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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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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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之巔,此地大雪紛飛,雪積三尺,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空茫的白色。

薛懷在山腳下時,同獵戶打探過了九瓣雪的事,那種鮮花生在在懸崖峭壁,而且價值連城,堪比絕世神武。

只不過數量稀少,在臨淵也一樣難能一見,可遇而不可求。

薛懷便獨自上山來碰碰運氣了,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縱然有些許低微的靈力護體,也依然是杯水車薪。

這裏實在是……太冷了。

薛懷搓著手,繼續往前,繞著這座山巔走了不知道多久,薛懷都已經漸漸地不抱希望了。

固然已經失去信心,可薛懷還是不願離開,他心中想著師兄,便仍然不死心地想要再試一回。

旋即,在薛懷的睫羽沾滿雪粒時,他看見了傳聞中的九瓣雪,那朵花實在太美了。

薛懷小心地抽出了匕首,想要割下花莖,卻在此時,一頭龐大的靈獸走了出來,它沖著薛懷咆哮一聲,吼聲幾乎要將薛懷刮走。

再低頭一看,那團毛絨絨的東西,原來是一只雪白的狐貍,白得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

薛懷渾身都僵硬了,他很怕這樣的生物,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他小心翼翼地拎起白毛狐貍,將它放到一旁雪地裏,想要一走了之。

可是,沒走出幾步路,薛懷便不住回想,自己在那狐貍毛上,看見的一團紅色。

它也許是受傷了……

若是修為低的小狐貍,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恐怕根本活不過幾日。

可是,他真的很怕狐貍。

薛懷糾結了半晌,到底還是沒忍心,折返回去了,看見那團狐貍窩在雪地裏,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薛懷的心也抽痛了一瞬。

他俯下身,輕柔地抱起了受傷的狐貍,心中想,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他想成為和師兄一樣的人。

薛懷抱著狐貍走了出去,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右手小指處拴著一條紅線,與狐貍的爪子連在一起,若隱若現。

薛懷在臨淵山腳下暫且尋了一個落腳地,便是太平客棧。

客房內,薛懷專心給狐貍上藥,它身上有一道狹長縱深的傷口,像是被長劍一類的利器劃出來的,薛懷買了藥粉,給它小心灑上。

此時,狐貍慢悠悠睜開了眼,紫葡萄一般的眼瞳,撲閃著註視薛懷。

狐貍拱動了一下,顯然覺得不舒服,薛懷擔心它要跑走,稍微用了點力按住它,也不顧狐貍能不能聽得懂:“你受傷了,需要敷藥,才能快點好起來,別亂動,知道嗎?”

其實薛懷仍然很恐懼狐貍的一身絨毛,但他還是勉強忍住了,既然把狐貍撿回來,便該將它治好來。

狐貍抖了抖耳朵,似乎對薛懷的話置若罔聞,在薛懷灑下藥粉時依然很不高興,尾巴耷拉,顯得興致缺缺。

不知道為什麽,薛懷覺得它能聽得懂自己說話,有一種在和人交流的感覺,總算沒有那麽恐懼和手抖了。

費力好大力氣,薛懷總算給狐貍上完了藥,狐貍顯得很不領情,似乎安分地在桌上趴一會已經是很給薛懷面子了,薛懷一上完藥,它就自己跑了出去。

薛懷猶豫了一下,也沒有追上去。

又不由得想念師兄,至少師兄在受傷了之後是很安分且令人省心的。

薛懷累極了,暫且吃了幾口菜填飽肚子,他正準備午睡,就見狐貍不知怎麽又飛奔回來了,自己拿爪子推開門,蹦蹦跳跳地落在了薛懷的床榻上,似乎想要拉開被子一同躺進去。

薛懷嚇得渾身一僵,他小心翼翼地戳了狐貍一下:“你不能睡在這裏……”

狐貍睜著那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薛懷。

薛懷無奈地坐起來,跟狐貍好聲好氣講道理:“我不喜歡和寵物一起睡,你要睡覺的話……”

薛懷又找出來一塊床單,在地上團成了一團,指了指那團被子,對狐貍道:“你可以睡在這裏。”

狐貍似乎生氣了,不聽薛懷的話,硬是要擠進被子裏,薛懷嘆了口氣,只好從床上下來,自己在地上鋪了一張薄床,便和衣躺下了。

薛懷剛閉上眼,就感覺眼前睫毛一癢,他睜開眼,果然是那狐貍在拿爪子拍他的臉,依舊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無辜又令人窩火。

薛懷起身淡聲道:“究竟還要不要睡覺?”

