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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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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四目相對。

“是你?!”

蕭淮眼中的柔情在看清眼前之人的剎那,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手上陡然用力,不由自主地將徐漱玉從簾後一把拽了出來。力道之大,讓她的後背撞上一旁的矮幾,震得幾上的青瓷茶杯應聲翻倒。

冰冷的茶水灑在她的衣衫上,徐漱玉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的仰著頭,目光直勾勾地鎖在他臉上。

“你……你是把我當成了誰?”她聲音不自覺發顫,滿是惶恐不安。

他雖沒喊出名字,但他在見到自己時,臉上的失望與驚訝已經說明了一切。

剛才那番情真意切的低語,濃烈炙熱的情意……原來,都不是給她的。

蕭淮沒回答她的話。那張俊美而冷淡的臉,此刻沈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反覆凝視著眼前的女子,確認這不是一場荒誕的夢。

屋裏靜得讓人窒息。

徐漱玉對著他打量的視線,臉色由青轉白,又驟然漲紅。

方才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以至於忽略了那些被她自動忽略的細節。現在冷靜下來,被她自動跳過的,不合常理的地方,突然一一浮現在眼前。

他提到的客棧那日……客棧那日除了她在,只有一人。

“你、你是把……”嘴唇哆嗦著,張合了好幾次,才從喉間擠溢出類似嗚咽的聲響,“你把我當成了謝枕月!”

提到這個名字,蕭淮仿佛如夢初醒,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緩緩地從眼前的徐漱玉身上,轉到她身後的矮幾上。

他的沈默無疑是默認。徐漱玉腦子混亂不堪,語氣帶著瀕臨崩潰的急切:

“是她!”

“哈,我早該想到的!”

“是了,一切都對的上了!”

“可是你們……她怎麽敢的!”

“還有……”她嘴唇微顫,不住搖頭,“你那日……不是來接我的,你是去接謝枕月的!”

……

傾倒的茶水順著矮幾邊緣,滴滴答答地往下滑落,洇濕了下方雪白的皮毛。

蕭淮全然不在意她說了什麽,或者又知道了些什麽,徑直轉身拉開房門。

“看來是我之前說的還不夠明白。就算沒有溫蘅,沒有陰差陽錯,哪怕回到八年前,我若知曉你是何模樣心性,我絕不會應允這樁婚事。”

“不是徐小姐不夠好,只是我單純的不喜。”

“還請徐小姐自重,今日之事,我只當從未發生過。”

蕭淮望向無邊夜色,頂著簌簌寒風,說這話時,表情無喜無悲。

徐漱玉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他的話仿佛在瞬間抽空了她的心,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她怔怔地看著他毫無波瀾的側臉,看著他寧願對著冷風,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不是溫蘅,不是時機,甚至與謝枕月無關。

他說,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她。

八年的執念,徐府的臉面,她拋卻所有的孤勇,最終只換來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

他叫她自重!

可是同樣的手段,謝枕月做得,為何她就做不得?當來人是謝枕月時,他滿口情話,情意綿綿,到了她徐漱玉便是自輕自賤?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是真的不喜歡她。不是天生冷情,他只是對她,對溫蘅,對所有他不愛的人,吝嗇到極致。

徐漱玉眼中的淚搖搖欲墜,模糊的視線裏,清晰地映出他決絕的身影。

她仍下意識地順著他視線看去,是傾倒的茶杯,殘留的水漬,還有那壺摻了藥的茶。

那藥……是謝枕月給她的。

徐漱玉突然想到了什麽,瞬間明白了他為何會錯認,誤會自己是謝枕月。

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盡是難堪與諷刺,但是他又好得到哪裏去呢。

徐漱玉幾乎笑出聲來:“蕭淮,你知不知道你此刻強裝鎮定的模樣有多可笑?”

“你是不是好奇,我這藥從何而來?”

“想不想知道客棧那日,謝枕月為何會對你做這些?”

她雙手掐進掌心,擡眼看他,滿是嘲諷:“客棧那日,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親手將這藥下在了我弟弟房裏。”

“她的所作所為被我發現,才用了這藥來堵我的嘴。”

“對了,她還特意為了我,去給你也奉上了相同的茶水。”

她笑著,淚水卻滾滾而下:“她的手段,可比我幹凈不到哪兒去。你身為長輩,不如先教教她何為自重!”

