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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第460章 【炙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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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第460章 【炙手可熱】

祝翾在那邊改革改得轟轟烈烈的,眼紅她的人也不少,便有人在首相第五韶耳邊多嘴。

“中堂,您才是群臣之首、議政閣元相,那吏部的祝翾仗著陛下的提拔,如今是連您都不放在眼裏了。”與第五韶相熟的一個官員忍不住說道。

第五韶的指節輕輕叩擊了幾下桌角,面色未改,她上了年歲,又是第二次入閣,性情比之前沈穩了許多,語氣裏也聽不出什麽情緒:“年輕人敢想敢幹,不是很正常嘛。陛下提拔她,就是為了讓她做常人不敢想之事,若是畏畏縮縮的,也看不出被提拔的價值,豈不是德不配位了?”

另一個也是第五韶派系的官員卻接話道:“她哪裏是敢想敢幹,她簡直要翻天?人還在吏部,手就已經伸到兵部裏去了,六部竟成了她當家作主了?我們都看走了眼,從前以為她是個會看眉眼高低不是那種狂的。

“如今看來,她這架勢必不能久居人下,侍詔沒做一年就把原來的上司汪泓給擠兌走了,做了尚書,依舊絲毫不知道收斂,仗著改革在那收攬權力,只怕野心大著呢,您也不想成為第二個汪泓吧。”

第五韶默默聽著,然後捧起眼前的茶杯,說:“改革需要集權,大刀闊斧是對的。”

“要集權也輪不到她集權,您是首相,還是她是首相?中堂您難道放任她一直如此,也未免太好性了!”又一個第五韶陣營的大臣說道。

即便是改革派內部,大家夥也是各自拜了碼頭的,祝翾與第五韶雖然政治派別一樣,但祝翾既不是第五韶的門生故吏,也不是第五韶的利益舊部,從前她是中書舍人的時候,雖然也是閣老,但聲望還不足以做文官領袖,如今是真正的炙手可熱,勢頭又如此高調,足夠自成一派了。

議政閣一個元相兩個次相,按照身份各有權柄,中書省與門下省的兩位宰相按照如今的生態位得一起抱團才能與尚書省的宰相抗衡,並不是直接的對手,尚書省下邊的六個尚書才是尚書仆射在權柄上隱形的對手,宏觀上是尚書仆射統管六部,但直接掌管各部權柄的是真正處理各部實務的尚書,尚書們雖然要向尚書仆射匯報工作,但生態位上真正管理他們的是皇帝,尚書仆射與尚書在官位上平級,只能算半個下屬。

祝翾作為六部最強勢的吏部尚書,本身就有很大的權柄,且她又是閣老,參與議政閣的政務,兼有部分相權,這次改革又插手了兵部的事務,即便第五韶沒有排除異己的心思,也有一種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覺。

即便是相似的政治立場,在權力場上也是一山不容二虎的。

第五韶再能容人,也沒有心寬到這個地步,但她還是交代自己的私人:“牢騷發完了,就該幹嘛幹嘛去。”

幾個不爽祝翾的人見第五韶反應平淡,便有些急了:“那祝翾狂成這樣……”

“換你不到四十歲就做到實權二品,你比她還狂!各個位置有各個位置的生態,她是被超格提拔上去的,年輕皮薄,還像從前在翰林院時左右逢源把誰都當回事,難免叫人看輕了。”第五韶看向還在急的那個人。

她坐直了些,表情也變嚴肅了些:“即便我是首相,你們也清楚,議政閣不會變成我的一言堂,要是變成我的一言堂,那意味著什麽?兩省次相平和,總要有個和而不同的能跟我打擂臺,萬物都講個平衡,陛下提拔她也是這個意思。總有人要占領那樣的生態位,不是祝翾,便是別人,那還不如是祝翾呢,她好歹正派,也真能擔事。

“換別的老油條,那更是有的頭疼的,你們想要軟腳蝦,真正的軟腳蝦根本坐不上這個位置,要是坐上這個位置還在我跟前當軟腳蝦的,背地裏只怕藏著什麽壞水呢,中書與門下那兩個就是例子。

“祝翾氣焰是盛,但她難得幹凈,你們覺得她晃眼睛,我也能理解,但該如何還是如何吧,滿朝文武,也輪不到我們這些人第一個恨她,別中了旁人的圈套,自己留下一屁股把柄,搞得大家難堪。”

弘徽帝英明神武的,對相權也是又拉又按的,議政閣確實應該以首相為尊,不得黨同伐異、自我消耗,大家集中力量幹大事,但是大方向和諧不代表議政閣是首相的一言堂,要是所有閣老都淪為首相的私人,那皇帝也坐不住了,所以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議政閣內需要首相以外的強勢大臣,皇帝要的是一個大局方向一致的宰輔班底,一個動態平衡的議政閣。

第五韶想通了此節,腦袋也清醒了些,她三言兩語就把利害關系跟大家說清楚了,這些官員也聽明白了她的態度,過熱的腦子也漸漸冷卻下來。

有一句話第五韶說得很對,祝翾如今樹大招風,“輪不到”第五韶這邊第一個恨她,今日這鬧哄哄的場景背地裏指不定是有更恨的人在煽風點火,說不定打的就是一石二鳥的心思。

“你們散了吧,多想想我剛才說的,別蠢得替別人出了頭,自己成了笑話!”第五韶冷笑道。

眾人便依她的話各自散了。

另一頭勢頭高調的祝翾卻忙得腳不沾地,改革不是寫幾個疏文,提幾個意見,就萬事大吉了。

她出了主意,就要對後續的操作細節負責到底,這些天她輪轉了幾個軍政衙門,還實地探訪了北直隸直轄的幾個衛所進行考察,她自己就不能“紙上談兵”,在這個過程中,她也結識了一些常年戍邊的將領,又拓寬了更多的人脈。

