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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但他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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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但他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似……

蘇虞:“???”

???????

蘇虞血液逆流。

雲歸鴻是如何知道的!

雲歸鴻應該不會知道幻境中發生過什麽吧!他說這句話是在……

是在脫離蜃龍幻境後,對著甬道大喊過一聲……

蘇虞額頭的冷汗滑落下來,心想如果長老和師尊如果一直在關註他們的試煉,或許聽見了這一句。

幸好他沒說別的……可是雲歸鴻這樣問,他該怎麽回答啊!!!!

……而雲歸鴻靜靜等著他狡辯。

“……”蘇虞有心扯謊,腦中卻霎時浮現幻境中的畫面,一邊口幹舌燥,一邊後背已經滲出冷汗,但仍強撐著跪得標準。

雲歸鴻仍淡然註視著他,像是對所有真相了然於胸。

蘇虞心裏知道,他越不回答,越顯得心裏有鬼,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話到嘴邊,卻更心虛道:“我……”

他不明白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巧舌如簧竟然完全失靈,他一想起雲歸鴻在註視他……他竟然編不出謊話。

雲歸鴻卻輕飄飄放過了他:“既難以啟齒,想必是難言之隱,為師不問便是。你在棲靈密卷中所歷,可以去同姜長老匯報。”

蘇虞:“……”他仍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過關了。

他趕緊點頭稱是,而雲歸鴻已經輕飄飄轉身離去,蘇虞擡頭時,只看見他白衣飄逸的背影。

蘇虞起身,方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腳步虛浮地撿起棲靈密卷,轉身離開了疏桐落苑,朝著講劍堂去了。

雲歸鴻背對著蘇虞,臉上一如往日般平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在棲靈密卷中的神識,已經被他尋回,那貿然吞人的修蛇也已被陳洛城斬靈、重新關入塔境。

但心頭裂痕未曾愈合,甚至裂得更深,他甚至已經知道那抹裂痕中……真正藏著的東西,是什麽。

……

講劍堂後殿,姜長老正背著手走來走去。

蘇虞才邁步進來,就被他沖過來一把抓住:“你出來了?”

蘇虞受寵若驚地往後躲:“怎麽了姜長老?你……”

姜明芳怒目圓睜:“你小子!……我是說,你們在棲靈密卷裏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那麽久還不出來?”

蘇虞滔滔不絕:“那自然是碰上了封豨,與之糾纏了許久,又中了修蛇之毒,險些團滅在裏頭。”

姜明芳:“……”

封豨還好說,修蛇是什麽鬼!那家夥不是被關在塔境最高層嗎!怎麽會跑出來為難一群才剛築基……有的甚至還沒築基的臭小子!

但姜明芳已經知道眾位弟子都平安無事,索性也不再深問,只道:“我說的並非集體試煉遇到的異獸,我說的是單獨試煉。”

蘇虞撓撓頭,含糊道:“就……幻境。”

姜明芳心想,他當然知道是蜃龍幻境,只是……

但小老頭機智地沒問,只是拍了拍蘇虞的肩膀:“怎麽樣?決定要學什麽了嗎?”

蘇虞信口胡謅道:“我覺得醫藥就很好,但……煉器也很有意思。”

姜長老笑瞇瞇拍拍他的肩膀:“好說好說,醫藥小老兒就能教你,至於煉器……明日我便帶你去鑄劍堂,找商鳳來給你夯基。”

蘇虞聽了,卻是眼前一亮!

湘洲劍閣的鑄劍堂,由四境之內最有名的煉器大師商鳳坐鎮。她身為女子,在這資源幾乎被男性修士壟斷的時代,能夠成為四境之內一等一的煉器與陣法高手,可見其天賦和心志都非比尋常。

如今她在鑄劍堂做長老,負責給湘洲劍閣煉器和鑄劍,只是不常出門見人。

前世蘇虞被選為劍侍後,是先修靈識,以解燃眉之急;再修醫藥,以應萬變;最後才開始學煉器,防患於未然。

他也曾想要拜師商鳳,但等他開始學煉器時,商鳳已經仙逝,他只能看著鑄劍堂留下的手書來自學。

如今有機會跟著真人學煉器,他求之不得!

