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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什麽前世今生、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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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什麽前世今生、你死我活,……

闔眸之前,他眼裏倒映著的,是沾了鮮血的白衣。

是插進自己胸口的劍鋒。

是他無數次在睡夢中驚醒時,久久凝望著的,那張絕美卻淡漠的面孔。

……

蘇虞猛然坐起,大口喘著氣,惶然伸手摸了摸心口。

他胸前仍是一片麻木,那一秒,他錯覺月舒劍冰冷的劍刃仍在自己心臟上插著。

不痛,沒有痛感,唯有冰冷。

那是他最後的感官。

山間溫柔婉轉的蟲鳴鳥叫穿透了蘇虞耳邊的嗡鳴,終於喚回了他的一絲理智。

胸口沒有劍,眼前的環境熟悉中帶著一絲陌生,這是哪裏?

蘇虞茫然地四處看了看,他察覺到不對,這裏……好像是他在劍閣的居所,竹屋墻上還掛著那只他熟悉的小魚風箏。

這是……十裏湘雪峰?

蘇虞盯著那風箏,陷入了錯亂。他明明記得,在湘洲劍閣內亂的那天,這風箏已隨著竹屋一同被燒掉了。

對……這竹屋早已燒掉了,為何他還會在竹屋裏?

蘇虞做夢一般,伸手摸了摸自己床頭的佩劍,劍柄頂端光禿禿的,沒有懸掛任何劍穗。

他明明記得,雲歸鴻送他的劍穗,他到死都沒摘下過。

但劍柄上的紋路摸起來是那麽清晰和冰冷,那麽真實。

在這瞬間,蘇虞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他開始頭痛欲裂,開始懷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個非常逼真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也可能只過了一瞬,竹屋那薄而脆弱的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一下把蘇虞嚇醒了。

門外還傳來他非常熟悉的聲音:“師弟,你在嗎?”

蘇虞平了一口氣,還有點恍惚,茫然道:“……怎麽了大師兄?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事?”

然,話音未落,就這一瞬間,蘇虞突然怔住了。

他好像知道……師兄接下來要說什麽。

——我被師尊趕出來了,愈靈洞不能沒人伺候,師弟……

“我被師尊趕出來了,”門外人尷尬道,“愈靈洞不能沒有人伺候,師弟要不然……你去看看?”

蘇虞:“……”

這是什麽情況?師兄為什麽說了……和夢中一樣的話?

這一瞬間,蘇虞眼前天旋地轉,他腦中浮現那個所謂的夢,以及夢中的一切。

夢裏出現這場“侍疾”,是在他十六歲這一年的春天。

師尊舊疾覆發,卻趕走了前去侍疾的大弟子,大弟子無奈,前來求助小師弟——便是蘇虞。

愈靈洞中數日照料,朝夕共處,師尊如堅冰融化般默許了蘇虞近身,而對師尊心生無限孺慕的蘇虞,伺候師尊傷愈時無不小心翼翼、溫柔繾綣。

更多的原因,卻是些只有他一人知曉的,難以啟齒的思戀。

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後面種種癡纏、恨海情天,此時想來卻如笑話一般。最後落得被師尊一劍穿心……也是他應得的結局。

隨之,在蘇虞腦中出現的,便是那白衣飄飄的身影,他的師尊——也是他的道侶。

或許只是夢罷了。

蘇虞一時間又覺得有點荒唐,他居然會夢到自己和師尊成了道侶……這簡直異想天開、大逆不道,這要是讓姜長老知道了,非得拿戒尺把他的手心抽爛了不可。

正恍惚著,外頭的師兄催了一句:“你該不是睡了吧?”

蘇虞正心亂如麻,聽聞此言,他本能應了一聲:“還沒……”話音剛落,蘇虞:“???”

