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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按理說這樣清澈的藥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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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按理說這樣清澈的藥液裏……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 蘇虞感覺到掌心的那截手腕開始疼得發抖了,這才如夢初醒,馬上松開了手。

他只是怨恨雲歸鴻拋棄他, 卻沒辦法真的把雲歸鴻怎麽樣。

更不敢相信, 雲歸鴻對於他的壞情緒竟然全盤接納, 被他這樣逼著, 卻完全不反抗。

他胸口那股郁氣似乎發洩出去了,也可能沒有, 總之一股無名火依然在亂竄, 只能憤憤地起身。

雲歸鴻喃喃道:“你要走了嗎?”

蘇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這次只是來看看自己在青爐鍛體中出竅的那次是真是假, 再看看雲歸鴻有沒有事,上次的血腥氣實在叫他不放心。

而且這次來,他可是直接把軀體都丟在草叢裏了, 他怕再不回去, 身體會被螞蟻搬走。

和雲歸鴻告了別,又將小玉顱送回庫房, 蘇虞的靈體飄出,又是艱難的兩日跋涉, 才晃晃悠悠回到宜洲,帶著一肚子郁悶去路邊找自己的身體。

沒找到。

蘇虞:“……”

完了,家被偷了, 身體沒了!

他的錯, 他應該找個穩妥的地方再出竅的啊啊啊啊啊!

……但沒多久,靈體溯源的本能還是讓蘇虞找回了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不知道被誰扛回了蘇聆的木屋,此刻正在一巨大的木桶裏泡著。

木桶裏是帶著濃濃草藥香氣的清澈藥湯, 蘇虞回去身體之前,聞到了幾味促進傷口愈合的生肌草藥的氣息,還有一些……是安魂草藥的香氣。

蘇虞嗅了嗅,心想大概是見到自己靈體離魂的狀態,以為他是失魂了,所以用藥物來幫他固魂……

只是哪裏又很怪,這些藥物的濃度都很異常。

他對劑量很敏感,按理說這樣清澈的藥液裏,不可能有濃度如此高的成分……

蘇虞忙不疊鉆回了自己身體裏,睜眼後他的頭再次疼得快裂開了,這是“出竅”的無可避免的後遺癥。

強忍了片刻,蘇虞不禁擡手去摸劇痛的額角,卻在手臂擡起時楞了一下。

他手腕上理所當然留著當時舉起手臂抵擋雷劫留下的雷擊傷,此刻那些傷卻都被挑開了,裏頭被電得焦黑的血管已經被清理過,並重新縫合。

所以手腕上留下了無數蜈蚣般的縫線疤痕。

蘇虞被這些痕跡嚇了一跳,可是片刻後卻明白過來,清除了那些焦黑的血,再用生肌止血的藥湯來加速愈合,說不定會恢覆得更快。

只是這種療法有些驚悚了,蘇虞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麻。

又在藥湯裏堅持了一下,蘇虞到底還是爬出來了,他拿了個小碟子盛了一些自己的“洗澡水”,習慣性在桌上畫了拆解的陣法,將小碟子放上去,開始分析藥液中的成分。

奇也怪哉!

這些藥液中幾乎沒有熬煮留下的雜質,像是經過了非常繁雜的提純,將草藥中有效的部分提取出來額外使用了,而那些雜質,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恐怕需要非常純熟的高階煉丹手法,使用的卻不是煉丹的方式!

反倒跟蘇虞煉器時,用靈氣和凡品材料制作高階耗材的理念……很相同。

蘇虞倒是有些好奇了,這些藥液是誰制作的?

正想著這個問題,蘇虞聽見外面有輕輕重重的腳步聲,一擡頭,就見蘇靜吟領著一頭熊進來了。

熊的手裏還拎著兩只巨大的木桶,裏面晃著澄澈的藥液。

一進屋,見蘇虞赤著上身在桌邊站著,蘇靜吟明顯楞了一下。

那只熊比蘇靜吟反應更大:“小狐貍你醒了!”

蘇虞茫然地看著姐姐和那熊,慢半拍地點了點頭:“我醒了,我只是靈體出竅去了一趟……呃,你好。”

“你去湘洲了?”蘇靜吟率先冷靜下來,指揮那大熊將木桶放下,“原來如此,我們還以為你被雷劈出了失魂癥。”

“走得急,讓你們擔心了。”蘇虞禮貌道。

大熊也松了口氣,腰都塌下來了:“我在樹叢邊撿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死了。”

蘇靜吟指指大熊,對蘇虞道:“這是我身邊的熊侍,名字叫庚齊,你可以同我一樣稱呼他為阿齊。之前我曾拜托他看顧你,熊族是青爐臺最忠誠的部族,你可以信任他。”

蘇虞點點頭道:“庚兄,多謝你帶我回來。”

“客氣了小狐貍,”大熊拱了拱手,“說來慚愧,如果那天我跟著你,就不會讓你在草叢裏躺一晚上了。”

“你可以……不要叫我小狐貍嗎?”蘇虞有點尷尬,“我叫蘇虞,你可以跟我姐姐一樣,叫我阿虞。”

“那你也不要叫我庚兄,”庚齊禮貌地雙手抱拳行了個禮,“也叫我阿齊就好了。”

蘇虞點了點頭,轉而對蘇靜吟道:“我所用的這些藥液,是從何處來的?”

