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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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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沈彧爽朗笑道:“這簡單,我當時癡戀酈月妹妹已久,苦於不知道她的心意,心中焦灼已久,如同五內俱焚,便吃醉了酒壯著膽子,與她道明了心意,如是而已。”

薛懷聽了,也覺得為他們這一樁金玉良緣高興,便笑道:“多謝了,我記下了。”

正聊得融洽時,薛懷遠遠望見師兄的身影,正立在不遠處的樹下,卻只是遙遙望著他們,不知看了多久,卻並不上前招呼。

薛懷心道師兄是不想打攪他們聊天,可竟然一直站在那裏等他,自己卻一無所知地晾了師兄這樣久,真是不該。

於是他匆匆向沈彧道別,含笑走向應憐青:“師兄,你怎麽在此?”

應憐青溫聲道:“看阿懷玉與師弟很是聊得來,不忍心打攪,若我去了,反倒多添不自在。”

師兄說的話也不算錯,自從師兄成了宗主,大家都與師兄越發疏遠了去,薛懷也替師兄難過,只好越發地近著師兄,不令他有被冷落的灰心。

應憐青和薛懷一道往回走,似是不經意地道:“見那位師弟談笑風生,似乎很有風采,阿懷很喜歡這位師弟嗎?”

薛懷自然不好坦誠自己的真實意圖,委婉道:“沈師弟的確年少,和他待在一起,似乎也回到年少時分,的確心曠神怡。”

不知是不是薛懷的錯覺,師兄臉上的笑稍淡了些。

定睛一看時,師兄仍然笑容未變:“是,我如今卻是有些年歲了,倒不似他們那般少年心氣,凡事都瞻前顧後,缺了些心氣。”

薛懷心道,師兄所言,不也正是自己的缺點嗎?

他今夜本想借酒與師兄表白心意,如今看來,希望十分渺茫,師兄大概也很欣賞沈彧那樣的少年,不然緣何有此一問?

可他如今也不算少年了,歲月催人老。

薛懷暗自神傷之際,已然到了清濯崖,他與師兄暫且分路。

薛懷從屋子裏翻出自己珍藏的佳釀,決心今夜要背水一戰。

應憐青回到屋內,臉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褪去,漸漸化作一片淡然的木然,他坐在銅鏡前,細細端詳著自己這幅尊容。

又擡手打開一個盒子,裏面赫然是女子才用的胭脂水粉,便是蓬萊男弟子,也極少塗脂抹粉,他們都以為那是大失男子氣概。

應憐青照著鏡子,木然地替自己上妝,又輕輕抿了一口胭脂花片,在臉上細細妝點,猶嫌不足。

他對著鏡子,靜靜看了半晌,又將妝容盡數卸下,重新上了一遍妝,如是反覆幾遍,才勉強罷手。

若是沈彧在,必然會覺得這妝容十分眼熟,和自己都有幾分相似了。

應憐青做完這些,又對著鏡子輕輕笑起來,反覆練習過後,才覺得可以過眼,換上了一身輕紗。

入庖房親生做了一桌酒菜,小心地調整了每盤菜的朝向和擺放的次序,如是耗費了一個時辰,總算以為有了萬全之策,他本要去尋薛懷,卻在此時,聽見叩門聲響。

薛懷拎著一壺酒,忐忑地躊躇半晌,才終於鼓起勇氣敲門,但沒想師兄竟然來得這樣快。

他一怔之下,又很快回神,緊張道:“師兄,我……我想邀師兄一道飲酒。”

也是到了此時,薛懷才恍然想起,師兄似乎說過,他不善飲酒,不善一詞多半為托詞,師兄該是不愛飲酒才對,自己卻對牛彈琴,簡直是大錯特錯,他已經輸了一大半了。

今夜當真還有機會嗎?薛懷滿懷失意。

應憐青對他輕輕一笑:“我也正有此意,倒是與阿懷心有靈犀,阿懷請進。”

薛懷還是楞楞的,想是師兄不忍拂他的面子,才如此回答,師兄實在處處體貼周到,他真是比師兄差遠了……

薛懷垂頭喪氣,幾無鬥志。

說是請師兄喝酒,薛懷卻為了壯膽,自己先喝了幾口,又覺得這酒實在美味,便喝個不停,自己卻一無所知。

應憐青輕聲道:“阿懷,別喝了,你是不是醉了?”

薛懷搖頭道:“我沒醉,師兄。”

他來此,是有正事要同師兄說的,他怎麽能喝醉呢?

何況,那酒也並不烈,該是不會讓人喝醉才對。

應憐青道:“阿懷來尋我,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說嗎?”