蕭淮在聽清她說了什麽時,瞬間變了臉色。

徐漱玉卻笑得更暢快:“對了,今日我能進來,還得謝她好心指點。”

“你就是喜歡她這般大度,喜歡她把你往別人懷裏推,是嗎?”

她越笑越大聲,渾身發顫,幾乎喘不過氣:“所以你瞧不上溫蘅的善妒,更看不上我滿心滿眼都是你……蕭淮,你和我,還真是同病相憐啊!”

蕭淮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融在了無邊的夜色裏。

原來如此,他早有預感。

在徐漱玉與溫蘅吃醋,爭鋒相對時,只有她始終游離在兩人之間討好。她對溫蘅的到訪無動於衷,對他逃避的舉動,毫不在意。

他到此刻才明白,她不是大度,也不是顧忌淩風,而是徹頭徹尾的不在乎。

她甚至不惜用上這種下作手段,將他推向別人。

他知道此刻應該輕描淡寫的打發了徐漱玉,明日再找謝枕月算賬,可是積壓已久的困惑,以及被愚弄的憤怒,一朝串聯在一起,如同壓抑的火山終於沖破地殼,轟然爆發。

怒火仿佛讓他五臟六腑絞得生疼。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突然記起半年前,在蕭王府的石室裏,她喚自己作“徐照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謝枕月……”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碾過,帶著血腥味。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顧身後孟東與九川的呼喊聲,疾步沖了出去。

徐漱玉從沒見過他這副失控的模樣,飛奔著追在疾行的黑影身後。

她當然不是怕牽連謝枕月,而是有預感,她親手將這壓抑的瘋狂打開了閘門。,

……

“誰啊,有完沒完!”謝枕月剛睡下不久。之前已經被蕭淮吵醒過一次,好不容易把人哄走了,數了好久的小羊才睡著。這深更半夜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擾人清夢?

沒好氣地朝門外喊道:“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說!”

敲門聲應聲而止。

謝枕月忿忿地把被子拉過頭頂,要不是實在太冷懶得下床,她肯定要開門把那不識相的人臭罵一頓。

這一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哢嚓!”

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突然入耳。

她心尖一顫,瞬間扯下蒙頭的被子,驚恐地望著房門方向。

只見那木質的雕花房門,脆弱的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一股蠻力從外一下子推開。

寒風呼嘯卷入,黑暗中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立在門口。

“救、救命——!”

巨大的恐懼如同泰山壓頂,讓她幾近窒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可怖的夜晚……這次,魏照是要來殺她了嗎?

謝枕月魂飛魄散,連禦寒的棉被也來不及扯上,手腳並用地往床角爬去,直到身後貼上冰冷的墻壁。她將腦袋死死埋進膝蓋,直到團成一團。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我還有利用價值!”

徐漱玉就在這時追到了門口,瞧見屋內這混亂的一幕,嘴角冷冷扯出一抹譏笑。謝枕月不止演技了得,連反應也奇快無比。

蕭淮沒料到自己破門的舉動,會把她嚇成這樣。

視線落在她因驚懼而劇烈起伏的背上。單薄寢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宛如寒風中欲碎的蝶翼。她就這麽衣衫單薄地暴露在灌入屋內的寒氣裏,失控地尖叫。

“謝枕月!”他揚聲喝道,試圖壓過她的驚叫,“睜眼看看,誰要殺你?”

回應他的只有嗚咽的哭聲。

蕭淮默了一瞬,俯身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腕,將人從床角強硬地扯到胸前。

慘白的小臉上涕淚縱橫,那雙總是藏著心思的眸子此刻只剩渙散的恐懼。滿腔的怒火還沒發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莫名洩了大半。

“看清楚,”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臉,聲音不覺緩了幾分,“是我。說,誰要殺你?”

謝枕月在他掌下打了個寒顫,短暫的茫然後,渙散的目光重聚。在意識到門口的黑影是徐漱玉時,腦子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先朝門口望了一眼,再緩緩擡眸,對上那雙近在咫尺,卻翻滾著怒意的眼睛。

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他不惜舍了那身假模假樣的皮,氣勢洶洶的沖進她房裏興師問罪?

