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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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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蕭淮的反應大得出乎意料。

她和蕭南衣被擋在了外面,兩人面面相覷,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屋裏有回應,倒是孟東推門出來了。

他板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冷冰冰道:“五爺讓你們兩個……現在就去醫廬門口跪著。”

“我們?”蕭南衣立馬跳了起來,瞠目結舌地指著自己,“這是謝枕月做的錯事,關我什麽事?憑什麽要我去跪?”

孟東只冷冷丟下一句:“這是五爺的意思。”他只負責將話帶到,至於要不要遵從,他不管。

“五叔還好嗎?”謝枕月關切地問道,孟東就像沒聽到似的,臉上表情紋絲不動。

不領情就算了,她也懶得再演,謝枕月轉身就往外走。眼下歪打正著,蕭嶸和蕭淩風都圍著蕭淮,正是她脫身的好時機。手頭銀錢雖然不多,但機不可失。

下跪?誰愛跪誰跪,反正她不跪!想到此行一去,立馬就能逃離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她的腳步便越來越快。

“根本不關我的事!憑什麽謝枕月做的事要算到我頭上?”

她才走出沒多遠,身後突然響起蕭南衣的怒吼聲,回頭一看,只見兩名護衛模樣的人,一左一右架著她,快速朝她走來,一名少年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們後頭。

此人名喚九川,跟孟東一樣,是蕭淮身邊寸步不離的護衛。只不過這人出了名的一根筋,蕭淮說的話,他必定一絲不茍,嚴格執行。

謝枕月被他看過來的眼神嚇了一跳,慌忙開口:“我自己走!”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一排巨大的燈籠懸在頭頂,照得醫廬門口一片通明。

兩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跪在臺階下,顯得格外紮眼。

進進出出的人流無不側目,好奇與探究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來回掃視,甚至有好事者指指點點,上前問上兩句:“何至於此,你們到底做了什麽錯事?”

直到有眼尖的人認出九川是蕭淮身旁的近衛,人群霎時一哄而散。不過隔不了多大一會,新的人流又慢慢聚攏,周而覆始。

蕭南衣羞憤欲死,只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

“我就知道碰上你準沒好事!”

“又不是我讓你跪的。”這次會牽連蕭南衣她確實沒料到,只是她不去怪蕭淮,反倒怪起了自己是什麽道理?

跪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膝蓋處已經開始不適,甚至有向下蔓延的趨勢。不到一個時辰,謝枕月痛得扭來扭去,換了無數姿勢。她借著換姿勢的空隙,站起身抖了抖僵硬的腿腳又慢慢跪了回去。

九川的眉頭已經擰在了一起:“不許投機取巧,說好的兩個時辰就是兩個時辰!”

“那我多跪一會,補足時辰總可以吧?”她實在沒辦法一動不動跪四個小時,那腿還要不要了。

“倒也不是不行,”九川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但你得比她多跪一炷香。”

“好!”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跟蕭淮沾邊的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兩人就這麽並排跪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直到夜深人靜。

蕭南衣已經走了,謝枕月也終於熬到了規定時間,她勉強撐起身子,揉著刺痛的膝蓋,一瘸一拐地往回挪。

“啊——!”九川伸了個懶腰,眼角濕潤,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在她身後,含糊不清地提醒,“明日也是一樣,兩個時辰哦。”

謝枕月僵硬地站在原地。蕭嶸一晚上沒出現,顯然是默許了蕭淮對她的處罰。她拖著又累又疼的身軀,回到空蕩蕩的房間,擡頭望了望漸漸泛白的夜空,不由得哀嚎一聲,“哐當”一下翻倒在了床上。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今晚這麽一耽擱,徹底來不及了!

第二天,謝枕月拖著酸脹不止的雙腿,走到蕭南衣身旁,默默跪下。

白日的醫廬更加熱鬧喧囂,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烈陽高懸,謝枕月光潔的額角、鼻間,沁出細密晶瑩的汗珠。身上飄逸的薄衫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她後背。

蕭淩風費盡心思才攬了個跑腿的活,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他甚至註意到她因缺水微微起皮的唇瓣。

“枕月!”他急奔上前替她遮擋刺目的陽光,“你先起來,我們邊走邊說。”

蕭南衣看了一眼來人,又默默低下了頭。大約不會有人是專為她而來的。

“淩風公子,別為難我。”九川的語氣聽起來比跪著的人還委屈三分。

“五叔只說跪足兩個時辰,沒規定中間不能休息,”蕭淩風知道他的脾性,拉了謝枕月就走,“我們就到藥堂取藥,馬上回來!”

九川楞了一下,撓了撓頭,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謝枕月雙腿早已麻木,被蕭淩風猛地一拉,一時站立不穩,踉蹌著沖下臺階,先是“砰”地撞上一堵結實的肉墻,接著膝下一軟,竟直直跪倒在兩名路人跟前。

“你怎麽走路的?”金玉笙胸口被撞的得生疼,見是個姑娘,硬生生將破口而出的高音壓下去三分,誰知……他撇了撇嘴,“倒也不用行此大禮!”

“你沒事吧?”李謙慌忙將人扶起來。

蕭淩風比自己摔了還難受:“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低頭替她拍掉灰塵,“傷哪了,我看看?”

簡直雪上加霜,謝枕月已經無力吐槽,捂著膝蓋,忍痛道:“沒事。”總不能在大街上撩起裙子看傷吧!

