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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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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天邊的烏雲層層積壓在半空,透著讓人窒息的絕望,就如同謝枕月此時的心情。

那晚太子派人來尋她,說是讓她相送一程。這點小要求,她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心底甚至存了一絲僥幸,太子要是這個時候願意帶她離開,也不是不可以,憑他的身份,隨便把她安排一下,只要不是立即跟他回長安,不比留在這個地方擔驚受怕強?

誰知道還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剛踏進錦州城,就撞上了前來替太子送行的蕭淩雲一行人!

走是走不了了,讓她慶幸的是,太子走後,徐藏鋒要在今日送徐漱玉前往寒鴉林。

這瓜她斷斷續續吃了好幾次,沒成想還能撞上後續?

她差點喜極而泣,柳暗花明啊!跟著他們返回寒鴉林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誰知道蕭淩雲又說,蕭嶸感染了風寒,近些時日總是念叨王府一下子少了兩人,冷冷清清的他十分不習慣。

聽到這話,謝枕月嚇得肝膽俱裂,當場變了臉色。

之前她連夜出逃,幾乎跟蕭嶸撕破了臉,這個時候再回去,無異於送羊入虎口,怕是寸步難行了!

雖然蕭淩雲還如之前一般,體貼又周到,可她只要一看見他,腦海裏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的事情,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是不是參與者?

謝枕月的處境變得十分微妙。誰都知道蕭嶸待她如何,卻不知他真正的面目。他既然病了,自己怎麽著也不能過門而不入吧?

她試圖跟徐漱玉搭話套近乎,但徐漱玉這個人讓她頭一次踢到了鐵板。

她無視她的笑臉,無視她的話,並且十句九不接,要麽就哦一聲,敷衍了事,謝枕月臉皮再厚也吃不消,自討了個沒趣。

兩人同行一整天,除了初次見面時,當著眾人的面禮節性的招呼外,竟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眼看越來越接近金水城,謝枕月仿佛火燒屁股,開始坐立難安。控制不住地頻頻把腦袋探出車窗。

徐照雪就在馬車前方不緊不慢地騎馬跟隨。許久不見,此人冷傲更甚,碰面到現在,甚至沒看往她這處看上一眼!

人比人氣死人,徐家送個女兒出行都這麽大的陣仗,再聯想到自己,她長嘆一聲,恨老天何其不公。

“怎麽了?”蕭淩雲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她。

謝枕月立馬不動了,視線掃過遠處黑壓壓的雲層,心裏滿是期盼:“看樣子馬上要下大雨了。若是下了大雨,怕是不方便回王府了。”

蕭淩雲聞言,扯著韁繩朝馬車靠了過來。

“無妨,我這就讓人先行去王府通報,等我們進城,自然就有人來接應了。”

他仿佛沒發覺她頓時變得僵硬的笑容,笑著道:“這個時節,你那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滿院,金燦燦的,香氣啊飄得整個王府都能聞得到。”

“如今回來剛好,要是再晚上幾日,便要被小丫頭們搖下來做成桂花糕了。”

“是嗎?”謝枕月臉上瞬間沒了笑意,垂眸淡淡道,“原來那院子裏有桂花樹,我之前不曾留意,真是太可惜了,我不太喜歡那個味道。”

蕭淩雲笑意未散,“竟是這樣,從前倒沒聽你提起。”馬兒不緊不慢的同馬車並排,他一擡頭就能看見她驚心動魄的側臉。

他這等身份,美貌的女子並不罕見,可是謝枕月只有一個。

“不要緊,我這回去讓人移植,最多半日就能散了味道。”像是對付無理取鬧的幼童,語氣裏滿是無奈的寵溺,“你喜歡什麽花樹,盡可以說來,只要我能尋得到。”

“不用麻煩了。”她要個屁的花樹,她得想辦法跟徐漱玉一同回寒鴉林!

可是蕭嶸病了,她要是堅持不回去,怎麽說都不占理。除非把所有的事情在徐家人面前全抖落出來,直接魚死網破,光是想想倒是熱血沸騰,實際上她不敢。

一絲涼意突然落在她的臉頰上,謝枕月心頭一喜,激動地直接探出身子仰頭望向天空。緊接著,又是一滴!

下,快下,趕緊下,越大越好,越久越好!

馬車是徐漱玉的,她剛才已經問過,她要直接去寒鴉林,蕭淩雲總不至於讓她淋雨回去,報信的人才派去王府,能拖一會是一會!

蕭淩雲伸手接了一滴雨水在掌心。“枕月喜歡下雨嗎?”