蘇虞內心:我這賤嘴!!!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話都溜出來了,師兄當然不會放過他的。

果然,門外大師兄欣喜道:“那你快去瞧瞧,師尊那頭可離不開人。”

蘇虞嘆了一聲,無奈道:“師兄莫急,我這就去看看。”

看似被逼無奈,實則蘇虞起身起得飛快。

——師尊在愈靈洞,沒人伺候。

那可是師尊。

他的師尊。

腦中浮現夢中種種,千言萬語在此時匯成一節割舍不斷的情愫,蘇虞一聲不吭披上外裳,順手拎起床頭佩劍,又是一陣恍惚。

劍柄上沒了劍穗。

明明好似南柯一夢,逃過死劫,他卻覺得空空的。

……

愈靈洞是湘洲劍閣閣主的閉關洞府,位於十裏湘雪峰的南面。

蘇虞和師兄所居住的竹屋在十裏湘雪峰的北面。

看似都在一座峰上,實際相隔甚遠,而蘇虞恍惚記得,自己的禦劍之術好像不怎麽樣,於是束好腰封後,就拎著他的佩劍“執白”準備去找大師兄帶飛。

但蘇虞推開門後,卻發現,竹屋外竟已空無一人。

他那“靠譜”的大師兄,似乎傳完話就跑了。

蘇虞:“???”

這廝!

蘇虞口中罵罵咧咧,只好自己抽劍,丟到半空中,再從一團亂麻的腦子裏尋找禦劍的法決,默默念著。

溫厚的靈力運轉起來,掀起十裏湘雪涼得刺骨的風,也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月光晃著他的眼睛,照出極亮的一雙眸子,一半在明,一半陰影。

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仍帶稚氣,卻已經展現了極優越的眉骨與臉龐輪廓。長睫毛的陰影落在他鼻梁上,擦過其眼尾一枚深色的小痣,像一道黯然的傷痕,使那張面孔上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郁的戾氣。

明明夜色靜謐,蘇虞耳邊卻是遍野的哭號,眼前浮現了十裏湘雪峰被一把燙人的烈火焚燒殆盡的場面。

好逼真的一個夢……

沈在回憶中的蘇虞晃了神,本能地念完了禦劍訣。

那曾經用熟的口訣隨著指尖引導湧入執白,他此時的嗓音尤帶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清澈,聽在他自己耳中,竟有些陌生。

口訣與靈氣相裹挾,操縱著正欲墜地的仙劍——穩穩停在半空中。

蘇虞驚醒,回過神來,死死盯著那把劍。

“執白”是他入劍道那天,師尊親自帶他到鑄劍堂挑選的劍,此劍性子甚傲,平素就不聽話,簡直是跟蘇虞天生有仇,從他學禦劍開始就從沒飛穩過。

再加上蘇虞入門晚,基礎差,學東西多少有些吃力,兩年間也只學會了一重禦劍訣。

可今天……

蘇虞心慌意亂,他剛才似乎用上了他此時應該還沒學會的……三重禦劍訣。

可是夢裏的東西,也能當真嗎?

夢裏的禦劍訣第三重,是……道侶大典後,雲歸鴻手把手教他的。

——夢裏學會的三重禦劍訣,能操控現實中不聽話的“執白”。

那真的是夢嗎?蘇虞跳上執白,一顆心卻無限下沈。他胸口滿懷疑問,或許這一切只有去了愈靈洞才能知道。

十六歲的蘇虞,還從未進過愈靈洞中。

夢中的蘇虞,卻無數次去過。

一邊思索著,蘇虞穩穩禦著劍趕到了峰南。

他遠遠就看到一處微弱的藍光,那是愈靈洞洞口的禁制。

是他在“夢”裏進過無數次的禁制。

執白劍緩緩降落,蘇虞的目光落在那禁制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夢中所知的禁制解法,在現實中也能使用,那就意味著……那絕對不是夢!

