇虞的眼神不對，立刻警覺道：“……你在想什麽？不許想。”
蘇虞已經彎腰將雲歸鴻從忘川中抱起來，指尖十分自然地釋放了一分靈力去查探雲歸鴻的丹田。
此前雲歸鴻被天劫劈傷了經脈，但隨著忘川河水和返魂香的修覆，蘇虞的這捋靈力感受到道侶的丹田和經脈都已經完好如初。
順便發現了……雲歸鴻的返魂香在一個時辰後就會代謝幹凈。
蘇虞開始看周圍。
雲歸鴻此刻動也不能動，卻敏銳察覺到了蘇虞壓在眼底的那抹欲|色，簡直羞憤欲死：“我如今……動也不能動，你能得什麽趣兒！”
蘇虞不答反問：“你願意嗎？”
雲歸鴻的眼神閃了閃。
自然……願意的。
蘇虞無聲笑了。他的神識掃過這方河岸，發現頭頂亦有乾坤——這段忘川流域，恐怕是一段地下水系，他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處地下洞窟。
洞窟好，洞窟好就好在像個迷宮一般，條條岔道盤根錯節。
如果刻意躲避起來，不費一番功夫是找不到他們的。蘇虞又有合道期巔峰的神識，幾乎可以覺察到周圍所有正在靠近的氣息
蘇虞抱緊了雲歸鴻，轉身就朝一個幽暗無人的方向去了。
雲歸鴻有氣無力道：“你這……成何體統。”
蘇虞不答，已經將身子綿軟的雲歸鴻抵在洞壁上，以齒尖輕輕解開了雲歸鴻身上每一根系帶。
幽冥小境的空氣常年保持溫度適宜的濕|潤，此處分明陰冷，可蘇虞卻偏偏挑選了氣溫最熨熱的岔路。
此處似乎接近地脈深處，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從石縫中透出來。
雲歸鴻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還算有些觸感，身上其他位置其實是毫無感覺的。
他本來還有些遺憾於不能清晰而完全地感受到蘇虞，卻發現，在衣物褪去後，蘇虞卻始終克制，只是徘徊在他頸側，用一點溫熱鼻息燙著他的耳根。
身體最深處的癢意隱隱約約升騰起來，雲歸鴻卻不能像以往一般掙紮抱緊他的救贖，只能硬生生感受著蘇虞帶來的戰栗。
並且無力反抗。
到最後，遠處甚至傳來冥微發現他們不見了的詫異，和鬼仆四處尋找他們發出的喊聲，蘇虞卻還沒做到最後一步。
他只是眼神幽暗地抱起雲歸鴻，一步一步慢慢轉移陣地。
而在這期間，返魂香一點一滴從雲歸鴻經脈中退去。
對身體的掌控權，從心脈處一寸一寸恢覆，在手臂可以擡起的第一秒，雲歸鴻就用還不太聽話的臂彎勾住了蘇虞的脖子。
緊接著……胸腔，腰腹……
雲歸鴻一僵。
蘇虞竟然精準地卡在他緩慢恢覆的同一時間……
忘川河在腳下流淌著溫暖的水流，隱秘的地道深處，一點點不為人知的喘|息聲隨著河水落入更深的深淵中。
靈力從遙遠的青爐被調用，隨著道侶印上印著的那枚契妖符紋的閃光，蘇虞的靈力在雲歸鴻身體裏融合，而雲歸鴻的靈力被蘇虞吸納。
兩股不同的靈力在彼此相連之處一股一股被提煉得更加精純，隨即流淌進雲歸鴻的丹田。
秘境中沒有天劫，無法得知是否沖破瓶頸。
所以蘇虞不知饜足，亦不會被打斷。
幸事持續到雲歸鴻體內所有的返魂香都消散，劍神極力吞咽著每一句幾乎脫口而出的輕吟，他掛在蘇虞脖子上的手腕幾乎脫力了，勾不住，卻不曾跌落。
……而這期間，蘇虞還輾轉著行走在洞窟的岔道中，不著痕跡地躲避冥微和鬼仆的追蹤。
最後他們幾乎躲到了巖洞的最深處，這裏恐怕算是忘川之河地下部分的源頭，再往上半步，便是一個洞口，雲歸鴻在眼前陣陣發黑的當口，還能看見落進來的星光。
外界竟然也是黑夜麽……
雲歸鴻咬住蘇虞鎖|骨上方那一小截皮膚，點點血腥氣浸透了他的唇舌，他感覺自己在弒神。
用榨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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