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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他曾見過那顆痣,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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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他曾見過那顆痣,驚鴻一瞥……

——蘇虞體內裝著的,本是一個二十四歲的靈魂。

他原本擔心,棲靈密卷裏都是以靈體現身,自己靈體異於平時的事恐怕藏不住,所以剛落地的時候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他可不想讓那群沒事找事的師兄弟抓到他小辮子。

但當時,他的模樣並沒有什麽異常,。

反而是跨過那道門之後的現在……

蘇虞捏捏自己大臂上的肌肉,又手搓靈力做了一面水鏡,對著鏡子端詳鏡子裏那張熟悉的臉,半晌,嘆了口氣。

他居然顯現出二十四歲的自己才有的相貌。

先前稚嫩的身量迎風而漲,一直長成寬肩窄腰的高挑修長,少年清秀的面孔也釋放出了暗藏的深邃與俊美。

他有著利落得帶些銳氣的骨相,兩道舒展的劍眉為他添了幾分風流。

卻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含著柔軟的似笑非笑的水波。

而眼尾線條流暢,仿佛蘊藏一筆意猶未盡的鋒利。

這種鋒利讓蘇虞的面相顯得有些薄情寡恩,幼年時他曾經因此而被他人質疑心性,所以蘇虞習慣性壓著睫毛,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

再見自己這張臉,蘇虞頗有些留戀。不過這密卷究竟是什麽意思?

有別人在時,密卷幫他刻意隱瞞,無人時,卻叫他展露真容。

想不通索性不想,水鏡的靈力被他隨手拍散,蘇虞邁步朝前走去。

不管前面是什麽妖魔鬼怪,他也得先走過去再說。

走了沒幾步,蘇虞就感覺有點不舒服,他手臂上豎起很多汗毛,那是一種在極端危險將要靠近之前身體的本能反應……也可能是對溫度的感應。

可周圍的環境並沒有變冷。

他搓搓手臂上豎起的汗毛,仍舊向前走。

隨著愈加深入,蘇虞已經不止是寒毛直豎,他更多感覺到的,是面臨天敵的戰栗。

這是前世在一路逃往青爐臺時,蹚過腥風血雨鍛煉出來的本能。

蘇虞不聲不響,取出煉丹爐——他現在沒有武器,這地方也沒有任何靈植可以供他煉丹,只有滿地清熱解毒、涼血消腫的紫花地丁。

比起方方正正的鑄造臺,這個三足圓肚雙耳的丹爐有把手,更適合用來防身,起碼砸東西應該是比較順手的。

他已經明白,周身的冷意,恐怕來源於某種守道妖獸,也只有獸類能夠讓他這樣膽戰心驚。

只是,能讓他都產生直面天敵的恐懼的妖獸,會是什麽?

蘇虞一邊仔細觀察周圍,一邊緩緩前進。

這環境倒是叫他想起前世,有一次雲歸鴻在秘境歷練中失蹤,蘇虞不顧阻攔去秘境中將人接回。他們逃離秘境時走的那條狹窄地道,就和此情此景很是相像。

蘇虞甚至恍惚覺得自己指尖有了一縷非常虛幻的溫度,雲歸鴻的溫度。

才走了沒幾步,蘇虞驟然停住腳步。

不,那不是虛幻的溫度,那是他中招的體現!

果然——他前面出現了一只守道妖獸!

那妖獸盤成一團,形狀像一條長蛟,頭生角如龍角,腰部以下的鱗片則是逆生的。

蘇虞緊盯著它,觀察它體貌特征的同時大腦飛速運轉,終於將它與《異獸志》中的某一頁對上了!

這是一只蜃龍!

棲靈密卷也太看得起他了!他本體畏懼龍,密卷就給他安排一條蛟龍!而且他此時最怕的就是這種能制造精神幻境的妖獸……蘇虞叫苦不疊,心說簡直天要亡我。

就在這時蜃也撲了上來,如蛇一般就要纏他!

蘇虞哪敢讓它纏上,趕緊將手裏的丹爐當武器一般朝蜃砸了過去。

圓滾滾的丹爐臥在蘇虞手中,倒像一把銅錘,砸得蜃向後退了一退,蘇虞心想怎麽這家夥不噴吐蜃氣?正想著,蜃龍以角撞了上來!

