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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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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你們……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謝枕月註意到溫蘅的視線,莫名有一瞬間的做賊心虛之感,不等溫蘅回答,立即又道,“雪天路滑,方才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我先回去換身衣服。”

她連傘都忘了拿,慌忙轉身。

“謝小姐……”丫鬟忽地顫聲叫住她,嗓音又急又尖,正要開口,卻在擡眸時,望見自家小姐晦暗的神情,她嘴唇哆嗦著,不自覺咽了下口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還有……什麽事?”這兩人抖成這樣實在怪異,她腦子裏短暫的想了下,剛才好像沒撞到溫蘅吧?

“沒事!”溫蘅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甩出這兩個字後,她一把拽過丫鬟的手,慌不擇路的奪門而出。

“小姐……小姐……!”丫鬟語帶哭腔,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那院子裏有死人啊!”

“閉嘴!”溫蘅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帶著從未有過地嚴厲,“記住,我們沒來過這裏,你剛才……什麽都沒看見!”

她不是聖人,沒辦法大度到無動於衷。

謝枕月瞞著所有人,找了蕭淮!

她雖然不會如同徐漱玉一般,去主動,去陷害。但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想維護自己的利益。

機會既然自動送上門來,她何不順勢而為?

她話音剛落,前方小道的拐角處,亮起了晃晃悠悠的昏黃燈光。伴隨著紛亂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談笑聲。

身後的蕭淩風與蕭雲夕,已經尷尬到不說話了。

蕭嶸臉上的神情,簡直一言難盡。

老五作為主人,說是去更衣,怎麽就需要這許多的功夫,席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他看著眾人這樣幹等著,也實在不像話。

一合計,便提議一道出來尋人。誰料在半道上撞見了遲遲不歸的蕭淮。

他一眼瞥見老五……的模樣,衣衫發飾倒是一絲不茍,可是嘴唇上,那道明晃晃的口子想讓人不註意都難。再加上他周身,那迥異於平日的神態。

無處不說明他此去做了什麽。到了嘴邊的話,只剩下幾聲掩飾的輕咳,以及難以言喻的尷尬。

那樣顯眼的位置,徐藏鋒自然也看見了。先是楞住,隨即眼底閃過恍然與促狹,忍不住撫須大笑起來:“哈哈……方才我正與蕭兄說起,二月初二龍擡頭,可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看來……這日子選得正當時宜啊!”

蕭淩風看了眼一旁的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哪怕天色昏暗,光線不顯,他也瞬間註意到了五叔唇上的異樣。

情之一字果然厲害,竟能讓寡淡無趣,如同僧侶般的五叔,失態到這種地步?

“咦,那不是溫小姐麽?”他眼尖,一眼瞧見了前方幾步外,僵立著的溫蘅主仆。

此時看到溫蘅倉皇失措的模樣,再聯想到兩人前後腳失蹤,現在又巧遇……蕭淩風耳根發燙,仿佛無意中窺見了長輩,絕不該示於人前的隱秘。

他慌忙移開視線,心臟怦怦直跳。

蕭嶸見溫蘅低垂著頭,整個人透著不太同尋常的異樣,他立刻心領神會,只當她是羞窘難當。趕忙打了個哈哈,揚聲招呼,試圖將眾人的註意力從這尷尬的一幕上引開:“這園子落了雪的景致,我倒從沒見過,倒也別有一番清寂之美啊!我等都是出來賞景,賞景!巧了,都湊到一處了!”

溫蘅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只覺一片人影晃動,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難以抑制地發抖打顫,只能死死垂著頭,借著丫鬟的手勉力維持站立。

這番情狀落在眾人眼中,就愈發坐實了她羞憤難當的猜測。

只有蕭淮微微蹙眉,望向溫蘅來時的方向:“剛才有沒有碰上什麽人?”

