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薛淩玉走過去,發現木盒真的不見了,他轉身問薛懷:“哥哥,我們的錢是放在這盒子裏嗎?是你拿走了嗎?”

薛懷看見那處空空蕩蕩,臉色一白,似乎也明白過來什麽。

薛淩玉看見他臉色,便也都明白了:“哥哥,我早說了,你不要救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他把錢都拿走了。”

薛懷也有些沮喪,絞著手指道:“對不起……”

薛淩玉這時竟然笑起來,他興致盎然地道:“哥哥,你以後應該不會再亂救人了吧?”

薛懷不大確定,但是迎著薛淩玉的眼神,他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薛淩玉由悲轉喜:“那就好,丟掉這點錢也不算什麽了。”

薛懷十分失落:“但是那些錢……本來是想給你買點心吃的。”

薛淩玉道:“這有什麽的,我還留了一點錢,都給哥哥好了。”

說罷,薛淩玉從櫃子裏面翻出來一個上鎖的罐子,將裏面的錢呈給了薛懷。

薛懷不由得失笑:“這又是哪裏來的?”

薛淩玉道:“哥哥,我想吃東街左首那家的桂花糕。”

這又是不想回答了,薛懷心領神會,又認命笑道:“我這就去。”

買過糕點的薛懷便打算打道回府,但此時卻聽得街上路人聊起去廟裏祈福一事,聽說他們去的是什麽靈隱寺,很是靈驗,只是香火要多給些。

薛懷便動了念頭,倒不如先去廟中為小玉祈一回福,只是他如今身無餘財,若是去那等高廟自然會被拒之門外。

這時他又想起,彩衣城山上有一處觀音廟,或可一試。

觀音廟。

廟門破舊殘敗,燭火搖曳卻實在昏暗,只能勉強看清眼前的幾裏路。廟裏僅有一座觀音像,左手持凈瓶,右手執楊柳枝,寶相莊嚴,俯瞰人間。

而桌上擺著一點各類瓜果堆成的祭品。

薛懷摸索著往裏走,廟內昏昏,倒是冷清得緊,這樣一來,倒也不必受旁人攪擾,大可專心祈福了。

觀音像前擺著兩只蒲團,薛懷跪在左首那一只上,雙手合十,專心祈福,忽而聽見方才緊閉的廟門竟然風聲大作。

他忽然生出一點懼意,莫名想起來小玉在話本子裏給他看過的一堆山野精怪的故事,只記得裏面有一個是熱衷以人心為食的妖類。

薛懷已不敢多呆,站起身來,再虔誠地對觀音拜了一拜,便打算轉身離開。

他方才推開廟門,便見眼前一道黑影閃過,薛懷被無形的黑霧拽得足尖一歪,踉蹌一下栽倒在地上。

面前的場景倏忽間變幻起來,黑夜裏下起瓢盆大雨,周圍是淒厲的哭聲,血淚一齊流下。

薛懷眼睫顫動,這樣的雨夜,他平生只見過一回,那便是——薛母為了護住他,死在邪修手中的那一夜。

薛懷不受控制地發抖,他開始下意識地呼喚薛淩玉的名字:“小玉?小玉!”

大雨滂沱之中,薛懷跌跌撞撞往前走,眼前浮現出一扇緊閉的木門,就是在這扇門內,他看見薛母的屍首。

薛懷的懼意加深,但他還沒有找到薛淩玉,於是硬著頭皮往裏走,他推開門,只見那個一身黑衣臉帶青面獠牙的面具的邪修,正提著劍一劍貫穿了薛淩玉的胸膛,無數的血漫流而下,薛懷不住顫抖。

他一步步後退,但那邪修也提著流血的劍,步步緊逼而來,終於,邪修舉起了劍,高高揚起,就要朝他襲來。

薛懷心跳震聲,栽在了地上,下意識閉眼,然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他感覺到衣角處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愈發恐懼,但還是硬著頭皮睜開了眼,要看清那就是是什麽妖物。

卻只見一只羽毛豐滿的靛藍色玄鳥在咬他的衣角,似乎是要帶他去什麽地方,薛懷莫名生出一種錯覺,這玄鳥給他的感覺實在親切,總歸不會是害人的妖物。

薛懷於是便起了身,那玄鳥翅膀輕扇,說不出的靈動美麗,周身幽藍光芒閃爍,飛過的地方留下一滴滴幽藍玄光,薛懷循著那玄鳥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直到乍然之間,天光大盛,但見磅礴的大雨霎那間褪去,天地間一片澄明,此刻正是晴夜,他身在觀音廟裏,更沒有什麽邪修。

薛懷等了半晌,玄鳥卻一去不返。

那只玄鳥,飛走了。

說不出的悵然若失,薛懷驚魂未定地調整了一下呼吸,便想離開觀音廟,甫一擡眼,就見昏暗的廟中,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人,唯一的一點光亮落在面前的白衣身影上。