“怎麽?”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滿是嘲弄的笑聲,“見到她,你連問也不敢問了?”

蕭淮沒回頭:“我與她的事,不勞徐小姐操心。”他扯過一旁的棉被,把人緊緊包裹起來,盯著謝枕月的眼睛道,“你怎得還是如此頑劣不堪,明知尋常藥物對我不起作用,還非要去作弄人家。”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我與徐大人也算交情深厚,若是鬧起來,你要如何收場?”

“好在今晚沒釀成大禍,”他把人往上一提,自己稍稍側身,“還不快給徐小姐道歉!”

謝枕月才平覆的心跳,立即活蹦亂跳,再次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借著微弱的自然光,她已經能看清蕭淮那那張俊美昳麗的臉龐,此刻正嘴角帶笑,滿是深情的望著她。

可是謝枕月知道這假像,他此刻正在無中生有的構陷她,可是她卻不能否認。

她本來想兩頭討好,現在看來是不成了。徐漱玉與蕭淮一定要選一個的話,她肯定選蕭淮。

當她的目光與徐漱玉相對時,謝枕月沈默了。

蕭淮目的達成,再懶得搭理她。反手甩上房門,隔著厚厚的棉被,扣在她肩頭。

“你既有膽子幫她,何不好人做到底,仔細與她說說,你之前給我下了什麽藥,才發揮的藥效。”

“我不知道你說什麽。”謝枕月看著這個表裏不一的男人,無聲地嘆氣。

從剛才蕭淮的話裏,她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不外乎她之前兩邊討好的事東窗事發了,又或者客棧的事也被他知曉了,這些比起剛才受到的驚嚇根本算不得什麽。

只是從今往後,徐漱玉怕是要恨她入骨了。

她簡直比竇娥還冤。

眼下,哪怕蕭淮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樣,周身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戾氣,從他給她拉棉被保暖開始,她就一點不怕了。

不顧肩上滑落的棉被,謝枕月一把撲過去抱住他的腰。

“嗚嗚嗚……我以為是誰來了,你想嚇死我嗎?”

“嗚嗚……”不用醞釀,直接哭得超大聲,她真的快被他嚇死了。

蕭淮把她從身上狠狠扯下來,伸手再度捏著她下巴,冷冷看著,“既已決定跟著我,還想著攀附徐家?”

她下意識搖頭。

不管什麽,她反正不能認,何況之前的糊塗賬,真的不是她所為。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我有王府做靠山,如今又有了你,我為什麽要攀附徐家?”

她淚眼朦朧,聲音滿是委屈:“之前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她兩嘴一張就栽到我頭上,難道你願意信她,不信我?”

謝枕月面不改色地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我在客棧那日做的事被她知曉了,她威脅我要把此事宣揚出去,我才把之前偷的小藥丸分了一些給她。”

她將臉頰輕輕貼在他仍捏著她下頜的手腕上,蕭淮的手腕冷的她渾身一個激靈,咬了咬牙,還是貼了回去。

“你要不信就算了,反正你有了溫蘅,我對你而言,總是見不得人的存在,就當我們從沒開始過。只是……別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別像剛才那樣破門進來……我真的很……害怕。”

蕭淮望進她聲淚俱下的眸子,貼在她臉頰的手不自覺一松。

心頭茫然一片。

要不清楚謝枕月慣會討好賣乖,他差點就被她這雙滿是真誠的雙眼蒙騙過去。

現在哪怕她說得再天花亂墜真情實意,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再也不能恢覆如初。

謝枕月怔了一下,立即伸手去抓他垂落的手,緊緊握住:“是不是別人說什麽你都信,只有我說什麽你都不信?”

“之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明明是你先推開我的,怎麽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謝枕月把事情否認得徹底,甚至倒打一耙責怪起了他。

“我的一腔深情你視而不見,就為了她的幾句話,半夜跑過來嚇我!”

“嗚嗚嗚……”一說這個她又想哭了。

她說的,她否認的,的確是蕭淮想聽的,他卻仍是把手從她交握的手心抽了出來。

蕭淮俯身一言不發地再次替她拉好棉被,沈默著轉身。

他要好好想想,該拿她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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