蘇虞雖然在劍上沒什麽天賦,但打架鬥毆是一把好手,見蜃又攻上來,忙擡手應對,碩大丹爐在他手裏倒是揮得虎虎生風,將蜃獸三推四擋地壓制在了甬道的另一頭。

蜃角都被砸歪了。

蘇虞心想都被我打成這樣了還不吐蜃氣?那我可跑了。

蘇虞打定主意,把煉丹爐朝蜃兜頭砸過去,然後扭頭就跑!

什麽試煉,他不幹了!大不了以後不學醫不學煉器,就躺在竹屋裏擺爛等死!

一邊這般想著,蘇虞一邊拔腿往回跑,但跑著跑著,他發現不對了。

周圍原本的煙霧繚繞不見了,滿地的紫花地丁也沒了,他眼前一花,出現非常熟悉的擺設。

這是前世大婚後,他和雲歸鴻共居的疏桐落苑的擺設。

他手中的煉丹爐明明扔出去了,卻不知什麽時候,手裏多了一把雞毛撣子。

他楞了楞,發現自己站在那多寶閣前面,一手捧著一只白瓷的長頸壺,一手拿著雞毛撣子,正在撣灰。

蘇虞腦子裏轟的一聲。

是蜃氣造就的幻境?

還是……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夢?

他是否真的重生了?這是前世?還是說所謂的重生只是他的一場臆想?

緊接著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蘇虞回過頭去,就見雲歸鴻滿目疲憊,走了過來。

蘇虞本能放下瓷器和雞毛撣子,去接雲歸鴻手中佩劍。

月舒劍的劍鞘冷冽如冰,入手沁涼,鏤刻清晰。這觸感太真實了。

蘇虞心事重重將劍掛在一旁,又去幫雲歸鴻脫衣。

大婚後,他曾為雲歸鴻縫制一件暗藏了無數法陣的戰袍,雲歸鴻知他深意,日日都穿著,只有歸家後會脫下,再由蘇虞親手懸掛在架子上進行養護修覆。

蘇虞撫摸著衣上針腳,細細密密的都是他親手所縫,上頭微小陣法,都是他一針一針親自繡的。

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夢?

是他做了夢,還是誰夢到了他?

許是蘇虞的神情太過恍惚,雲歸鴻出聲詢問道:“你怎麽了?”

“師尊我沒事……”蘇虞脫口而出,卻怔住,他早應該習慣了直呼師尊的名字,歸鴻。

果然,雲歸鴻蹙眉:“你叫我什麽?”

蘇虞垂下眼睫,艱澀道:“歸鴻。”

雲歸鴻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無聲地轉身,去給自己斟茶喝了。

蘇虞默默想,如果那些“前世”“今生”都是幻夢,雲歸鴻沒有冷漠地給他一劍送他歸西,他是不是應該好好保持現狀,繼續生活下去?

正胡思亂想著,那邊喝茶的雲歸鴻突然踉蹌了一下,一手扶住了茶桌。蘇虞趕忙沖去,握住雲歸鴻的手腕開始聽脈,雲歸鴻的脈象極亂!

難道又是靈力紊亂?蘇虞摸著卻並不像。

而下一秒,他驚愕地發現,雲歸鴻向來清冷高傲的面孔竟染上了非常濃重的欲|色,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裏此時水光淋漓。

那不可一世的劍神大人艱難地喘出一口口滾燙的氣息,他倒在蘇虞懷裏,聲音都顫著細微的沙啞:“茶水……茶水有問題!”

蘇虞腦子裏轟的一聲。

雲歸鴻已經開始在蘇虞眼皮底下扯自己的領子,猝不及防間,雪白褻衣被撕開一道隱秘的裂縫,那抹玉色紮進蘇虞眼中,他看見師尊寬開的襟口處,左側鎖骨下方,一顆細小的痣露了出來。

他曾見過那顆痣,驚鴻一瞥。

此時它搖搖晃晃,撞進他眼裏,像一枚妖冶的蠱,攥著他的視線不肯松開。

蘇虞的眸色一下子就幽暗了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掌中扶著的雲歸鴻的腰已經軟得成了一汪燙人的泉。

那雙如凝霜雪的皓腕纏繞著蘇虞的臂,曾經清冷執劍取人性命的素白手指,帶著可疑高溫,攀上蘇虞艱難隱忍著的喉嚨。

一吻再吻,

吻落在蘇虞最不敢想的地方。

蘇虞從來不知道,劍神清雅高潔的白袍下,包裹著那樣誘|人的身體。

那樣滾燙的氣息,卻是從那樣冷淡的口中,哺餵進了他的嘴唇。

雲歸鴻仿佛從天神所棲的雲端墜入了最墮落的凡塵,而蘇虞發現自己竟然很樂意看到這場面,甚至為之著魔。

他好像從未想過,又好像已經肖想了很久。

當最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蘇虞手上失了力道,握緊了雲歸鴻的腰。那一秒,唇齒相依的距離,他聽見雲歸鴻口中溢出破碎的低吟,那是攪亂他腦中剩餘理智的魔音。