祝翾自己也不想“拉幫結派”,但到了這個位置,她已經有了這個影響力,做孤家寡人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協助自己完成改革後續的幫手,下面那些官員需要她的權柄,自然也會來拜她的山頭,希望能在她這裏留下印象、有個靠山,所以祝翾還是慢慢有了自己的權力利益關系網。

通過這些權力網上的同僚與私人,她對各省各部的了解更清晰,得到的信息越來越明確,這也更有利於她後續的改革工作,隨著結交的人越多,願意跟隨她的人越多,祝翾才漸漸有了“權臣”的實感,原來做“權臣”是這個滋味。

祝翾發覺自己並不是聖人,這種攬權的滋味只要嘗過一次,很難不飄飄然,很難不食髓知味,她成了真正的上位者,她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私人”,改革的過程也順便變成了她的權力積累過程,這是她無法避免的“副作用”,她想做實幹的尚書,就註定不能當光桿司令,她得既有權又有人,不然很多事她推不下去,她如果想讓大家聽她的,就註定得變成一個野心家。

怪不得歷代都有黨爭、權鬥,那些人不是吃飽了沒事幹,權力既是目的,也是途徑,高尚的、不高尚的都有理由去爭取它,幹大事就是得集中權力、得團結能團結的人。

到了這個境界,祝翾勒令自己必須清醒,必須得為自己的每一步負責,能力越大,破壞力也越大,她的行差踏錯、玩忽職守,終結的不只有自己的政治生命,還有被權力臺風尾擦過的萬千百姓。

她成天早出晚歸、事必躬親的,吏部都生活在她這個嚴苛的上官的高壓下,許多人都說她嚴格、不近人情、難糊弄,甚至到了“殘暴”、“獨裁”的地步,敬她者如山如海,但同時怕她的人越來越多,恨她的人數也數不過來,“權臣祝翾”的面具戴久了,她成了真正的“惡鷙”。

每次上朝,當她站在群臣之前的時候,她知道許多帶著芒刺的目光都紮在她的背上,他們羨慕她,憧憬她,也期盼著她從高處掉下來。

祝翾頂著這些細細密密的芒刺大刀闊斧地推進著自己的改革,態度堅定又無情,於是議政閣內部對她的態度都微妙了起來,無論是第五韶,還是房敬竹,一到官場上,她都能感受到和諧場面下那些微妙的敵意,那些試探的交鋒,這反而代表她在議政閣真正坐穩了位置,忌憚同時代表著“重視”,沒有能量的人是不會“被看到”的,只要被看到,才會被重視。

政治不是和顏悅色的藝術,從前大家也重視她,但是透過她去看弘徽帝的君心,她如今才算真正長出自己的枝枝蔓蔓,自身的存在就足夠頂天立地。

祝翾坐在自己的書房裏,又看完了一大批文書,這幾個月她雖然忙得不行,但精神卻一直亢奮,她靠著這種興奮吊著精氣神把自己一個砍成八個用,絲毫不覺得疲憊,一口氣也不敢松,但她到底是人,不是範寄真說的“永動機”,一口氣總有用盡的時候。

她放下最後一本文書,吸了一口關於疲憊的空氣,逐漸感到焦慮與心累,元奉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祝翾單手撐著頭,閉著眼在養神,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那些權力背後的責任全在她的眉間打結。

祝翾閉著眼,但靈臺還是清醒的,她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知道是元奉壹來了,沒有睜開眼,等了一會,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眉間,似乎想撫平什麽。

祝翾睜眼,猝不及防看到元奉壹在以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自己,似乎是心疼,也似乎是擔憂,看到她睜眼,元奉壹垂下眉睫,遮掉了幾分情緒,讓人很難一探究竟。

他放下自己的手,對祝翾說:“萱娘,你太累了。”

祝翾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說:“我剛才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我能為你做些什麽?”與祝翾關系密切的元奉壹如今已經算是祝翾在官場上的“私人”。

祝翾聽了,露出輕松的笑容,好像天塌下她能扛著一樣,朝元奉壹:“你繼續在戶部當差吧,我手已經伸得夠長了,再插手戶部,那真是越俎代庖了。”

“那是不是等你做了宰相,才能在官場上使喚我?”元奉壹的語氣自然得就像什麽宰相的位置對於祝翾跟囊中取物一般容易。

“我才做尚書呢,你倒幫我得隴望蜀了,說得宰相跟地裏的白菜一樣,吏部的事情我現在都管不過來,哪裏管得了別的。再說了,我可不結黨營私,你現在去哪當差輪不到我管。”祝翾跟元奉壹插科打諢,岔開了這個話題。

元奉壹微微嘆了一口氣,他們曾經聊過這個話題,祝翾說她如果真把元奉壹當私人用,是傾向於把他放到地方上去的,因為元奉壹擁有豐富的地方吏治經驗,但那時候他們可能面臨暫時或永遠的“政治性分手”,一是兩地分居,情人關系不穩固,二是明面上得做出疏遠的樣子。

元奉壹很珍惜自己與祝翾的情分,但當他看到祝翾撫不平的眉頭,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心,哪怕面臨可怕的“政治性分手”,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幫到祝翾一點。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評論前排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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