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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像一對沒了翅膀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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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像一對沒了翅膀的飛鳥……

純白的月舒劍在空中綻放出扭曲的、黑白相間的光。其表層的玉白寸寸剝落, 綻出裏頭純黑的芯子,劍身的靈氣完全被吞噬了,轉而湧動著充裕的魔氣。

漆黑的月舒魔劍, 打著旋落進了雙眸赤紅的雲歸鴻掌心。

他臉上的魔紋在一瞬間重新生出, 濃艷的紅色勾出兩筆血痕, 下一秒, 漆黑魔劍似狂龍亂舞,絞殺著闖進了那陣法之中!

蘇虞的神魂不全, 在那九幽玲瓏陣中幾乎沒有反抗之力。他的意識已經沈入丹田中, 在那片浩瀚星海裏打轉。

他感覺自己……似乎被逐出了這方世界,他神魂上與雲歸鴻的道侶印記甚至都在變淡。

身上卻驟然一暖。

蘇虞一把抓住了意識的邊緣。

神魂外層, 覆著雲歸鴻的溫度。

蘇虞開始拼命抵抗眼前一陣陣漫延上來的漆黑,他的意識從星海中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外爬。好不容易恢覆一點視力,就看見雲歸鴻正抱著自己禦劍狂奔。

他不由得張開了嘴, 他有一件事想要告訴雲歸鴻……

快放下我, 快離開。

可是他發不出聲音。

直到此刻,生死相接的瞬間, 蘇虞才驀地發現,什麽同死, 他根本不想要。

如果他被從這世界上驅逐……如果他消失,他一點都不希望雲歸鴻為他殉情。

可他的神魂不穩,與軀體不能融合。

他甚至能看到那個明顯的缺口——那縷被丟在幽洲冰蓋下面的神識還未曾找回。

也是這個原因, 讓他在被陣法困住後, 幾乎完全沒有了禦敵之力,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肉。

而後,那陣法穩固的陣型就似乎被什麽沖散了,他才能重新感受到溫暖, 感覺到……自己為使出“風纏霜雪”而過量凝聚的靈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

這帶來的後果就是……

他那薄弱的渡劫期瓶頸,直接被洶湧的靈力沖破了。

他想讓雲歸鴻丟下他,一個人渡劫總好過兩個人被雷劈。

而且雲歸鴻此時的修為還未到渡劫期,根本扛不住。

但他的神魂仿佛被帶離了這具身體,無法出聲,不能動,只能感受著周圍越來越密集的電荷……

若他此時能動、能擡頭,便可以看見,他和雲歸鴻的頭頂已經聚集起一朵非常龐大的雷劫雲。

此劫雲幾乎籠罩了他們頭頂全部的天空,仿佛整片大陸都在雷劫的威脅之下。

雲歸鴻根本無暇擡頭看這劫雲有多大,但總歸是比他的渡劫期雷劫要大。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可正常的渡劫期大天劫,已經足以劈毀那座由鑄劍堂加固過數次的疏桐落苑。

