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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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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轉眼便已到了大比的時日,清玄臺下,身著各式弟子服的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於最後時刻,仍不忘交流劍術法訣。

姬洄悠悠地收回了目光——他當年也是如此。

只是如今時移世易,他該送斂之上場了。

謝斂之一直站在姬洄身後,並不說話,甚至神思不屬的模樣,姬洄有幾分掛心,手搭在謝斂之的腦袋上,聲音便不自覺地放輕柔:“斂之,昨夜未睡好麽?”

謝斂之呼吸一滯,幾乎可以嗅聞到姬洄身上的淺淡香氣,心頭一顫,他垂睫俯首道:“多謝師尊關心,我……無事。”

姬洄只覺這柔軟的青絲手感甚佳,不自覺地便揉了幾下,謝斂之已是身形僵硬,臉頰泛紅,竭力壓下去。

周圍的弟子大多是年過二十的青年修士,斂之在其中也算是年紀十分小的,姬洄不免擔心自家徒弟受人欺負,便多叮囑了幾句:“斂之,待會若是不敵,也切莫逞強,輸贏不打緊。”

想了想,姬洄又補道:“待你比試完,為師帶你去人間逛逛。”

謝斂之凝眸一笑,眼神中有三分雀躍:“好。”

負責主持仙門大比的弟子已經開始唱名:“下一場,滄月宗謝斂之對金鱗門江無昧。”

話音落下,江無昧已是從看臺的一邊走來,唇角牽起無謂的笑意:“謝斂之,還真是冤家路窄。說真的,你要是比輸了,該不會背地裏拉著懷玉仙君的袖子哭吧?”

謝斂之絲毫不為所動,走上了比武臺。

江無昧依舊沒把謝斂之放在心上,仍然記掛著懷玉仙君的感受:“謝斂之,我可不想被人說欺負小孩兒,你自己認輸,也省得到時候難堪……說不準還要哭鼻子。”

謝斂之神色冷淡,擡眼時,眼前便掠過一張笑顏——姬洄站在三尺開外,沖他溫柔一笑。

謝斂之眉眼頓時柔和下來,面向姬洄重重點了點頭,旋即擡手結印。

他捏的是召水訣,可以調動方圓百裏的水源為他所用,輕盈冰藍的水流溫順地貼上謝斂之的指腹。

姬洄滿懷欣慰地看著這一幕,需知他如斂之這般大的時候,尚且難以念順召水訣,而如這般行雲流水地駕馭五行之力,則更是絕無僅有的了。

甚至有幾分師兄當年的風采。

這一幕也同樣驚動了暗中觀察的一眾修士們,人群中一片嘩然。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這懷玉仙君的徒弟也當真不遑多讓啊!沒想到倒是先前我等以己度人了。”

旁邊有人卻幽幽嘆了口氣:“早知如此,當初我何必死要面子,便該不顧顏面地求懷玉仙君收我為徒……沒準今日早便得悟大道了!”

又是一陣哄笑。

姬洄以扇掩面,已是十足的尷尬。

修士們能夠一眼看出比自己修為低的修士骨齡。倘若他沒有看錯的話,這幾位仁兄,該是比他大上好幾百歲,實在折煞。

江無昧聽著周圍歡聲笑語,便被兜頭掀下的水柱澆了個透心涼,發間不住滲水。

他縱橫金鱗門十幾年,從未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刻,何況是輸給他一向瞧不起的謝斂之,心中不忿有增無減。

正在此時,江無昧的眼眸閃過一絲鮮紅光芒,又頃刻恢覆。

姬洄在臺下看著,眉心微蹙,方才那抹紅光……定非錯覺,他心中隱約不安,臉上笑容也斂了起來。

謝斂之游刃有餘地穿梭其間,江無昧擅長禦火,然而捏出的火球卻是只有外觀唬人,遇水即融,便如他這個人一般,虛有其表。

他們有來有回地過招,底下的修士們也仿佛被攥住了呼吸,一眼不錯地盯著臺上兩人。

有眼尖的修士立刻看出了異樣:“……是我的錯覺麽?江無昧怎麽越來越強了?”

不!

不是錯覺。

姬洄神情凝重地看著江無昧,方才那抹紅光顯然有古怪,原本相差懸殊的兩人,竟然漸漸勢均力敵起來。

旁邊還有人嘟囔:“莫非這比試……還有越比越強的功效?”

