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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妖獸攪得此處飛沙走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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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妖獸攪得此處飛沙走石地……

周喜平時也是能帶頭做事的,心中驚慌過後,竟也湧起萬丈豪情:“兄弟們,大師兄不見了,但是別慌,我們接下來唯有靠自己了!要讓師長們看看,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他這一番話很奏效,給其他弟子打滿了雞血,但蘇虞靜靜不語,他知道眼下的狀況可不是打雞血就能闖過去的。

果然,大家夥雄赳赳氣昂昂又向前走了幾步後,外圍的弟子突然慌了:“你們……你們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什麽聲音?”

“我沒聽到……啊!我聽見了!那是什麽!”

“……是妖獸嗎!”

蘇虞走在隊伍最後面,左邊是不放心他、準備跟著斷後的游述,右邊是步履輕飄的雲歸鴻,聽見前面的人一驚一乍,蘇虞第一反應就是將雲歸鴻往身前攏了一下。

他心想,這是個脆弱的,即將消散的幻身。

四周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是什麽巨口獸類咀嚼和吞咽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了。

蘇虞心想,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前世他曾在妖獸盤踞的青爐臺生活過一段時間,對妖獸有一定的了解,在凝神細聽了一會兒過後,蘇虞開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聲音越清晰,蘇虞越肯定。

劍閣弟子們的驚慌中,漸漸夾雜上了一些疑惑:“怎麽聽起來像……像是豬在吃東西的聲音?”

“還有點好笑,噗……”

“還成,豬總比獅子老虎要好。”

現在還笑得出來,等會兒可別哭啊——蘇虞心想。

此時此刻,他倒是更希望來的是老虎呢。

畢竟,能修煉成妖的獸類,必然不是家畜。

如果是一頭野豬成精,那就算前世的蘇虞拎著鑄造錘來了,也沒把握全身而退。

蘇虞不禁看了一眼身側的雲歸鴻,心想如果一會兒真的冒出來個大野豬,他是牽著雲歸鴻趕緊跑,還是為了讓這具幻身能多留存一會兒,上去把野豬給揍趴下。

前者還有點把握,後者就完全是異想天開了。

但……當那頭身高數十尺、青面獠牙的巨獸真正從前面的黑暗中一點點邁著步子走出來時,場面就已經不是蘇虞能控制的了。

當然,周喜更控制不了。

弟子們一開始還能列開架勢,紛紛拔劍,準備禦敵,但當那頭巨大的野豬真正沖過來、獠牙徑直挑飛了三人的當口,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

周喜大喝一聲沖上去想要降服妖獸,可這頭野豬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他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拱到不知哪裏去了,緊接著是李裁風、幾名演武堂弟子。

越境堂的唐闕和他的幾個同門倒是勉強支撐住了一點,以劍跟野豬的獠牙對了幾招,不過也是徒勞,那妖獸眼睛發紅,力大無窮,只兩個回合,那終日眼睛長在頭頂的唐闕也被挑飛了。

野豬離蘇虞和雲歸鴻已經不遠了。

蘇虞深吸了一口氣,四處看了看。

這試煉境四面平曠,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藏,連迂回都沒機會。

他心念電轉,取出一直藏在意念中的煉丹爐,朝地上一丟。

逃竄的弟子們見他把丹爐丟了,不忘抽出空來嘲笑他:“怎麽回事,嚇得連法寶都扔了嗎?閣主怎麽會收你這麽膽小怕事的弟子。”

蘇虞懶得搭理這群人,他朝丹爐簡單捏了個法決,念 了句咒,一縷靈力從他指尖傳遞到丹爐之壁上,在那圓鼓鼓的爐腹上刻上了咒文。

雲歸鴻淡靜眼眸裏閃過一絲意外,他真真切切看出,那竟然是將丹爐本相釋放的咒文!

凡修士之丹爐,均是納天地靈氣之物,古賦有雲: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註)。每一尊煉丹爐的本相都頂天立地、高聳入雲,其爐腹更是無邊寬闊、能容萬物。

但這闊大的丹爐本相,卻幾乎是終身隱藏的,唯有極具天賦的煉藥師,才能憑借咒文釋放自己本命丹爐的法相!

釋放中必不可少的,一是天賦,另一,卻是這丹爐必須為修士之“本命法器”。

不是僅靠一抹咒文,就能釋放的。

蘇虞……是在幹什麽?