雲歸鴻記得那天他渡完雷劫,像條茍延殘喘的死魚一樣,還是姜明芳親自帶人來將他擡走的。

而蘇虞的雷劫不但規模更大,每次都是只多不少。

但這……仍然還不是最危急的狀況。

最危急的是,雲歸鴻此刻身上魔氣沖天——魔修,最怕的便是雷劫。

方才為了破陣,雲歸鴻是不顧自身,強行調動了那些被姜明芳用藥驅散……實則僅僅是壓制在封印之下的魔氣。

當日登仙小境入魔後,他其實從未恢覆過,只不過,蘇虞是他的良藥。

蘇虞若在,他便可以維持正道修士道貌岸然的皮。蘇虞若死……他也只好拋棄這層人皮,以身化魔,為蘇虞殉葬。

同樣的天雷,劈在正道修士身上,僅僅是過電的酥麻,用靈力可以抵抗,但劈在魔修身上,卻如剝皮噬骨一般,是痛到難以言喻的致命傷害。

可是雲歸鴻不能放下蘇虞,他們身後大雪山的契修還在追殺,蘇虞又未曾恢覆,無法獨自抵抗雷劫。

其實雲歸鴻現在心下也是茫然的。

他和蘇虞一樣茫然。

因為眼下的每一步,都只是逃向死路。

他也明明無數次做好了和蘇虞一同赴死的準備。

可事到臨頭,他發現他不能看著蘇虞死,哪怕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

第一道雷劫終於還是劈了下來。

雲歸鴻無暇抵擋,就只是抱緊了蘇虞。

雷狠狠砸向他的脊背。

曾經不可一世的劍神如今踉蹌到幾乎跌落雲端,腳下的漆黑月舒閃爍了幾下,就要失控。

可雲歸鴻的懷抱不曾松開。

他能感覺到,蘇虞的神魂還有大半被隔絕在星海之中浮沈。

他只能透過觸碰,來拼命感受那一點點來自神魂的交融,確認蘇虞的存在。

而他自己身上,是過電後的灼痛,是疼痛帶來的顫抖。

另一邊,星海中,是半截拼死掙紮的神魂。

蘇虞知道雲歸鴻在扛雷劫,恨自己只能掛在他身上當個拖累,於是拼著神魂撕裂的痛苦,繼續不要命似的從星海之中往外爬。

雲歸鴻已經被第二道雷劫鎖定。

……

一陣風吹過,紫雲洲上空的浮空島白霧繚繞,如同仙境。

哪怕烏雲密布,也不曾讓它們晃動半分。

但仙島上的眾位修士幾乎都被這撼天動地的雷劫驚擾了,他們紛紛出來看熱鬧,並討論著這會是誰的雷劫。

“看著規模不小,比之前湘洲浮雲嶺那次還厲害。難道雲歸鴻剛過渡劫期,又要渡人仙之劫了?”

“我看著不像,人仙之劫比這個大,得像祝辭老祖那樣吧?得把整個越洲都劈沈海嘍……”

“那糟了,紫雲洲豈不是也要陪葬!”

“你又不聽前言後語……都說了這規模不及祝辭老祖飛升那次!”

“……”

閑言碎語,歲月靜好。

而雷劫下疲於奔命的雲歸鴻,最終倒在了紫雲洲的邊岸。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逃向了哪個方向,只是最後一擊劈向他頭頂的時候,他眼前徹底黑了下來。