這話倒是提醒了徐藏鋒,他見蕭淮與溫蘅都已經折返,不等溫蘅開口回答,問道:“望舒可曾見到小女?天色不早,我們也該告辭了,這景明日再賞也不遲。”

徐漱玉?蕭淮怔了一下,她也出來了?可自己一開始就回房了,怎麽可能見過徐漱玉?

他的視線落在溫蘅身上,正欲開口,一聲淒厲至極,飽含驚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醫廬。

那讓人心慌的聲音,是從謝枕月院子裏發出來的,不難辨認,正是她本人!

談笑的幾人臉色驟變,不約而同地朝著那方向疾奔而去。

才分別這麽一會功夫,可別出什麽事!

蕭淮無比後悔剛才沒有親自送她進屋,他的身影快到模糊,率先闖入院中。

一眼便看見雪地上那團白色身影。

謝枕月正伏在冰冷的積雪中,渾身哆嗦,抖得不成樣子。

“枕月!”蕭淮蹲下身,連忙伸手,把人扶了起來。她卻整個人蜷縮著,連站立都不能。

入手是刺骨的冷和劇烈地顫抖。那張臉白到駭人,瞳孔渙散,裏面盛滿了瀕臨崩潰的驚懼。他目光急急掃過,見她衣衫完整,還穿著片刻前分別時的狐裘披風,並無明顯外傷。

“枕月,枕月!”他急聲連喚數聲,她的眼珠子才稍稍動了動。

正欲伸手探她脈搏,一股力道忽地從旁邊襲來。蕭淩風不由分說地擠開他,一把將謝枕月擁入自己懷中:“枕月!你怎麽了?誰傷了你?!”

就在這時,落後半步的徐藏鋒,忽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漱玉!漱玉!你怎麽在這裏,我的漱玉,你睜開眼,看看爹!你怎麽了!醒醒啊!!!”

那喊聲一聲高過一聲,震得檐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提著燈籠的侍女們,此刻才追了上來。昏黃的燈籠,照亮了院中那片觸目驚心的景象。

就在距離謝枕月幾步之遙的地方,積雪被大片暗紅浸透。徐漱玉雙目緊閉,面頰與發絲上已凝結了一層雪白的冰霜。哪怕被徐藏鋒抱在懷裏來回搖晃,也能看出她那違背常理的僵硬姿態。

“望舒!”

徐藏鋒好像突然反應過來,急急伸手拉住蕭淮,眼神裏滿是哀求,“求你,求你!”

“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蕭淮的目光從相擁的兩人身上挪開。

他雖不是仵作,但身為大夫,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徐漱玉根本不需要看,這樣僵硬的姿態,雖然大半是天氣的功勞,但她的死亡時間,至少在一刻鐘之前。

可他還是在徐漱玉身側單膝跪下,伸手,熟練地探向她的頸側,冰冷,僵硬。

“立即封鎖山谷所有出入口,只許進,不許出。”

孟東領命,轉身疾步而去。

整個院子在蕭淮下達封鎖令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徐藏鋒跪在雪地裏,不顧血汙,一遍遍撫摸著徐漱玉冰冷的臉頰。

謝枕月在蕭淩風連續不斷按揉她的手心及手腕穴位時,瞳孔終於有了焦距。

她的視線越過蕭淩風的肩膀,第一眼看見的是扶著院墻,僵立在門口的溫蘅。她的臉色同樣的慘白,嘴唇同樣的哆嗦。

電光石火間,謝枕月全明白了。溫蘅早知道,她一早知道徐漱玉死在了這裏,可是她……她什麽都沒說!

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景象,重新扼住了她的喉嚨,胃部痙攣著開始惡心。

“別看!別怕!”