可動作戛然而止在蘇虞單手解開雲歸鴻腰封的那一瞬間。

蘇虞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他的手指觸到了雲歸鴻腰封上掛著的一個香囊,那上面有清晰的紋路,那是一個他暗藏了藥丹、繡了避毒百解陣的香囊。

蘇虞對自己的制品是很有自信的,他知道,只要雲歸鴻還掛著這個香囊,什麽毒-藥、春-藥,都對這位劍神大人起不了任何作用。

雲歸鴻此人,對情|事漠然到近乎冷淡,若沒有藥物加持,他做不出這般情態。若有藥物,他佩著香囊,卻不可能中招。

這是幻境。

……

姜長老斜倚案幾喝著茶,優哉游哉,時不時用靈識關註弟子們在棲靈密卷中的狀態,簡直舒坦壞了。

——棲靈密卷中的妖獸都是可控的,弟子們至多被揍一頓,打不壞,所以他並不擔心徒弟們在裏頭有什麽嚴重傷亡。

突 然,他老人家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驚疑不定地將靈識伸進了密卷中……裴玄君那條蜃龍怎麽回事?不是說被栓好了嗎?

在蘇虞那條支線中,蜃獸盤在那枚小小靈體上,姜明芳能感覺到蘇虞的意識已經沈入了蜃龍編織的環境,冷汗登時便落了下來。

姜明芳多年講劍,倔強認死理,卻不是不知變通的人,當即帶著棲靈密卷趕往閣主所居疏桐落苑。

雲歸鴻尚在練劍,瞧著姜明芳一臉凝重的樣子,以為出了什麽事。

就聽見姜長老道:“出事了閣主!棲靈密卷中蜃龍作亂,卷走了蘇虞。”

雲歸鴻:“……”

姜明芳雙手奉上棲靈密卷:“蘇虞就在此間,本是眾多弟子一同歷練,想測試他們的能力,誰想蘇虞靈體強大至此,密卷分配了蜃龍給他!結果……”

雲歸鴻接過棲靈密卷,強大的神識在上面掃了一圈,就找到了其中的蘇虞,沈默著觀察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他沒事。”

姜明芳舒了口氣,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訕訕道:“那請閣主想辦法弄他出來吧……”

他實在怕這小子迷失在棲靈密卷中,到時候他可不知道該怎麽賠劍神大人一個寶貝徒弟。

但雲歸鴻只是將棲靈密卷隨手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道:“眾位弟子尚在劫中,等他們都歷完了,我自會去救蘇虞。姜長老且去吧,無需憂心。”

姜明芳:“……”

姜長老心說小崽子你自求多福吧,然後就默默走了。

雲歸鴻執劍目送講劍長老離開,待看不見人影了,卻走到石桌邊,一抹神識無聲無息鉆進了棲靈密卷。

蘇虞尚在幻境之中。

他大口喘著氣,懷中的雲歸鴻已經難耐地將臉埋進他頸窩,而他本能擁住師尊的背脊,手掌心的紋路貼合著雲歸鴻的脊骨向下捋,最後停在腰窩的凹陷。

他們的身體是那樣契合,蘇虞摟著雲歸鴻,只覺得自己臂膀的尺寸、每一塊肌肉的形狀,都是為擁抱雲歸鴻而生。

可他的懷抱一寸一寸冷了下來。

粗重的呼吸背後,是一雙冷酷到幾乎含了殺意的眼睛。

蜃龍該死!

蘇虞極力控制自己,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欲|念,伸手輕輕撫摸雲歸鴻的後頸,片刻後,萬分不忍地捏暈了懷中的人。

他覺得自己下手沒輕重,雖然這是幻覺裏的雲歸鴻,是假的,但還是心虛。所以仍舊輕手輕腳地將人橫抱起來,走到床邊,放下,然後拉上了床帳。

在他羞於自己的身體變化,赧然轉身離去的當口——卻不知青紗帳中,雲歸鴻的指節動了動,忽地睜開了眼睛。

那眼中一片清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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