這樣想著,蘇虞鼓起了好大的勇氣,將手掌放在禁制上,默念法決。

“……”蘇虞的手穿透了禁制。

愈靈洞的“門”開了。

蘇虞做夢一般踏入了禁制,映入眼簾的是愈靈洞內部——和夢裏一樣黑漆漆的,沒有點燈,只有頭頂一些藤條散發著幽藍的熒光。

禁制解法可用……洞裏的靈氣沿著蘇虞熟悉的方向翻滾流動,洞內景觀與夢裏沒任何分別。

那不是夢。

蘇虞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怕那不是夢,怕自己是瘋了。

再往裏走幾步……拐過一個彎,蘇虞就看到了位於洞穴最深處的石床。

那是由一整塊靈脈雕刻成的石床,蘇虞對它也非常熟悉,而更熟悉的,是床上躺著的、胸口起伏極其微弱的人。

蘇虞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那石床上躺著的確是他的師尊:湘洲劍閣閣主——雲歸鴻。

雲歸鴻是如今世上已知武力值最高的劍修,被賦予了“湘洲劍神”的美稱,此時堂堂劍神,虛弱不堪,卻如蘇虞十四歲初見他的時候。

那年,流浪紫雲洲的蘇虞為了解救一位於他有恩的夫子,策劃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劫法場”。

在被官兵追捕的過程中,他遇上了負傷的雲歸鴻。一番際遇後……小叫花子被劍神撿回劍閣,收為弟子,至此不過兩年。

可夢裏卻已經……過完了一生。

石床上的雲歸鴻,仍是蘇虞最熟悉的模樣。

冰雕雪砌的容貌,白皙到透明的皮膚,一身清雅出塵的白衣。

此時傷重,所以唇色也極白。

蘇虞卻記得夢裏,師尊回眸時,嘴唇淡粉如櫻花的動人模樣。

他記得雲歸鴻的每個模樣。

清冷的,高傲的,狂悖的,溫柔的,還有眼中倒映著他的。

雲歸鴻的眼睛非常漂亮。

縱使滿目冷極的淡漠,雲歸鴻那雙總是藏於睫毛之下的如墨雙眸,卻是明澈的純真。

那是一種仿佛能洞悉一切,卻不屑讓凡塵俗世沾染自身的、強大到極致之人才有的純真。

而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睛卻闔著。

長長睫毛落下漆黑陰影,

如此美麗,如此虛弱。

劍神也會有如此虛弱的時候嗎?

……當然有。

在初遇時,

也在蘇虞夢裏。

蘇虞最後一次問自己,那真的是夢嗎?

這次侍疾,夢中也曾經有過——夢中雲歸鴻傷得很重。

蘇虞心事重重地俯身,試了試雲歸鴻的鼻息。師尊確實還活著,但呼吸微弱,蘇虞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摸雲歸鴻的腕脈。

在那個迷亂又痛苦的冗長噩夢中,蘇虞不光學會了禦劍三重,還學會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為了雲歸鴻。

如果夢裏所學都是真的……

他怔怔看著掌中這段雪白皓腕,心亂如麻。

掌中腕,是熟悉的瑩潤肌骨,是觸之細膩如玉的冰涼。而手腕上猙獰起伏的異色經脈,也還是眼熟的癥狀。

這一瞬間,蘇虞竟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還是真實。

但很快蘇虞沒心思亂想了,他果真在雲歸鴻的脈息裏聽到了極為紊亂的靈氣沖撞,和夢裏一模一樣。

……那當然不是夢。

此時此刻,他已經確信,那不是夢。

蘇虞轉身背對石床,深吸一口氣,再重重呼出來,幾番深呼吸到他開始暈眩,他卻仍然清晰地記得那個“夢”裏的一切,也無比清楚地意識到,此刻的真實。

包括,和雲歸鴻結為道侶那一晚,雖然蘇虞只在內室坐了坐就退下了,但……

蘇虞下意識摸了摸下唇,他仍記得雲歸鴻耳垂的觸感。

真是要瘋了,若那是夢,難道他潛意識裏真的對師尊有非分之想?若不是夢,他又怎麽會回到這時候?回到……一切發生之前?