蕭淩風敏銳地察覺她的顫抖,一手更用力地攬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迅速擡起,溫熱的手掌,嚴嚴實實地覆住了她的耳朵。他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頭,“別看,我們先離開這裏,馬上就走。有我在,別怕……”

就在這時,魏照急急從外面趕來,經過溫蘅身側時,極快的掃過她,又掠過埋首在蕭淩風身上的謝枕月。

他上前極快地與蕭嶸耳語了幾句。

蕭嶸在他話語剛落的同時,一雙眼睛立即擡眸掃向門口方向。

“站住!”一聲怒喝。

徐藏鋒將屍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雪地上。可她就連平放也不能,雙膝曲起,手掌九十度翻轉,整個人呈現詭異的曲起之狀。

他雙目赤紅,仿佛挾著滔天怒意,呼吸赫赫作響,霍然起身,直指謝枕月。

“是你害了我的漱玉!”

魏照耳語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他的耳裏。

“原來是你!”

“縱使她損了你的名節,就算她不對在先,哪怕她千錯萬錯,自有我這個做父親的管教懲戒……你怎敢害她性命!”

“你怎敢!”

“徐大人,”蕭淮眉頭緊蹙,他剛才看過那傷口,就事論事道,“徐小姐胸前的致命傷,傷口平直,兇手出手狠厲,一刀斃命。”

她此刻連站立都勉強,這個人幾乎嵌在了淩風懷裏……這種生理反應是裝不出來,她要怎麽殺人?

更何況,徐漱玉遇害之時,謝枕月正與自己在山上……

蕭淮的聲音雖不重,卻擲地有聲:“我敢擔保,人絕不是她殺的!”

此女心機深沈,能忍常人不能忍。蕭嶸面色凝重,一時也拿不準謝枕月是不是裝的。

難不成是入席前,他與徐藏鋒的話被她聽見了?除了這個,他想不出還有別的理由。

只是……老五今日有些反常,他皺著眉頭朝蕭淮望去。

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在蕭淮那番話後,徐藏鋒滯了一下。一群人,就這樣沈默地站在院子裏,誰也沒有出聲。

蕭淩風自己能耗在這裏,但懷裏的人卻不能。他低頭看了謝枕月一眼,她比剛才好了點,已經知道哭了,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但還是沒了骨頭似的,全身的重量都依靠了過來。

他動了一下,一只手穿過她腿彎,稍稍俯身,幹脆打橫抱起她。

在場的人誰也沒料到,徐藏鋒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

“兇手沒找到前,誰也不能走!”

他身形一動,疾撲上前,五指如勾,直取謝枕月。

蕭淮:“不可!”

蕭淩風:“徐大人!”

他抱著懷裏人急退。蕭淮則快速飛身上前,手臂一橫,硬生生隔開徐藏鋒探來的手。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徐藏鋒一擊落空,氣息狂亂,面色鐵青。

“徐兄,手下留情!”蕭嶸疾步朝蕭淮走來,沈重臉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蕭淮姿態強硬上前一步,橫在謝枕月面前,擡頭看著他道:“徐大人痛失愛女,蕭某責無旁貸,定找出兇手給大人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寸步不讓的把人牢牢護在身後:“但若因此牽連無辜,蕭某也不能坐視不理。”

這話直白得相當不留情面。蕭嶸立即轉向徐藏鋒,緩了語氣勸慰道:

“喪女之痛,錐心刺骨,侄女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亦感同身受。她今日被人所害,任誰都難以接受。只是人死不能覆生,望徐兄保證身體。”

他目光掃過一旁顫抖的謝枕月,話鋒一轉,“枕月雖與侄女同時離席,但她們離開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尚需詳查清楚。若是貿然定論,反令親者痛仇者快。”

他向站立在側的魏照遞去一個眼色,繼續道:“徐兄若還信得過我,便將枕月交由魏照看管,暫不許旁人接觸。我蕭嶸再此立誓,必將傾盡全力找出真兇,替侄女報仇雪恨。”

徐藏鋒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淚光閃動,但總算沒出言反駁,也沒有動作,就這樣沈默地站著。

這樣的處置,連蕭淩風也沒什麽好說的。大伯是自家人,待枕月向來親厚。魏照也算半個自家人,由他看管,在他看來與送她回房間休息無異。

“很快就能查清,別怕!別怕!”