同姜長老告別後,蘇虞回到竹屋,心中覺得無比興奮,那可是商鳳!他可以跟商鳳長老學煉器!

更重要的是,姜長老沒有摁著他修靈識!他又做到了和前世不一樣的事情!

於是陳洛城回來時,就發現院內石桌上擺著頗為豐盛的三菜一湯——看來蘇虞心情很好。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陳洛城放下劍,不動聲色藏了藏腰上傷口,隨口道。

“大師兄,回來的正好。”蘇虞正取了碗筷回來,見到陳洛城,頓時也眉開眼笑,心裏想:老子總算從你們的劇情裏掙脫出來了。

陳洛城渾然不知,面帶笑容:“今天遇到什麽好事了?”

蘇虞心想也沒什麽好隱瞞,便笑道:“姜長老答應我明天帶我去鑄劍堂學煉器。”

“?”陳洛城卻臉色一變,“好端端的學什麽煉器?”

蘇虞歪著頭笑:“我於劍道上天分一般,今天棲靈密卷中的經歷告訴我,我更適合煉器。”

陳洛城嘴唇動了動,但到底沒有說什麽。

蘇虞知道,自己這大師兄其實從沒有壞心,如果他說要學劍神道,分走屬於大師兄的傳承,大師兄非但不會攔他,還會用心教導他。

所以如今也是一樣,如果他一心想學煉器,陳洛城應當也不會反對。

但蘇虞沒想到,陳洛城那麽沈默寡言一個人,居然是個大嘴巴。

吃完飯沒多久,陳洛城又出了一趟門,而後,當天半夜,雲歸鴻就來了。

那會兒蘇虞剛沖了涼,一身水汽蹲在井邊洗衣服。

身後倏然一陣風吹過,裹著十裏湘雪峰清絕的杏花清香,蘇虞一怔,就聽見身後傳來他頗為熟悉的聲音:“蘇虞。”

“……師尊?”蘇虞丟了手中衣服,起身,回過頭。

雲歸鴻站在他身後約幾丈遠的地方,負手而立,面無表情。

頭頂是夜空萬裏,月上中天,飄渺月色下,雲歸鴻一身白衣,看癡了蘇虞,以至於雲歸鴻開口說了什麽,他都沒聽見,只是不住說好。

……然後就被雲歸鴻帶到了疏桐落苑。

在熟悉的院門前,蘇虞驟然驚醒,局促地摩挲了一把手上沾著的皂角和水漬——他連外裳都沒穿,頭發還是濕的。

雲歸鴻聽見身後人沒有跟進來,便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蘇虞卻低著頭。

雲歸鴻道:“進來。”

蘇虞只好進來。

微涼的月色透過杏花瓣,鋪在沾染香氣的小石臺,雲歸鴻沒有拔劍,蘇虞走到他身後,夜風穿過杏樹的枝丫,吹起雲歸鴻被頭頂皎潔染成月白色的衣擺。

雲歸鴻回頭,朝蘇虞伸出一只手。

蘇虞望著月下的師尊,忽然回想起兩年前,紫雲洲,雲歸鴻帶他走的那個夜晚——

“小乞丐,願跟我走嗎?”清清淡淡的聲音猶在耳邊。雲歸鴻一手執劍柄支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一手朝他伸過來,就像今天一樣。

那天的雲歸鴻,一身白衣已被血漬浸透,臉頰上點點血痕,觸目驚心,雙目卻仍舊清冷幹凈得仿佛一汪冰雪。

就像月亮裏來的仙子。

那天他們周圍鋪了一地的屍體,劍神手中月舒的劍刃還淌著血,蘇虞卻如今日一般,看得癡了。

“……你雖於劍道上悟性不高,但終歸是我雲歸鴻的親傳弟子。”

師尊清冷的聲音將蘇虞從記憶中拉了回來。

他定了定神,擡眸,發現雲歸鴻原來不是空著手,湘洲劍神手中,握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蘇虞雙手接過,那一瞬間,他聽到那陌生聲音暴怒喊道:“你不能把這個給他!這是……”

隨即,雲歸鴻握在書冊上的手收走了,蘇虞沒有聽到後文。

他趕緊借著月色,看清了封皮上的字:《月舒劍法》。

極樸素的四個字,蘇虞卻大驚失色,這是“劍神道”秘笈!是雲歸鴻所創的劍招口訣!