這是什麽?是茶樓裏說書先生嘴中的“重生”?

那“夢”中一切,就是真實發生過的前世?

所以,雲歸鴻為證無情道,一劍殺了他這件事……也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對吧?

蘇虞愈發渾渾噩噩,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繼續留在洞裏,

然而陷入混沌沒多久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痛吟聲,是夢裏——或者說前世,他非常熟悉的,雲歸鴻呻|吟的聲音。

頓時,什麽前世今生、你死我活,都被蘇虞拋之腦後了,他瞬間轉過身來,屈膝伏在石床邊,手已經握上了雲歸鴻的手腕。

“別怕,很快就不痛了……”蘇虞一邊小聲安慰著,一邊熟練地撚了一絲極細的靈力去探雲歸鴻的經脈,他得弄明白雲歸鴻傷在哪裏、傷得多重。

但那一絲靈力才入雲歸鴻的陽溪穴,甚至未來得及深入經脈一分一毫,就被一股極為混亂的靈力給彈了出來!

如果把靈力比作人,那蘇虞剛才就挨了雲歸鴻結結實實一個耳光。

蘇虞:“……”

蘇虞悻悻地收了手,心想果然還是前世的雲歸鴻溫柔一些,至少夢裏他幫忙療傷的時候,雲歸鴻從未如此抗拒過。

但淺淺一試,蘇虞心中也有了點數,雲歸鴻這模樣很熟悉,多半是受了些外傷後強行封鎖心脈入定,任其自愈,

看起來是外傷,實際上心脈已經受創。

就像是上游漲水,大壩潰敗,下游卻不疏通和拓寬河道來引洪水入海,而是強行閉鎖這段區域,放任洪水將整片區域淹沒。

這種粗暴的“療傷”,對武者的心和神都有極大損傷。

蘇虞一邊去扒拉雲歸鴻的領口,一邊嘆氣自嘲:夢中那些前世過往誠不欺我,劍神大人這輩子也要受這樣的傷。

所以蘇虞治療起來也算熟門熟路。

扒了外裳,蘇虞的手指停在雲歸鴻領口,指節微微蜷了一下。

如今他好像已經沒有直接上手剝師尊衣服的資格了。

此番夢醒,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愛恨歸零,只有眼前人,還依然是他心上人。

……蘇虞摒除雜念,低頭先擼起雲歸鴻的袖子。

陳洛城那廝粗手笨腳,果然只當外傷給雲歸鴻治了。

蘇虞看到雲歸鴻小臂處打了厚實的繃帶,透出敷了藥膏的深色,但隔著中衣也能看見胸口心脈處幹幹爽爽,顯然未做處理。

要做處理,就勢必要扒開中衣褻衣,露出肌膚才好敷藥行針。

蘇虞卻對著這無邊春色,進退兩難起來。

——雲歸鴻是有些劍神的包袱在身上的,他的衣服從內到外全都是白色。外裳是白色,中衣也是白色。

而蘇虞已將他中衣解開了些,不出意外瞧見了貼身的褻衣,薄薄一層,也是白色。

這樣純潔的顏色,且放在雲歸鴻身上,明明是更加潔凈美好,卻沒來由讓人氣血翻湧。

蘇虞一邊覺得口幹舌燥,一邊又覺得胸口隱隱作痛——都被人家一劍穿心了,還惦記那檔子事,蘇虞苦中作樂般自嘲起來,自己簡直是受虐狂。

可那些記憶清晰又具體,蘇虞無法否定,他始終當雲歸鴻是心中最隱秘的渴望。

更何況此刻,他只有身軀是十六歲——前世他可足足活到二十四歲才死,該懂的不該懂的都懂了,面對著自己衣衫不整的前世道侶……腦子裏裝的也只能是些亂七八糟的廢料。

蘇虞心想,這樣的他,真的能坦然為雲歸鴻療傷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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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忙的……也並沒有挑個好日子開文。

好吧我現在去算一下……

鞠躬——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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