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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蘇虞腳步一拐,拉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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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蘇虞腳步一拐,拉著雲……

蘇虞想說, 自己當年沒逛過虞都。

開玩笑,他一個小乞丐,走到哪裏都人人喊打, 又沒錢買東西吃, 其實剛才跟辛醉寒吹的牛, 都是他聽來的, 那些什麽皇帝宴,他根本沒見過。

但偏偏他又知道雲歸鴻已經看穿了他。

他也並不介意雲歸鴻看穿他, 當年雲歸鴻就是在這裏將如此狼狽的他帶走的。

甚至, 隔了兩輩子,蘇虞都有些記不清當年流浪時的日子, 只能模糊記得幾個節點,也根本不會再為自己而覺得悲涼。

可雲歸鴻的眼神那樣溫柔。

溫柔到……讓蘇虞都有些想示弱了。

他忽地綻出一個笑:“好。”

說要逛虞都,就要逛虞都。

但在此之前蘇虞回味了一下雲歸鴻那句話——“帶我逛一逛。”

帶“我”, 而不是帶“我們”。

蘇虞恍然大悟, 蘇虞福至心靈,蘇虞理直氣壯地找了個客棧把一臉茫然的陳洛城和辛醉寒往裏一塞。

就挽著道侶的手去逛了。

“我們此行目的不同, ”臨行前蘇虞語重心長道,“我們是要閑逛、約會、訴衷腸, 你們是要打聽、查案、找真相,所以自然要分開行動。”

主要是你,陳洛城, 我才不跟你這個渾身上下都掛著麻煩的家夥同行。

陳洛城頓時被說服:“也有道理!”

於是蘇虞欣然離去。

……

蘇虞帶領雲歸鴻前往的第一站, 卻不是什麽繁華街市,而是城郊的破廟。

只是,那破廟不知何時已經被修繕過了,如今金碧輝煌, 倒叫蘇虞差點認不出來。

但廟裏鍍了金身的神像,依舊是眼熟的那一座。

此時香客絡繹不絕,修士和凡人都有,手中拿著香箋,也不知是在求什麽。

蘇虞和雲歸鴻並肩踏過門前的石磚,進了廟門,雲歸鴻回頭看了一眼道:“當時這裏沒有鋪磚,門前是一片松軟的土地。”

蘇虞接道:“沒錯,所以他們的血都滲下去了,我沒有打滑摔倒,而是成功走到了你身邊。”

他們說的是那一晚。

重傷的劍神,被素不相識的乞丐少年珍而重之藏在神像後的紗帳下,一縷神識外放,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手無寸鐵的凡人少年獨身一人出了破廟,去面對前來緝拿修士的紫雲宗宗屬官兵。

眼看乞兒將被槍戟刺死。

肅殺的劍意卻突兀彌漫開來。

月舒向來只戰不退,漆黑的深夜中,一柄發著白光的劍突兀飛出。

劍芒欲斬四方,是雲歸鴻一腔信念支撐,靈力卻無以為繼,蘇虞驚疑不定看著一群官兵將要圍過來,而後,白衣劍修松開捂著傷口的手,翩然而出。

他接過即將墜地的月舒劍,在蒼涼月色之下,舞起精妙絕倫的劍法,翩然如仙,卻也殺氣騰騰,轉瞬將所有圍攻的敵人都斬落當場。

最後,劍仙身上血跡斑斑,面色也蒼白如紙,幾乎難以站立,嗆咳著以劍支撐自己,卻仍然朝那驚慌中不住喘|息的蘇虞伸出手來:

“小乞丐,願跟我走嗎?”

當時月色正濃,竹梢影落廟前,滿地的鮮血將土地浸透。

而蘇虞腳步虛浮,被血腥氣沖得幾欲作嘔。

但他腳步未停,一步步成功走到了雲歸鴻身前,終於將手遞進了雲歸鴻的掌心。

……往日所有場景收束在眼前,潔白地磚早已遮掩了那場血色噩夢一般的過往。

當年生命中唯一救贖,如今成了他身邊指尖交握的慰藉。

“當時圍在廟門外的,是來追緝我的紫雲宗屬的官兵。”雲歸鴻突然道,“我曾多次回顧這段往事,都覺得你恐怕認錯了人,以為那些官兵是來捉你和你的恩師,才會出去投案。”

蘇虞聞聲回了神,怔了一下,笑道:“沒錯,我當時確實不知道外面的官兵是沖著誰來。但無論是沖著誰,我都不可能逃走,留你一個人來承受後果。”

雲歸鴻定定看著他:“可當時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何會為了一個陌生人連命都不要?”

蘇虞輕輕嘆了口氣道:“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應該被我連累。秦姐姐曾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雲歸鴻卻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似的——他一早知道蘇虞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喃喃道:“你的秦姐姐把你教得很好……”

蘇虞道:“在你之前,她是我最重要的恩師。”

“恩師……她是個怎樣的人?”雲歸鴻問道。

蘇虞沈思片刻,緩緩道:“她是個天真的人。”

說話間,兩人肩並肩從廟裏走了出去,這裏進香的人太多,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沿著街邊一路前行,邊走,蘇虞邊跟雲歸鴻分享自己和秦芷緒相識的往事。

“她住在紅綃裏的銅鈿巷,是女學的一位普通女師。”蘇虞道,“我那時候走街串巷,經常會路過女學,她說她早就見過我。”

從那座廟門口向北走數百步,便是銅鈿巷了。

蘇虞在巷口駐足,看向如今已經變得陌生的深巷。

“那時候她們女學下了課,她就會走這條路回家。這條巷子裏,只住了她一個正經女人——你還不知道吧,紅綃裏是女人住的地方,銅鈿巷住的更多是樂師歌伎,故名……”蘇虞一邊細致地解說著,一邊發現雲歸鴻的臉色古怪。

“……”蘇虞忍俊不禁,“你在想什麽!那都是些雞皮鶴發的老婆婆……而且我不喜歡女人!是前朝的許多樂師歌伎在年老色衰後無處可去,被安置在這條巷子裏,此巷也因此而得名,延續到今朝,亦是如此。”

雲歸鴻突然道:“你是多大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喜歡女人?”