那是一位蒙著白色面紗的年輕女郎,女郎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飾物,白色的衣料上繡著蓮花暗紋,足能看出這身衣料的昂貴。

朦朧白紗之下,是一雙清冷出塵的眼睛,女郎氣度從容不凡,不帶什麽神情地凝望著他,顯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薛懷看不清對方的樣貌,只是莫名地生出敬畏之心,那應當是一個很貌美的女郎。

在薛懷的觀念中,只有女子會以紗覆面。

那只玄鳥是她的靈寵嗎?薛懷曾聽薛淩玉說起過,一些修士能與靈寵契約,心意相通,不知真假,但薛懷一直心向往之。

打從見到女郎的第一眼起,薛懷便不知為何對她抱有好感,也許這位女郎便是玄鳥的主人,更是派那玄鳥將自己帶出可怕的幻境。

薛懷便大著膽子,出聲詢問:“方才,是你將我帶出了幻境嗎?”

然而等了半晌,那女郎卻沒有回應。

薛懷的心沈了下去,也許仙家之人不便與凡人交談,他也不敢再貿然出聲道謝了。

直到廟裏一記黑霧凝成的利箭射出,薛懷眼見著那柄黑霧繚繞的利箭射向女郎的臉側,他腦子一熱,立刻撲上去道:“你小心——”

然而他一個凡人實在是顯得分外多餘,那女郎連眉頭也未皺一下,只是五指收攏,輕輕一扯。

衣袖翻飛之間,流光自袖中飛出,與那道黑霧糾纏在一起,數千條銀色絲線一層層卷在黑霧上,直接將那道黑影撕得粉碎。

薛懷看得嘆為觀止,他驚詫於女郎的修為高深,更加感激方才她將自己從幻境中喚醒過來,很想上前攀談。

只是女郎也未多看他一眼,擡步便欲走,薛懷傻楞楞地挪步,很上道地給她讓出位置。

恰好一道風吹過,女郎的面紗被吹得垂落了一半,那張臉便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照進了薛懷的眼底。

他愕窒著,一時間竟然忘了呼吸。那位女子當真生了一張絕世無雙的皮相,薛懷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唐突了佳人。

廟門倏忽間打開,一道天光傾灑而下,白衣女郎立在觀音像下,經流光映襯,神色似乎溫柔而悲憫,薛懷便怔楞地盯著她看。

那女郎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兀自向外走,薛懷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然而不慎滑了一跤,狼狽地摔了滿手泥。

薛懷急著起身,乃至於不小心踩到了女郎的裙擺,薛懷手足無措滿頭大汗,手腳並用地連忙爬起來。

他還是冒犯了。

因為薛懷方才一通動作,那掛在仙子臉上的面紗,從要掉不掉,到終於掉了下來,飄飄忽忽地落在了薛懷掌心。

他感受到了那素白面紗的柔軟觸感,甚至有溫度殘留其上,他很是愧疚,自己手掌上的泥巴還未抹幹凈,又弄臟了對方的面紗。

然而女郎並沒有要生氣的意思,仿佛毫不在意,視若無睹地便要越過薛懷離開。

薛懷嗓子一緊,他連忙小跑著過去,把面紗捧著遞過去:“……姐姐,你的面紗掉了。”

女郎垂眸看了他一眼,似是在笑:“你認錯了。”

薛懷又是呼吸一滯,這道聲音也像是渺渺聖音,他捏著面紗,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

雖則這道聲音也好聽得不似凡人,但薛懷也終於發現自己認錯了,這位美貌非常的仙子,原來是男子。

薛懷面色郝然,但對於仙子那種敬畏的心情,依然熾熱滾燙。

仙子……應該說是仙長,不僅不計較他認錯了,還這樣溫柔地和他說話,甚至沖他笑。

他覺得手裏捏的面紗都隱隱發熱,近乎滾燙起來。

一時間,仙長身後的那座觀音像,都像是淪為陪襯。從前,薛懷只在畫裏見過神仙,而今,神仙就在眼前。

薛懷簡直恨不能鉆進地裏,他的頭一點點低下去:“抱、抱歉……”

然而仙長並未生氣,他的相貌清冷得不近人情,然而他本身的性情卻十分隨和,薛懷隱約聽見他在笑,耳根一時間就騰得紅起來。

他聽見那人說:“無妨。”

薛懷耳廓微微發麻,他心裏覺得仙長其實平易近人,方才恐怕是忙著對付妖物才沒有回他的話。

又想到那只消失的玄鳥,薛懷實在愛憐這樣美麗的事物,十分想要出聲詢問那玄鳥的去向,可又覺得這樣貿然問出,實在太過沒有分寸。

正糾結不下,薛懷看著仙長的側臉,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

至於他想做什麽,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陷在一種如夢似幻的迷惘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