她緩緩直起身子,才看見那兩路人還站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兇神惡煞;另一個瘦瘦高高,卻含胸駝背,身形猥瑣。

兩人待看清她的臉,俱是一怔。“原來是淩風公子。”那瘦高個的反應過來,立馬將臉笑成了一朵花。

謝枕月已經見怪不怪,隨口道了句“對不住,”便繞過兩人。

蕭淩風面帶愧色:“都怪我。”

“已經沒事了,”謝枕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雙腿,腿上的疼痛便緩解了許多。想到那兩人衣衫上醒目的大字,忍不住回頭問道,“剛才那兩人是什麽人?”

蕭淩風跟著回頭瞥了一眼:“看穿著是走鏢的。山谷裏做這種營生的比比皆是。”怎麽連這些也不記得了嗎?

有了剛才的意外,他這下不敢再冒失了,配合著她的步子走得一步三頓,“只不過他們認得我,我卻不認識他們。”

“看不出來,淩風公子赫赫有名!”謝枕月稍稍加快腳步,壓低聲音問,“五叔還在生氣嗎?”

蕭淩風苦笑著看她:“你不知道,昨晚……”

“怎麽樣了?”她迫不及待地追問。

“五叔到現在還吐個不停,吃什麽吐什麽,喝口水也吐。”蕭淩風長長嘆氣,無奈道,“連大伯都沒開口替你求情……”

謝枕月“啊”了一聲,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她連忙低頭,再晚一會這嘴角就要壓不住了,緩了好一會才道,“可他自己不就是大夫嗎?”

“這種心病……五叔要是能輕易克服,他也不會如此厭惡這類活物了?”

見她的目光在街邊小攤的絹花上多停留了片刻,蕭淩風立即道:“喜歡就買吧,我那還有些碎銀。”

“不必了,”謝枕月垂下眼簾,這些精致的玩意,她要來有什麽用,又不能換錢。

蕭淩風還從沒這麽窘迫過:“你要是缺銀子,只要不是……別有用途,我可以找五叔求個情。”

“真的不用了!”讓蕭淮得知還得了,她心裏確實沒憋什麽好事。

兩人說話間已踏進一家藥堂。藥房掌櫃一見蕭淩風便笑著迎了上來。

謝枕月心不在焉地盤算著,去哪裏還能再搞點錢,不知不覺退到門口臺階下。這附近清一色的全是藥鋪,她眼下所處的這家,門口掛著幾個燙金的大字“蕭氏藥鋪”。

蕭淩風跟掌櫃不知道說了什麽,兩人忽然齊刷刷地朝她看來。

“你就是謝枕月?”老掌櫃聽到這個名字似乎很激動,嘴唇蠕動,一把胡子抖得亂七八糟。

“怎麽了?”不會還惹了什麽她不知道的禍事吧?她心驚膽戰地望向蕭淩風,無聲地詢問。

老掌櫃自覺失態,幹笑了兩聲:“聽聞便是你燒毀了藥樓,老頭子我還以為你有三頭六臂,沒成想是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蕭淩風輕咳一聲打斷:“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老掌櫃只是一時感慨,隨口這麽一說,被蕭淩風這麽一提醒,轉而問道:“鮫珠要一並取走嗎?”

蕭淩風道:“五叔沒說,下次再來取吧。”

原來是老黃歷,謝枕月懸著的心又放下,越發覺得這個地方是不能再留了,指不定還有什麽驚喜等著她呢!

這時夥計捧來一個扁長的木盒。

謝枕月好奇道:“是什麽藥,這麽大費周章,還要你親自來取?”

兩人告別老掌櫃出門,蕭淩風才神神秘秘低聲道:“百年人參,可遇不可求。”

“百年人參啊!”謝枕月的視線就沒離開過這盒子,“這東西要是拿去賣能賣多少錢?”

她之前有蕭嶸縱著,也是花錢不眨眼的主,如今……自己那玉佩確實不頂什麽用。蕭淩風一見她這樣就想笑,故意神神秘秘地將蓋子掀開一條縫,又快速合攏。

“這能看見什麽?”謝枕月瞪圓了雙眼,也沒看清裏面的東西。

蕭淩風本就是故意逗她,這盒中還有內匣,當然什麽也看不到,他忍不住大笑:“這是五叔花重金為霍子淵尋來的,千金不換。”

“又是霍子淵!這人救過他的命不成?”她要是沒記錯,上次那弟子闖禍就是摔碎了鮫珠。

“真讓你說中了,”蕭淩風正色道,“霍子淵原本是一名乞兒,只因路過時多瞧了兩眼血衣樓的人,便被他們打斷了腿扔進寒潭中取樂。”

“五叔那時候也被他們抓去,他本就體弱,多虧了霍公子憐他體弱,不時將他背在背上,才撿回一條命。盡管如此,五叔還是落下了嚴重的暗疾。”

“那霍子淵豈不是傷得更嚴重?”

“當然,他每年都要來一趟醫廬,不過今年之後大約不用了,”蕭淩風提到此事,語氣輕快了不少,“兩味藥竟同時尋到了……”

“是鮫珠嗎?”謝枕月問這話時,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

“正是,這藥拖了無數關系,尋了近十年才在海外尋到。”

“那豈不是很值錢?”

“豈可用金銀衡量,”蕭淩風望著謝枕月搖頭失笑,看來她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謝枕月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她好像找到快速發家致富的方法了!可是……蕭淮的朋友想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天時地利人和,死道友不死貧道,何況還是個陌生人。自己頭頂上還懸著一把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落下來了,她哪有資格同情別人。

謝枕月只猶豫了幾息,就下定了決心。如果一切順利,她再不用掰著手指算花銷,明天就能帶上鮫珠,踏上嶄新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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