妖獸橫沖直撞,眼看就要逼近,蘇虞卻不慌不忙,回身替雲歸鴻整理袍角。

妖獸攪得此處飛沙走石地碎天傾,蘇虞卻恍若未聞,湊近雲歸鴻的頸項,壓低了聲音,語氣輕軟如情人呢喃:

“雖然你只是蜃氣幻身,亦將消散……但我定會護你自然散去,不讓你被生生攪成碎片。”

他眼睛仿佛看不見周圍的危險,眸中只倒映一個雲歸鴻。

這雙眼睛屬於一名清澈見底的少年,睫毛濃黑柔軟,卻壓不住其陰影之下仿佛將要把雲歸鴻吸進去的漩渦。

睫毛浮動,眨去眼尾的不舍,蘇虞頭也不回,只一招手,就掀開了丹爐的爐門。

而雲歸鴻還沈溺在他的眼神裏。幻身那幾乎要淡去的透明面孔上,冰封般亙古不變的神情陡然生出裂縫。

蘇虞頂著稚嫩的模樣,落在雲歸鴻眼中,卻仿佛是那張在照影鏡中與他相伴數載的——道侶的面孔。

雲歸鴻在怔忪時,被蘇虞一把推進了丹爐——那三足的銅器確實變大了,而且持續不停地在變大。

雲歸鴻跌落進丹爐腹中,神識差點從軀殼中被顛出來,但下一刻,他心神定了。

他知道,這一關,難不住蘇虞。

……蘇虞正打算要關上爐門,就發現丹爐居然還在變大。

他楞了一下,沒想到姜明芳給的這丹爐竟然這麽高階,他原本打算強行用咒文把丹爐催大點兒,只藏一個雲歸鴻便罷了,誰想到這丹爐吸了他的靈氣,竟然漲起來沒完。

蘇虞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天賦,只是他在前世曾將青爐臺的鎮臺之寶“青爐”煉化過,所用的咒文都是跟青爐臺主所學的高階法咒,對付一個區區中低階法寶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既然丹爐仍然在變大,那對付這只妖獸……好像也就不必硬剛了。

這般想著,他朝那野豬看了一眼,妖獸血紅雙眼與他正好對上,暴怒地吼了一聲,就沖了上來。

蘇虞不慌不忙,兩手並行,指尖發光,一個玄龜神陣圖瞬間畫就,被拍在丹爐上,丹爐便嗡的一聲綻了一層金光,輕松擋住了野豬沖上來的蠻勁兒。

只是這一陣圖消耗甚大,蘇虞眼前黑了一黑,好在陣圖已成,現在丹爐裏已經是安全的。

他趁著野豬撞得頭暈,趕緊拍開爐門,準備跳進去。

進去之前,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已經被沖得七零八落的同門師兄弟們。

這群只會說風涼話的蠢豬,蘇虞心想。

下一刻,蘇虞指尖飛快劃動,一枚低階愈靈咒落在他身側丹爐的腳下,離丹爐較近的弟子都感受到了極其緩慢的愈療效果。

並不能讓他們傷愈,但的確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

蘇虞沖他們大聲道:“還能動的,自己鉆進來。”

說罷,他自己跳進了丹爐的爐門,門也沒關,仿佛不怕那野豬沖撞似的。

他確實不怕,丹爐此刻已經被玄龜神陣圖覆蓋,那野豬是妖獸,智商不似野獸般低,撞個兩三次就會發現撞不動,估計也就放棄了。

何況這丹爐本身的防禦也很高,他拿著丹爐砸蜃龍的時候就發現了,此丹爐材質頗為堅硬,應當抵擋得住一只野豬。

丹爐內,雲歸鴻自尋了個地方坐下了,見蘇虞也進來了,便擡眼看向他。

蘇虞乖乖走到他身旁坐下,低著頭,似有懊惱之意。

雲歸鴻猜不出蘇虞在想什麽,但他聽見了蘇虞進來之前喊的那句話。

難道,是在懊悔不應該婦人之仁、向同門也施以援手?

蘇虞卻突然道:“歸鴻,若日後……我用蜃氣……”

他又住口了。

雲歸鴻聽著他說了一半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便問道:“你要用蜃氣作甚?”