此言一出,眾人原本大氣不敢出的凝重心緒頓時松弛了下來,幾人撲哧一笑。

姬洄卻沒有這樣好的閑情逸致,他實在掛心小徒弟,很想當即叫停比試,可卻有幾分猶疑。

無他,姬洄也知道,謝斂之很想贏。

總要尊重一下小孩子的勝負心。

即使明知難以敵過現在的“江無昧”,謝斂之依舊沒有任何要放棄的跡象。

直到銜火的箭簇直沖謝斂之的心口而去,姬洄才終於慌了神,此刻傳音未免太遲。

姬洄已決意動手,卻見謝斂之硬生生折斷了箭簇,“江無昧”被一掌掃下臺。

謝斂之的臉色有幾分蒼白,但更多的是快慰,他擡起眼睫,對姬洄彎唇微笑:“師尊……”

而後便直直地栽了下去,姬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人群中寂然無聲。

誰也沒料到,仙門大比會出現這樣的變故,而那傳唱的修士也看傻了眼,他顯然缺乏應對此種意外的經驗,只顧瞪眼看著姬洄。

姬洄快速撫上謝斂之的經脈,一面擡眼對那修士道:“勝負已分。”

修士這才回過神來,中氣不足地道:“謝、謝斂之勝。”

滄月宗的弟子們鴉雀無聲,好容易勝了一回,卻偏偏出了這樣的意外,叫人賀喜也不是,只好默然不語。

·

廂房內,姜沚圍著暈過去的江無昧走來走去,她很是嫌棄這家夥,卻不得不給姬洄打下手。

師叔此刻正在專心照顧受傷的謝斂之,無暇他顧。

姜沚可不似師叔那般柔情似水,她吩咐下人取了鹽水來,隨手往江無昧身上一潑,被五花大綁的江無昧嗆了水,撕心裂肺地咳嗽著睜開了眼。

“你是誰?竟然敢這麽對本……本……”

待江無昧看清來人,終於把臟話都給咽了回去。

他也是聽過姜沚的名聲的,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而姜沚,就是江無昧絕不想交惡的那類人,實在難纏。

姬洄這時才給謝斂之擦了臉,將毛巾輕輕放在一旁,溫聲道:“小沚,江公子也是無辜的,你不該這般對他。”

江無昧何止感激:“懷玉仙君,我當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啊!請仙君明鑒啊!”

姜沚聽得不耐,又嫌棄他聒噪,擡手便禁了江無昧的言。

江無昧使勁哼哼,可惜姜沚不理,姬洄溫聲道:“如此也好,我問你答,江小友,這樣可好?”

江無昧無力地點點頭。

姬洄問:“你並不知那抹紅光來自何處?”

江無昧搖頭。

“你今日從屋舍出來,可曾遇到什麽反常之事?”

江無昧先是搖頭,然後又思忖了一陣,幅度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只是受限於禁言術,不能說明白,實在憋的難受。

“仙君,實不相瞞我……”江無昧張口到一半忽然驚愕地看向姜沚,他能開口說話了?

姜沚白眼道:“看我做什麽?別再說廢話,長話短說,別再拖延時間,要是遲了,只會累及全城百姓!”

江無昧也意識到事關緊要,忙不疊點頭。

於是他便說了他今日出門的一件小事。

原來,江無昧出客棧時,被一個抱著柴火的酒館小二給撞到了,江無昧急著出門,本也沒有在意這件小事。

可奇怪的是,那小二分明是個精壯青年,卻在撞上江無昧之後,手臂裏抱著的木柴都散落了一地,人也倒在了一地木柴之中。

江無昧猶自心悸:“……說來當真奇怪,那小二撿起木柴時,還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仙君,真的,那模樣確實有點滲人,只是我當時沒有細想。”

姜沚橫眉冷對,不發表意見。

姬洄溫聲道:“原是如此,小沚,不若我們一同去客棧一趟?”

江無昧咳了一咳,有氣無力地道:“仙君,你們但去無妨,只是能否先將繩子解開……?我實在被勒得慌。”

姜沚道:“你一個大男人,被綁這麽一會兒就受不了了?我看你應該回去從頭練起,實在無用。”

姬洄輕輕拉了一下姜沚,姜沚歇了聲,他又接著道:“只是,若是我們都離開的話,卻無人能留下來看顧一番……”

正在此時,門忽然一響,越浠從門外走進來,坦然道:“若是仙君不棄,晚輩願在此一候。”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姜沚的視線避開了越浠,姬洄微微笑道:“如此便好。”

走出幾裏路後,姜沚方道:“師叔,你難道沒有聽出來,那江無昧話中分明盡是破綻,他是故意引開我們,也許那客棧也是一個陷阱。”

姬洄欣慰不已:“我也如此想。”

“既然如此,師叔究竟為何還要跑這一趟?”姜沚停住了腳步。

說話之間,他們已行至了天水客棧,姬洄徐徐步入,從容道:“固然是陷阱,可也許親自來察看一番,會有更多線索。”

姜沚提著劍也走了進去,客棧內寥寥幾人,生意顯是十分慘淡,姬洄一路走過卻並無看見江無昧口中的那位店小二。

姬洄來到櫃臺前,溫聲問掌櫃的:“請問您這裏可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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