蘇虞撓撓頭:“硬要說……得是十五歲的時候罷。周喜和李裁風他們從山下買了一些不正經的冊子塞在我桌裏,想讓姜長老罰我,我看了之後卻只覺得無趣。”

雲歸鴻:“……”

“你問了我,那禮尚往來!”蘇虞忙道,“你是如何得知你……呃。”

他問出口才想起來,雲歸鴻的“喜好”似乎沒有餘地,因為他早早便修了無情道,後來又被系統裹挾著與陳洛城糾葛在一起,簡直無路可逃。

雲歸鴻卻道:“我六歲入劍道,在一葦宗長到十七歲,幾乎是師尊和大師兄看著長大的。他們二人在我面前始終如尋常夫妻般相處,我便一直認為,男男相悅,同男女一樣,都很正常。”

他輕柔地勾了勾蘇虞的掌心:“所以,得知你會是我道侶的時候,我並未覺得不對,只是……多了幾分遐想。”

蘇虞追問道:“你遐想了什麽?”

雲歸鴻卻不看他,反而轉開臉,無聲笑了。

蘇虞不依不饒,作勢要掛在他身上膩歪

他只得道:“只是遐想了一些你我相伴的畫面……就和此時此刻一樣。”

蘇虞心頭一點微動的聲響,如同融雪在暖和的春意中滴落。

而虞都春意正濃。

接下來,蘇虞腳步一拐,拉著雲歸鴻就拐進了銅鈿巷裏。

只是,從前被脂粉香腌透了磚瓦的小巷,如今清冷蕭條了許多,住戶們似乎都已搬離,只留下一扇扇緊鎖的房門,連門栓都透著陰冷。

走到一個貼著招租的院門口,雲歸鴻停下步子,疑惑地讀出:“月租……每月三十錢?這價格……”

蘇虞漫不經心道:“沒錯,這裏的房屋租金一直很便宜。適才我們吃的那一碟玲瓏鍋烙就要五十錢呢,所以……當年秦姐姐她只住得起這裏的房子。”

說到秦芷緒,蘇虞的笑容又淡下去了。

“她那女學裏的工錢極低,但閨秀們入學的束脩可是貴得很。可見塾長是個周扒皮。”蘇虞嘲道,“反而那些閨秀,其實都是挺好的姑娘,有時候也會給我幾個銅板,讓我去買饅頭吃。”

雲歸鴻回憶了一番自己初見蘇虞的情景——那小乞丐雖然衣衫襤褸、瘦得可憐,但頭發還算整潔,亦有一雙眸光柔軟的桃花眼,眼睛一彎,十分清澈動人。

無怪那些閨秀們看他合眼,願意給他錢花……

蘇虞對於道侶突如其來的醋意半分都沒有察覺,還在那滔滔不絕:“但她們不可以見外男,所以我其實很少能拿到她們的賞,他們的車夫會提前將我趕走。”

“不將你趕走的話,他們的主人家就危險了。”雲歸鴻淡淡道,“若哪家閨秀尋死覓活看上了你,非要帶回去做上門婿……她們的爹恐怕要氣死。”

蘇虞頓時品到一股熟悉的酸味:“……等等,歸鴻,這銅鈿巷不對勁!”

雲歸鴻茫然:“哪裏不對勁?”

蘇虞鬼鬼祟祟道:“估計哪戶人家酒到了期限要開窖,卻釀壞了!我怎麽聞到好大一股醋味!”

“……”雲歸鴻面無表情,“你聞錯了。”

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醋意,但他分明沒有在意那麽多年前的往事。

遂松開與蘇虞勾在一處的手,雲歸鴻快步朝前走,想離開這叫他無地自容之地。

蘇虞卻一個箭步沖上來,緊緊抓住他的袖子:“莫急,歸鴻,我突然有一個計劃。”

雲歸鴻偏過頭看他:“什麽計劃?”

“大師兄還要在虞都查探靳南州慘禍的內因,”蘇虞正色道,“但是在虞都行走的這半日,我們已經被紫雲宗執法堂盯上,若打尖住店,繼續作修士打扮,恐怕寸步難行。”

雲歸鴻想了想,點頭道:“沒錯,紫雲宗執法堂那群人若在,洛城很難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蘇虞點點身後那個租金便宜到令人發指的小院:“我看,我們不如租這個院子,在此地過一段時間凡人日子吧。”

雲歸鴻扶額:“……”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蘇虞曾多次提起的“隱居”夢想。

這是一種大隱隱於市麽。

蘇虞辦事十分幹凈利落,一塊中品靈石在當鋪被兌成兩枚白花花的銀錠,其中一枚又散碎了稱兌出幾吊銅錢,交了三個月的租金和一個月的押金,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獲得了紅綃裏銅鈿巷的臨時租戶身份。

虞都的法規,有三月以上的民居租賃合同,就可以獲得與租期持續時間相同的臨時居民文牒——這還是當年秦芷緒告訴他的。

有這文牒,一切事都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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