“還行。”才說完,老天可能也聽到了她的呼喚,竟是十分給面子,積壓了許久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般,雨水瞬間從雲層中傾瀉而出,毫不留情的砸向地面。

才過申時,天地便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中。

雨勢越來越大,距離城門口不遠,前些時日還沒來得及修葺的凹陷處,轉眼便成了一片汪洋。這樣的鬼天氣,剛才徐大人及大公子那一波進城之後,想必不會再有人進出了。

守城的士兵松懈下來,三五成群地擠在角落裏打盹。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行數人轉眼便沖到了眼前。來人只戴著簡便的鬥笠,雨水順著笠檐不住的往下淌,馬匹及黑衣一片濕亮。

馬兒甩著鬃毛,濺起的水花甩了眾人一身,士兵們一個激靈,慌忙起身,正想開口呵斥來人。

“謝枕月什麽時候出的城?”嘈雜的雨聲中,領頭的白衣男子嗓音微啞,又急又厲。

一聽到這熟悉的嗓音,士兵們渾身一顫,不約而同的低頭正了正衣冠。

“大前天?”士兵們一改懶散模樣,個個站得筆直。

答話的那人說完自己也有些不確定,側頭求助的望向身邊同僚。

“是大前天!”又有一人答道。

竟是連夜趕路走的!整整耽擱了兩日,蕭淮心裏越發沒底,一夾馬腹,如離弦的箭般急急沖出去。

身後跟隨的一眾人等也毫不遲疑,呼啦啦全湧了出去。

士兵們呆滯地怔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對方茫然的臉,猛然反應過來。

糟了!他們話還沒說完呢!

一眾士兵什麽也顧不得了,拔腿就跑,瘋狂追在身後,沖著那一行即將消失的背影嘶聲力竭的大喊:“五爺留步!”

“就在下午,謝小姐跟徐大人還有大公子一行人……剛、剛進城。”

源順客棧。

蕭淩雲邀請徐藏鋒一行人去王府暫留,徐漱玉借口濕了衣衫,上樓後便再不願意下去。

“我這女兒實在是被我慣壞了……”徐藏鋒面上不太好看,提到這個女兒語氣卻寵溺異常。

徐漱玉的事跡在兩家之間早就傳遍了,原先明媒正娶非要鬧得滿城風雨,現在落到這個地步,又整日尋死覓活。

徐藏鋒拗不過她,親自前往說和,如今也只能對外宣稱她身體不適,要去醫廬調養。

五叔單身至今,跟溫家的婚事因孝期延遲,徐漱玉這麽急著前往醫廬……近水樓臺,他能理解,蕭淩雲了然一笑。

“怎麽會,是我思慮不周,路途勞頓,別說姑娘家,連我也有些累了。”

這話說完,徐藏鋒立即註意到今日異常沈默的謝枕月。

蕭淩雲也側頭看她。

“伯父,大哥,我去看看徐小姐。”時間不等人,王府的人隨時會來,她滿腦子都是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連客套的話也懶得多說,擡腳便向樓梯處走去。

一場大雨困住了許多行人,不光樓下吵吵鬧鬧,樓上也熱鬧非凡。

謝枕月心頭茫然,說是來找徐漱玉,其實她連徐漱玉住哪個房間都不清楚,只是不想留在樓下面對蕭淩雲而已。

漫無目的,獨自一人游蕩在走廊上,正碰上一家四口親親熱熱的從房裏出來。邊上的孩童吵吵鬧鬧,似乎在歡呼這預料之外的大雨,讓他們被困在此處有了意外的境遇……

謝枕月忍不住再三回頭望著這個其樂融融的一家子,用力掐了一把手臂內側。可惜眼前事物依舊,她真的回不去了。

正心煩意亂,突然看到幾步之外,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門出來,那跟人欠他錢似的模樣,不是徐照雪還有誰。只見他在隔壁房間輕叩了幾下,不知道交代了些什麽。反正徐漱玉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原來他們住在這裏。

怎麽把他給忘了!謝枕月思緒萬千,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大膽的念頭,她視線跟隨他的身影,在他經過她身邊時突然開口:“徐公子!”

徐照雪有些意外,他與謝枕月自那次之後,再沒有交集,本以為會一直這般下去,沒想到她會先開口。

不過他既已經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更改。他目不斜視,只作沒聽見,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裝模作樣!謝枕月在心裏暗罵不止,要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搭理你!