狐貍搖頭,尾巴在身後搖了搖。

薛懷道:“那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去玩吧,小心再扯到傷口就好了。”

狐貍似乎勉強明白了,對著他點了點頭,薛懷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沈沈地睡下了。

這次沒有任何人來打攪他。

其後兩日,狐貍的傷勢好得飛快,傷口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薛懷很有些成就感,只當是自己的藥十分奏效,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實狐貍是神族之後,天生便具有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

午飯時分,薛懷夾了一葉青菜餵給狐貍,狐貍搖頭,爪子扒拉了一下旁邊那盤色澤味俱全的紅燒肉,在紅燒肉上指了又指。

薛懷失笑,他本以為這狐貍看著便瘦,還以為是喜歡吃素的,結果卻只愛吃肉。

不過,薛懷也不太愛吃肉,這盤肉食也是為狐貍準備的,他給狐貍遞了一雙筷子,看它笨拙地拿爪子握住筷子,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狐貍也沒有想到要求助薛懷,自己拿著筷子,笨拙又艱難地夾起了一塊肥肉,就在快要吃到的時候,那塊搖搖欲墜的肉終於掉了下來,落在地上。

薛懷一笑,就見狐貍氣呼呼地把筷子給拍在了桌上,發現薛懷在笑時,氣得更厲害了,用力地抖了抖皮毛,於是乎,薛懷便眼睜睜看著滿屋子飄滿白色的狐貍毛。

薛懷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安靜地在屋子裏收拾起來,狐貍就蹲在桌子上,一直看著他。

薛懷收拾完東西,也終於安頓下來,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給師兄寫封信,暫且同師兄交代來龍去脈。

這幾日過去,薛懷總算能面對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了,他打開宣紙,便提筆寫下了幾句寒暄之語,可惜的是,他只寫了幾句,便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薛懷將這張廢紙放到一旁,重新取了一張新的,又寫過了一遍,如此反覆了好幾回,薛懷仍然覺得,自己的用詞不夠妥當,不是太過恭敬便是太過疏離,又顯得自己對師兄有怨……

無論如何,都不妥當。

在此期間,狐貍一直在旁邊看著,知道看見薛懷寫完幾筆就卡住了,它拿爪子碰了一下硯臺,烏泱泱地在信紙上一拍,留下一道整齊的爪印。

薛懷道:“你是閑著沒事做嗎?”

狐貍撓了撓頭,和薛懷直勾勾對視一陣,就又跳了下去,跑得沒影了。

做了壞事便心虛地逃了,薛懷又無奈地笑了笑,不過,他本來也是不打算再寫下去了,詞不達意,總是他難以啟齒,只好暫且拖延日月,等再見到師兄再說。

他這幾日都在養精蓄銳,等著之後再重新上臨淵去碰碰運氣。

也不知道狐貍還會不會回來。

在狐貍離開前,薛懷看見狐貍的傷口已經徹底愈合了,想來一去便也不再會回來了。

薛懷略有些失落,但又為自己救下一個生靈而高興,總歸狐貍也該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薛懷在客棧內用晚膳時,獨自坐在桌前,顯得十分寂寥,他剛放下筷子,便見一個毛絨絨的東西沖了上來,撲到他懷裏。

薛懷驚訝了一瞬,便和順地笑起來:“你怎麽回來啦?”

狐貍叼著他的褲腿,一直拉著他往外走,薛懷思及眼下無事,便也並無抗拒,與狐貍一道出去了。

那狐貍跑得飛快,拉著薛懷也不得不小跑起來,直到他來到一處民宅,狐貍才停了下來,這裏是一處西瓜田。

薛懷心頭瞬間冒出不詳的預感,總覺得以狐貍的習性,來此不會是做什麽好事的。

果不其然,狐貍抓著他,爪子指向瓜田裏的那一棵綠油油的瓜。

薛懷心道,沒想到,原來狐貍也會吃西瓜,傳聞裏,它們不是最愛吃雞的嗎?

但無論如何,薛懷是絕不能做出盜瓜這樣的事情的,他低下頭,與狐貍道:“這瓜是有主的,不能隨便吃。”

若是這戶人家尚在也便算了,但似乎屋內無人,薛懷也沒辦法同人買下,當然,便是有人,也未見得會賣與他。

狐貍不依不饒,依舊死死抓著薛懷的褲腿,似乎想要憑蠻力將他拉到那處瓜田裏,薛懷楞是被拽得一踉蹌,他固執地對狐貍說:“不可以去。”

這狐貍的力氣……還真大。

狐貍似乎生氣了,在他腿上拍了兩爪子,自然是不痛不癢,它拍完之後,便倏地一下,飛上了屋頂,在屋頂上叉著腰看薛懷。

薛懷仰頭道:“你快點下來,萬一摔跤了怎麽辦?好不容易才養好的傷。”

狐貍不理他。

薛懷又在原地,給狐貍講了半天人生道理,諸如善惡是非一類的,狐貍聽了半晌,擡爪捂住耳朵,薛懷哭笑不得,終於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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