蘇虞聽見雲歸鴻的聲音嚇了一跳,臉登時就紅了,心想,自己還真是得寸進尺,竟然希望一個即將消散的幻象能做出回應。

但他還是誠實地答道:“不做什麽,歸鴻,那樣太過分了。”

他原本一時沖動,想著要不以後他去找個活的蜃龍,打劫它的蜃珠來制作一個能維持幻身的法寶,這樣,日後他離開湘洲劍閣後……還能在幻象裏見到虛幻的雲歸鴻,做個慰藉。

這太卑劣了,他說不出口。

先不說把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幻身留在身邊,無異於飲鴆止渴。

雲歸鴻便是雲歸鴻,他不管以什麽為替,都是對雲歸鴻的不尊重。

可是他此時此刻突然明白,自己空有一顆想要遠離前世結局的心,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力氣離開雲歸鴻。

哪怕對著一個虛幻的假身,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也下不了重手,甚至沒法兒看著這個……甚至只是和雲歸鴻相似的幻象……從高處墜落。

丹爐外,妖獸已經將丹爐當成了第一攻擊對象,其他弟子紛紛互相扶持著爬了起來,他們害怕地看著那野豬沖撞丹爐,可丹爐巋然不動。

難不成,真的要鉆進去?鉆進……那叫花子的丹爐?

弟子們遲疑著。

野豬卻先發現了自己無法撼動那法寶,立刻放棄了。

它似乎已經厭倦了橫沖直撞,掃視了一番周圍毫無反抗之力的弟子後,它鼻腔中吐出濕漉漉的重重吐息,冒著血色光芒的眼中,竟溢出幾分邪異。

丹爐中,無法抗拒雲歸鴻的蘇虞聲怕自己潛意識裏希望雲歸鴻刨根問底,搞得他把底褲都翻出來,便趕緊沒話找話道:“說起來……外面那妖獸什麽來頭?棲靈密卷裏,怎麽會有野豬?這法寶不是只收異獸……”

等等!

蘇虞的冷汗瞬間冒出來了,如果外頭那只不是妖獸,是異獸……

長得像野豬的異獸,統共也沒幾種!

其中雙目發紅……身披尖刺般長毛的,難道……是兇獸封豨???

再回憶起《兇獸志》中的只言片語,蘇虞頓時雙目發直,喃喃道:“這……這下壞了。”

與此同時,丹爐之外,巨獸封豨已停止了對丹爐的沖撞,它仰起巨大的獸頭,獠牙向天,發出震耳欲聾的長嘯!

眾弟子原本還在勉力想要站起來,被這沖天吼聲一震,頓時如遭棒打,眼前發黑,嚴重一些的,耳裏都流出了鮮血來!

就在眾人跌作一團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不約而同的,他們身側的佩劍——那把從姜長老的“不盡符”之下取出的佩劍,突然亮起了斷斷續續的白光。

有的弟子註意到了,有的還沒來得及看見,所有人的劍就已經自發亮起,而後騰空,繞著它們的主人飛了一圈後,精準地抄起各自的主人,馱麻袋一樣將眾位弟子擡起來跑了!

大家所使用的劍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瞧著頗為整齊,此刻萬劍齊飛,很有種失傳已久的“誅仙劍陣”的風采,只是所有的劍上都馱著一名鼻青臉腫的年輕修士,看起來沒有一點高端大氣之感,著實上不了臺面。

但諸劍確實馱著各自的主人繞開了封豨,從四面八方逃向了那巨大丹爐的背後。

屆時,所有人都以為,是掌控棲靈密卷的姜長老終於發現各家弟子在這裏受苦受難,所以出手相救了。

直到大家的佩劍帶著他們統一逃進了那座頂天立地的丹爐,待一百一十二名弟子都被填了爐子後,爐蓋還咣當一聲蓋上了。

眾弟子:“……”

他們瞠目結舌地看著丹爐肚子裏,正中央那位他們頂瞧不上的叫花子蘇虞,正雙手掐了三重禦劍訣勉力支撐。

他的靈力被抽得幾乎一幹二凈,以至於渾身顫抖、臉色發白,連拈訣的手指都泛著毫無血色的青。

蘇虞記得,前世雲歸鴻教他三重禦劍訣的時候曾說,三重禦劍訣還只是禦劍入門之階段,但若運用得好,也能連控數劍。

他靈力雖不足,但此時取巧,是巧在所有弟子的劍都出於同一把,只是貼了不盡符。所以,縱使化了上百把,內裏仍是同宗同源,蘇虞用三重禦劍訣操控全部,盡夠了。

只是靈力消耗過度……他此刻渾身經脈劇痛,如果現在有人要對他不利,他恐怕都無法自保。

幸而眼前所有人都是劍閣弟子,蘇虞心想,應該不會故意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雲歸鴻的幻身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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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改自賈誼的《鵩鳥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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