魏照喚了聲“二公子”,邁步走了過來。

蕭淩風把人放了下來,發現她根本站不穩,好在魏照的手及時扣住了她肩膀,力道之大,仿佛單手就能提得她雙腳離地。

看見這雙青筋暴起,慘白異常的手,謝枕月仿佛又看見了,那晚窗外晃動繃直的腳尖。她內心的尖叫聲震耳欲聾,可嘴巴卻無法把之化成任何一個音節。她整個人劇烈顫抖,再度崩潰。

“小姐別怕,由我送您也是一樣的。”低沈的嗓音溫柔無比,魏照隨手指了兩名侍女,“你們扶著小姐同來伺候吧。”

兩名侍女應了聲是,立馬上前來扶她。

蕭淩風本來還有顧慮魏照是男子,都有不便,這下,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徹底松手:“別怕,安心回房睡一覺就好了!”這個癥狀他也碰上過幾回,不是什麽大問題。

謝枕月奮力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掃過蕭淩風,又看向一旁的蕭淮。

可極度的恐慌與驚懼,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辦法訴之於口。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伸手,死死攥緊了蕭淮的衣袖,連指甲都恨不得掐進布料裏。

蕭淮被那目光狠狠地揪住,正欲開口。

“五爺放心,”魏照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一個側身,侍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謝枕月那點力氣,根本不值一提,攥在手裏的衣袖瞬間落空。

那一瞬間,她淚如雨下。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痛恨過這個奇怪的病癥。不敢想自己此時落在他們手裏,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她發了瘋一樣流淚,發了瘋一樣地伸手去抓撓侍女的手臂,把脖頸扭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弧度。可使不上力氣的手腳,只能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拖痕,壓根沒有任何人在乎。

蕭淮就站在她身側。看著她被侍女攙扶著往前走去。

那種絕望的眼神,讓他很是不解。

以他大哥對謝枕月的疼愛,魏照此人,他本不應該懷疑他。哪怕退一步講,魏照真的心存不軌,可此刻他們腳踩的是他的地盤,那兩名侍女也是他的人,今晚住的還是他的醫廬。

要找出兇手可能要費些時日,但要證明謝枕月不是兇手,卻容易的很。就算他不開口,最多一晚,她也能洗清嫌疑。

她何至於此?

眼下徐漱玉死了,實在不是兒女情長的好時機。而且就像她自己所說,溫蘅實在無辜,他打算先私下與她商議解決,實在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讓她當眾難堪。

還有……比這更讓他顧慮重重的,是淩風!

席上大哥剛提兩人的親事,他若在此時坦誠兩人的事……淩風會如何看待此事?

蕭淮告訴自己,不過一晚,沒什麽大不了,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是他的地方,不會有人敢對她怎麽樣。

他深呼一口氣,目光無意中掃過那早已恢覆平整的衣袖,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去。

視線盡頭,她被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架著,纖細的身子幾乎離了地。而她還在極力扭過頭,眼神空洞地望著他的方向。

他突然生出一種荒誕的錯覺,覺得那扇門,仿佛能隔開兩個世界。

“等等!”蕭淮忽地出聲。

什麽時機,什麽顧慮,既然她不願意走,那必定有她的理由。他快步追了上去。

那雙流淚的眼睛,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驚喜時。

蕭淮怔了一下,突然很是後悔剛才的遲疑。他有些急切地把人從侍女手裏接了過來。

“她離席之後,便一直與我在山上。”他一邊說著,一邊摸索到她頸側松散的系帶,有些笨拙地,將那過於寬大的狐裘左右交疊合攏。

隨即抱起她,面向眾人,神情嚴肅認真道:“她身上所穿的狐裘是我的衣物,此物可以證明,我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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