蘇靜吟道:“是我托赤狐族的胡映雪替你制作的,她是宜洲最出名的藥師。”

蘇虞心中一動,他知道這個人。

“對了阿虞,你今日別再鉆青爐,”蘇靜吟恰好想起一事,“映雪今日要用青爐煉藥,你若在裏頭,她進出不便。你可以去做點別的。”

一旁的庚齊用黝黑純凈的眼睛望著蘇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熊族的地盤狩獵?那裏還有很多蜂蜜。”

蘇虞頓了頓,卻道:“謝謝阿齊的邀請,我想去圍觀一下青爐臺藥師煉藥的過程。”

他對這種能將藥物提純百倍的方式實在太好奇了。

胡映雪一般在正午時分、天火最盛的時刻開爐煉藥,所以蘇虞趁著時間未到,緊趕慢趕,開始在自己衣襟上繡花。

蘇靜吟見自己弟弟竟然拈著根針埋頭繡花,整個狐都感到了驚悚!

……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繡什麽花!

還好用的是黑色的線。

直到中午,青爐燃起天火,蘇靜吟才知道,蘇虞繡在衣服上的是高階的辟火陣,如此一來,他便不會再“衣不蔽體”了。

而如今蘇虞是元嬰期,將靈氣鍛入針線更是只需要一念便可操控,省了不少力。

然後蘇虞就穿著帶辟火陣的衣服興高采烈去了青爐。

蘇靜吟:“……”

沒見過這麽喜歡被火燒的狐貍。

好怪。

……然而消息來得晚了,蘇虞來到青爐時,那傳說中的宜洲第一藥師胡映雪已經離開了,只有青爐在熾盛的天火中洶洶燃燒。

爬上高臺,透過青爐的門,蘇虞可以看見一些長得很奇怪的法器在爐中旋轉,他猜測,那就是胡映雪提純藥物的法器。

可惜不能開門查看,蘇虞蹲在爐門口,貪婪地朝裏望著。

不多時,身後被巨大陰影籠罩,蘇虞後知後覺擡頭,見是庚齊也爬上來,來到了他身邊。

“你喜歡看制藥嗎?”庚齊道。

蘇虞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只是對她的制藥方式很感興趣,對於醫學……”

他只對和雲歸鴻有關的醫學感興趣。

“我的妻子也是藥師,是我們熊族的藥師。”庚齊有些驕傲,他坐在蘇虞邊上,用手比劃了一下,“她只有你這麽高,跟你一樣,看起來小小的,很可愛。”

蘇虞:“……”

別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男人啊!

而且他哪裏可愛了,他身長八尺!肩寬背闊!可以扛起兩個雲歸鴻!

庚齊抽了抽鼻子:“如果我兒……也還活著的話,應當,也長到你這麽高了。”

蘇虞楞了:“你兒子怎麽了?”

庚齊望向遠方的天:“他不喜歡青爐臺一成不變的日子,非要出去闖蕩。我放了他離開,可沒過半年,他的命燈就滅了。”

蘇虞望著這頭像座小山的黑熊,心像無盡下跌的空洞。

“知道是什麽人幹的嗎?”蘇虞輕聲道。

庚齊聳了聳肩:“他最後一縷魂魄消散在紫雲洲附近的海域,或許是人族修士殺了他,也可能只是船只遭遇了不測。”

“你沒有去找過嗎?”蘇虞問道。

庚齊的熊嘴緩緩上揚了一個細微的弧度:“我答應過瀲情使——也就是你娘,永不踏出青爐臺半步。”

蘇虞心想,他娘到底什麽來頭?怎麽她說一句話,這頭熊就連兒子死了都不再追究。

“青爐臺是我們的來處,也是靈魂的歸所。”庚齊嘆了口氣,“你是在外面長大的,又有碎天星傍身,你不會明白妖修行走大陸的痛,也就不會明白……青爐臺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青爐臺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麽呢?”蘇虞起身,望向他的雙眼。

庚齊看著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貍,他不再笑了。

他只說了一個簡單的字:

“家。”

在這個青爐被占用的傍晚,庚齊帶著蘇虞走過了青爐臺的邊境。

青爐臺位於宜洲北境,臨海,與百川相接,但見不到海面。

——在蘇虞以靈體狀態飄走的那兩次,均發現青爐臺周圍被一片異常茂盛的密林環繞著。

他那時只當這是青爐的火山地貌使周圍的植被更加茂盛,但庚齊帶他走了一圈後,他才發覺,那竟然不只是一片普通森林,而是一個巨大的……渾然天成的迷蹤陣!

所有從外界踏入密林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在原地打轉,直到繞出密林——他們永遠無法踏入青爐臺的範圍。

哪怕青爐頂天立地,爐頂的煙氣在正午時分能飄到數百丈的高空。

“除了這天然的迷蹤陣,林中還有三層斷崖,一個結界。”庚齊耐心地解釋著,“每一層斷崖,都能阻隔一部分外來之人。沒有人能徒手攀上那些光滑的崖壁,除非是元嬰以上修為的修士。”

庚齊是一位非常耐心和稱職的向導,他撥開樹枝,帶蘇虞去看了其中一層斷崖。

蘇虞一看便知,應當是多年前青爐作為火山爆發,噴出的巖漿在此遇冷凝結,才形成了如此光滑、形狀詭譎的崖壁。

落差亦是極高,就算是此刻的他,想安然無恙從下面禦劍上來也要靠點運氣。

“這樣的迷蹤陣和地形……”蘇虞喃喃道,“令郎是如何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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