薛懷怔怔地看著師兄湊近的臉龐,一呼一吸之間,只看清了那分外殷紅的唇瓣,心中一股隱秘的欲望漸漸攀湧上來,他幾乎是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磕巴地道:“我……沒有什麽事……”

說完又立即後悔,他這樣說,等會又該怎麽同師兄開口,自己其實喜歡師兄這回事?

到時候師兄聽了,說不定還以為自己是哄騙他呢……

薛懷懊惱不已,應憐青卻已輕輕低下頭去,聲音幾乎輕不可聞:“阿懷不肯看我……是因為我生得不好嗎?”

薛懷沒有聽清,他腦中像被一片霧籠罩著,一心只記掛著他的告白大事。

下一刻,薛懷忽然渾身僵硬,像有火在燒,他的手不知為何,竟然恰好滑在了師兄的大腿上,入手一片溫涼如玉的觸感。

他不是故意的……

可、可他已經搭了一只手上去,薛懷打心底裏不舍得就此撤手,在那上面逡巡,師兄也只是低眉順眼地為他添酒,真像是……真像是賢惠而美麗的妻子那樣……

薛懷被自己心中的聯想嚇了一大跳,這又是對師兄的一重冒犯了,他腦海中的念頭不幹不凈,是決計不敢叫師兄知道的。

薛懷心道,幸好師兄不能讀出他的心聲,否則,真不知道師兄該有多生氣……

薛懷朦朦朧朧半醉半醒之際,忽而又見師兄身上的薄衣,竟然又不慎滑落了半邊,而師兄也並無發覺,一無所知地溫聲同他說話:“阿懷,這些菜可合胃口?”

他應該提醒師兄的,可是薛懷不知怎的,就沒有能開口,他下意識地便答:“很好吃……師兄的手藝很好。”

應憐青低低笑道:“阿懷喜歡的話,可以每日來吃我做的菜麽?”

薛懷不疑有他地立即點頭,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可師兄的話,薛懷沒有不聽的,他自然願意。

酒過三巡,薛懷終於勉強尋回來一點神智,他還有正事要辦,便替應憐青捋起了那半截衣裳:“師兄……你的衣服……”

薛懷提起那半截衣裳時,應憐青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師兄的手,似乎又涼又燙,薛懷沒有任何抵抗的意志。

應憐青似乎終於註意到自己的失儀,他低聲道:“令阿懷見笑了。”

師兄的聲音真好聽……為什麽師兄說起話來,像在唱歌,那樣好聽,又令人心醉……

薛懷神思恍惚了半晌,終於鼓足勇氣,決定一鼓作氣地道:“師兄,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同師兄說……”

應憐青的神色似乎黯淡了一晌,他輕輕道:“阿懷,今夜可以先不要說嗎?”

薛懷心中一緊,難道師兄猜出來自己的心思了嗎?

那師兄這樣說,難道是委婉地拒絕他嗎?

薛懷心中千回百轉,幾乎是想了一遍所有最糟的結果,可薛懷不願就此放棄。

被師兄委婉擋了這一遭,他已經沒有幾分勇氣殘餘了,既然沒有了心氣,就要從酒中找回來。

薛懷便又喝了幾大口酒,他想要再喝時,被師兄攔下了,師兄註視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中似乎勻積著一點哀傷:“就因為我不讓你說,你就要喝酒嗎?”

薛懷沒有聽懂師兄的話,實際上,他已經神智迷糊了,他道:“師兄……我……你不要傷心……”

應憐青失笑:“阿懷,你怎麽知道我在傷心?”

薛懷這時口齒倒清晰:“因為……因為師兄平時的眼睛都在笑,傷心的時候就不笑了……其實就是傷心……也不讓人知道……師兄……特別好……”

應憐青定定看著他,薛懷被那眼中的無限情愫所蠱惑,情難自抑地道:“師兄……我想……我想……抱你……”

應憐青便輕輕地抱住了薛懷,薛懷喝得實在太多了,他預想的臺詞全都忘光了,他盯著師兄的臉時,腦中已是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頭便是,師兄真的……好漂亮……

薛懷不自覺地將心聲說了出來,應憐青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薛懷聽見師兄似乎在問:“真的嗎?阿懷,那我與沈彧,誰更漂亮?”

然而薛懷已經喝得爛醉,倦意上湧地睡了過去,已然不能再回答他的問題了。

應憐青等了半晌,才發現薛懷已然睡了過去,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之中,卻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

應憐青將薛懷抱上了榻,將薛懷包進了被褥裏,又在薛懷身旁輕輕躺下,仍舊將薛懷摟在懷中,頭也枕在薛懷肩上,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安心,他輕輕捋著薛懷的發絲,就著這樣的姿勢溫柔而無限眷戀地望著薛懷。

半晌,他輕輕嘆息:“罷了……”

“人苦不知足,既得隴,覆望蜀……”

應憐青和薛懷的手牽在一處,相依偎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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