於是月舒墜落 ,雲歸鴻抱著蘇虞也在墜落。

像一對沒了翅膀的飛鳥。

……

虞都——靈犀拍賣行。

辛醉寒左手揣著那枚儲物戒警惕地按在懷裏,右手牢牢牽著陳淺黛。

兩人在拍賣行的VIP室等了很久了,也不見陳洛城回來。

……是的沒錯,陳洛城只在虞都待了這麽幾天,就已混成了靈犀拍賣行的VIP客戶。

他不光能隨手拿出有價無市的天材地寶,還總能慧眼識金,拍下那些蘊藏極大價值卻無人問津的低價拍品。

對於那些有眼無珠的修士,靈犀拍賣行自然嗤之以鼻,而對於陳洛城這等運氣好到逆天的人,他們也會放下身段結交。

所以,哪怕紫雲宗宗屬官兵拿著搜查令和拘捕令站在門口,靈犀拍賣行的管事也不曾退讓半步。

直到陳洛城趕來,悄無聲息從後門接走了小師弟和小表妹。

然而當陳洛城帶著孩子回到剛才與師尊師娘分別之處,卻只看見一座幾乎被炸毀的浮空島。

和追著不知什麽人遠去的雷劫雲。

……

蘇虞是在最後關頭才堪堪奪回了對這具身體的全部控制。

他覺得自己像是通過一個極狹窄的通道重新擠回了這個世界,整個人有種被拉長揉扁的眩暈,頭痛得要裂開似的。

但這並不影響他飛快調轉了身形,將雲歸鴻轉回自己上方。

自高空墜落的摩擦產生了高熱,衣角都燃起了火焰。砸地那一瞬間,強烈的沖擊波幾乎要將兩個人撕裂。

若非合道期的肉|身實在強悍,他們在這樣堪稱墜毀的墜落後恐怕已經散作一灘肉泥了。

強悍如蘇虞,也只能是摟緊了自己的道侶,用自己作為最後一道緩沖。

因為雲歸鴻已經被前兩道雷劫劈得完全昏死過去了。

他體內的魔氣已經被雷劫完全劈散,人也因為劇烈的痛楚而休克,臉上鮮紅的魔紋褪去,留下雪一樣的慘白。

蘇虞指尖顫抖著撫摸過雲歸鴻無知無覺的臉頰,他艱難地坐起來,才剛要查看雲歸鴻的情況,虛弱的神識就覺察到他們後方遙遠之處仍然有人在追趕,只恐還是那群來自大雪山的不依不饒的契修。

可是雲歸鴻的速度已經很快,對方竟還能追上……蘇虞心想,恐怕是用了什麽奇怪的追蹤術。

而他頭頂的劫雲還在醞釀第三道雷劫。

蘇虞慢慢摟著雲歸鴻站了起來,將不省人事的道侶橫抱在懷中。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整理雲歸鴻淩亂的長發,只能低頭,用鼻尖掃掉橫在雲歸鴻眼睫上的發絲。

此番也算是踏上一條不歸路了,誰知道情況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蘇虞一臉無奈。他得為雲歸鴻找一條活路。

本想著,若求仁得仁也是一種順遂,那他一時不能解的心結的確可以借著死亡而消散。

可真正死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時時刻刻放不下的,沒有仇恨、沒有心結,只有雲歸鴻。

然而,活路難找,他也只能做到……不連累旁人了。

若他們身死道消,他手上這枚儲物戒必然……

蘇虞隔著海看了幾眼,終究沒認出這是紫雲洲的哪一邊,但趁著大雪山那群瘋子還沒來,雷劫也還未降下……

蘇虞艱難地用中指將食指上那枚儲物戒指推了下來,再用拇指一撚,儲物戒綻放一縷幽光。

數百名越境堂弟子驟然被放出,天旋地轉倒了一地,他們驚疑不定地爬起來,就看見了渾身是傷的……他們湘洲劍閣的閣主和閣主夫人。

“將你們收入儲物戒,是權宜之計,那些人大概以為你們已經死了。”蘇虞漠然道,“我也不知這裏是何處,但接下來我要渡劫,你們自尋活路去吧。”

他從一開始,便沒打算殘殺同門。

縱使這些弟子身屬越境堂,也不過是聽從裴玄君吩咐的棋子。

蘇虞和他們沒有仇,也沒興趣隨意收割同門師兄弟的性命。

此前,眾位越境堂弟子在執劍接觸到蘇虞的一瞬間,就感覺到眼前一黑,隨後便被囚禁了。

再度見到光明時,四周卻換了天地,他們出現在了一個……巨大的坑裏。

一時間,他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頭頂的雷劫雲是實打實的……他們也只猶豫了一下就紛紛禦劍四散而逃了。

不多時,越境堂弟子就幾乎全部跑光,獨兩名女弟子留在原地猶豫著,其中一名女弟子顫巍巍遞過來一個藥瓶:“二師……呃,閣主夫人,這是我們出門前講劍堂藥廬發下來的傷藥,你,你給閣主用一點吧。”

蘇虞漠然看著那只制式熟悉的瓷瓶,半晌點了點頭,女弟子便將藥瓶輕輕放在了雲歸鴻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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