前世蘇虞只看過一眼封皮,而且哪怕是陳洛城,也沒拿到過這本冊子。

雲歸鴻為什麽會交給他?

雲歸鴻淡淡道:“既是我弟子,就沒有不修月舒劍法的道理。這兩年我都不在劍閣,沒能教你什麽,明天開始,我傳授你劍招。”

“……”蘇虞大驚,不是,你腦子裏那個聲音不是不允許嗎?而且我明天要去鑄劍堂學煉器來著!!

雲歸鴻忽道:“看好。”

蘇虞:“?”

雲歸鴻卻突然拔劍,清冽月光洗凈了月舒劍上的寒霜,雲歸鴻就在小石臺上,給蘇虞演了一番“月舒劍法十一式”。

衣袂翩然,廣袖如仙,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皎月如絲弦,勾勒雲歸鴻纖而有力的腰身。

劍舞翩躚,是流風回雪的身法。

這場面蘇虞前世其實看過無數次了,但他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似的,目光幾乎鎖在了雲歸鴻身上。

從“細雨清風”到“烈日沈江”,十一式劍招流暢而完整,雲歸鴻收劍,回身看蘇虞。

他頭頂的月清涼皎潔,他身側的杏花零落如雪。

而後,他輕聲道:“這就是月舒劍法,他們稱之為劍神道。你想學嗎?”

蘇虞的嘴唇動了動。

想學。

從前世到現在,都想學。

這樣強大的劍招,誰不想學呢?

可是……雲歸鴻,我不想再被拘在你身邊,不想再被你殺夫證道、一劍穿心。

而雲歸鴻的目光,在這樣的靜默裏,一點點沈寂下來。

他看著蘇虞那雙曾經純澈的眼睛,此時,裏頭卻透出一縷夾雜哀傷的疲憊。

那個灑脫散漫、玩世不恭的小徒弟,似乎是在他無知無覺的這些年裏,突然就變了個模樣。

甚至與鏡中都不一樣。

……初識之時,那狼狽的小乞丐,自保尚且不能,卻毅然決然劫了法場,雖然沒能救下恩師性命,卻仍能強打精神與官兵周旋。

眼皮眨一眨,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睛裏,就仿佛有無數鬼主意冒出來。

來到劍閣之後,蘇虞眼中多了些無措,但看向他雲歸鴻的眼神,亦是堅定自信,崇敬孺慕。

可雲歸鴻是劍修,他不能閉門造車,劍修的進步需要劍與血的歷練,所以他收下蘇虞後不久,就離開了湘洲劍閣,尋找提升的機緣。

陳洛城已經能夠代他教授弟子,他相信陳洛城和蘇虞會相處得很好。

——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如今,雲歸鴻看不懂蘇虞的眼神,那兩排鴉羽般的睫毛總是壓著瞳仁,叫那雙眸子失了光亮。

他知道那陰影裏有很多秘密。

那些秘密讓蘇虞再也不是那個能被雲歸鴻一眼看透的小孩。

蘇虞猛然驚醒,慌忙將手中書冊雙手奉上:“對不起,師尊,我在劍道上實在沒有天分……”

“你總該試一試。”雲歸鴻強硬地道,“這本劍法你先拿著,今晚熟背第一式,明日清早,我傳授你第一招‘細雨清風’。”

說罷,雲歸鴻揮揮袖子,示意他退下。

蘇虞不好違逆師尊,只好拿著《月舒劍法》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強買強賣啊這是……蘇虞哀嚎著,回到竹屋裏挑燈夜讀,好容易將第一式“細雨清風”的口訣背下來,天就快亮了。

第二日一早,蘇虞打著哈欠,先去跟姜明芳告了假,然後拿上執白,來到疏桐落苑。

可雲歸鴻居然放他鴿子!

蘇虞在疏桐落苑門口一直等到午時,雲歸鴻也沒有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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