她屏住呼吸,輕輕掩上房門,鐲子裏的小機關發出輕微的細響。

手上一哆嗦,紅色的藥丸一下子倒了三顆出來。

這是之前在曬藥房偷來的紅色小藥丸,她之後特意回去向藥童打聽過這藥的功效。據說這藥吃了會神志不清,全無記憶。

可是少了又怕沒效果,她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把三顆紅色的藥丸全部投入壺中。

小藥丸落水時發出輕微的細響,她突然想起自己剛來時面對的處境,捏著茶壺蓋子的手指頓時僵住。

一種身不由己的恍惚感驀地襲來,命運仿佛跟她開了個荒唐的玩笑,饒了一大圈,竟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你在做什麽?”徐漱玉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

手上的壺蓋,發出一聲脆響砸向壺身。謝枕月驀地一顫,房門不知何時竟被推開了一道可供人進出的縫隙,徐漱玉就站在那縫隙裏,冷冷的朝她看來。

謝枕月立馬冷靜下來,伸手把歪斜的壺蓋放回原位,慢條斯理地在那千篇一律的圓桌前坐下:“不過上來暫作休息而已,徐小姐有何貴幹?”

“剛才的事我都看到了。”徐漱玉盯著她。

兩人對視片刻,謝枕月毫不心虛:“這是五叔給我調養身子的藥,有什麽問題嗎?”

“是嗎?可是這是我弟弟的房間?”她推開房門入內,目光落在隨手堆放在圓桌上的濕衣上,譏諷道,“別說你連這些也沒看見?”

“一時沒留意,”她起身就走,順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帶上,“看來是我走錯房間了,這藥珍貴無比,我晚些讓店家給你弟弟送新的茶水過來。”誰能想到徐漱玉竟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壞她好事!謝枕月咬牙切齒。

完了,最後的機會也落空了!她提著茶壺就準備溜之大吉。

“慢著!”徐漱玉跟在她身後追到門外,這鬼話,騙三歲小孩也不信,“你若不從實招來,我這就把人都喊來,讓大家都來品品,你這調養身子的藥……”

謝枕月冷哼一聲,推開徐漱玉就往外走,等她把這茶壺的水一潑,愛誰誰!

“你不想回王府,我可以幫忙。”徐漱玉突然出聲。

謝枕月腳步一滯,很是意外地回頭,她仍是一片天真爛漫,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模樣。兩人視線隔空對上,謝枕月頭才知道,原來徐漱玉一直清楚她的意圖。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謝枕月硬是從這嘈雜的人聲裏分辨出了蕭淮的聲音,甚至還有自己的名字。

她提著茶壺就往樓梯口處跑去。徐漱玉顯然也聽見,臉色由陰轉晴,也不高冷了,急急追上來詢問:“是誰來了嗎?”

蕭淮最是厭惡雨水,如非必要,出門絕不會挑在雨天,此時正是大雨傾盆之際。什麽樣的事,能讓一向隨心的他冒雨前來?

難道是來接徐漱玉?要是如此上心,他又何必同溫家定親?蕭淩雲心裏疑竇叢生,面上卻不顯露分毫,只關切道:“天氣漸寒,五叔您快去換掉濕衣,免得著涼。”

蕭淮已經確認謝枕月就在樓上,語氣漸緩:“你父親的病要緊嗎?”他剛才已經聽人說起,原來大哥感染了風寒才讓淩雲前去替太子送行。

話音剛落,他剛一擡頭,就看見樓梯拐角處,謝枕月不倫不類的提著一壺茶水。雙眼燦若星辰的眸子亮晶晶的,隔了那麽遠的距離,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

蕭淩雲道:“只是變天一時著涼,我出門時,恰巧淩風回來,現在想必已經大好了。”

蕭淮微微頷首,目光不由自主的盯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女子。

蕭淩雲順著他視線擡頭,突然就笑了起來:“我記得從前枕月總愛跟您唱反調,誰能想到現在……”

是因為他才這樣失態?

蕭淮喉結滾動,來的路上他想了許多,甚至已經想好,一旦讓他找回謝枕月,他便立即處置了她腹中的孩子,省得日後多生事端。

可是此時見到她這驚喜的模樣,他心頭微動,她見到自己原來有這麽高興嗎?既如此,為什麽又要……

蕭淮一步步朝她走去。

謝枕月簡直要高興瘋了,“五叔,您怎麽來了?”她迎著他的腳步,不斷後退,笑得十分狗腿,“快上來,快上來,您這一身……”落湯雞突然有了具象。

小二正賣力的跟在他身後擦拭地板!

蕭淮渾身黏膩,眉頭皺得死死的,他視線往下,落在她小腹位置,腦中天人交戰。

不,他絕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而害了她,這孩子絕不能留著!

謝枕月見他驟然變得冷厲的神色,突然收聲,緩緩貼墻站立,讓他先行過去。等他上了樓,才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死死扒著他!徐漱玉卻拉住了她的袖子,一把將她扯進房間。

熱臉貼了這麽久的冷屁股,現在她也沒了好臉色,謝枕月甩開她的手,冷聲道:“你做什麽?”說完就要走。

徐漱玉慌忙關上房門,以身抵住,轉身面向她,原本一直無精打采的她,仿佛突然煥發了生機,目光灼灼逼視她:“剛才那個紅色的小丸子,你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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