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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這種女人,最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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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這種女人,最難纏。

“是我又怎麽了?”男人睨了那女子一眼:“過時的繡樣,她硬往我店裏送,怎麽,還想強買強賣嗎?”

“我沒有……”女子小聲反駁:“我只是……只是想換點錢給母親買藥。”

趙羲和這才註意到她一身粉色衣裙洗得發白,於是伸出手:“藥方給我看看。”

女子手忙腳亂地從袖口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姐姐……”

她拆開一看,方子上有幾味藥的確不便宜,立即明白了她的處境,二話不說扶起她:“走,我帶你去買藥。”

林穆遠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隨後塞給女子一錠銀子:“前面就是藥鋪,自己去買。”

“我……我不是想要銀子。”女子慌忙擺了擺手,接連往後退了兩步:“我只是……只是想給母親……”

趙羲和瞪了他一眼:“她一個小姑娘,又不認識藥草,萬一給人騙了……”

“別忘了姜平的事。”

“沒事,我有分寸。”她說罷,攙著女子的胳膊,看向他:“前面藥鋪,你去不去?”

他沒好氣地從她手裏拿過藥方,三兩步跨進藥鋪,方子往櫃臺上一拍:“抓藥!”

安頓好粉衣女子,她走到他跟前:“她家住得遠,腳又扭傷了,要不我們順道送她回去?”

林穆遠聽得一陣煩躁,可轉過身瞧見她一雙杏目巴巴望著自己,嘴邊的話不自覺就軟了下來:“就送回去啊,多的可別再管了。”

趙羲和立馬點點頭:“那是自然。”

送女子回家的路上,得知女子名叫周錦,家住在城外,母親一個月前得了病,斷斷續續吃了些藥,可病體纏綿,總也不見好。

“姐姐,我知道這些藥不便宜,可我……我眼下沒錢還你,不過我的繡活兒還算拿得出手,錦衣錦帕,我都會的,你家住在哪裏,有什麽需要繡的,我……”

“不必,家中有繡娘。”聽出他話裏話外透著股生硬,趙羲和沒再說什麽,若不是喪事所需,父親都要閉門謝客,她怎麽好把人往門上攬。

周錦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悄悄瞄向她,見她一雙眼睛看向別處,識趣地噤了聲。

馬車出了城,又走出兩三裏地,在周錦的指引下停到一戶柴門前,一名婦人正立在那兒張望。

“娘,我回來了。”

“錦兒?你跑哪兒去了?”婦人說著看向周錦身後的馬車,正巧這時林穆遠扶著趙羲和從車上下來。

婦人瞇著眼,視線停留在趙羲和身上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兩位是……”

“娘,這位姐姐是好人,這是她給你買的藥。”周錦挽著婦人的胳膊:“咱們請姐姐到屋裏坐坐好不好。”

婦人並沒有一口應承,似乎有些顧慮,趙羲和與林穆遠對視一眼,正準備開口告辭,身後忽地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周錦!”

她二人立馬回過頭,卻見一個中年男人身著布衣青衫,手中拿著幾卷書,步履匆匆而來,雖是書生的打扮,卻眉眼淩厲,面色不善。

“二位貴客,快走。”不等男人走近,婦人低聲催促,她二人一時也顧不上許多,轉身上了馬車。

動作之際,聽得外面男人再度開口,聲音愈發嚴厲:“剛才那兩個人是誰,你是不是又去那兒了!”

“沒有父親!”馬車已經啟程,車後周錦的聲音似乎又大了幾分:“我沒有去舅舅家,沒有去沈府!”

舅舅……沈府……趙羲和心裏“咯噔”一下,噌地掀開車簾朝後看,不巧正對上婦人探究的目光,馬車漸漸駛離,二人越來越遠,她卻恍然記起初見周錦時對她的熟悉感來自何處。

“不會吧……”

聽見她自言自語,林穆遠轉過頭來:“什麽?”

“她說她叫周錦?”

“嗯。”

“沈府……舅舅……”她嘴裏念叨著:“我還有個姨母,正是嫁給了姓周的一位秀才。”

他挑了挑眉:“你是說……”

“你覺不覺得,周錦有點像我?”

林穆遠的視線在她臉上緩緩游走,末了搖搖頭:“不覺得。”

“那她娘呢?”她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是不是跟我母親有幾分相像?”

他緘默不言,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若是真的,那可太巧了。”

趙宅裏,趙明德聽完女兒的話,思忖片刻:“聽起來……倒是對得上。”

“父親,咱們與舅舅家有些齟齬,這些年來互不來往女兒知道,可是姨母家又為何這些年來毫無消息?”

趙明德目光遙遠,回憶起當年事:“我與你姨丈周林軒是多年同窗,又是同年中的秀才,你外公愛才,將你母親許給了我,你姨母許給了周林軒,於是我二人成了連襟。”

“那之後我每舉必中,科考之路一帆風順,後來入京扶搖直上,林軒卻不知怎的,再也沒中過。”

“我知他才華,常去書信鼓勵他,只是收到的回信越來越少,後來連你母親署名的信也沒回音了。”

聽他話中有幾分悵然,林穆遠開口:“昔日同窗十數年間境遇天差地別,怕是心生嫉妒。”

“無論如何,我既然回陳州了,待家事一了,還是應當去看一看他。”

“你為何斷然姨丈是因為嫉妒才與父親斷了聯系?”從書房出來,趙羲和攔在林穆遠身前。

“你父親說了,周林軒有幾分才華,這種人心比天高,眼見同窗發達自己卻原地踏步,時日一久,自難心平。說不定在他心中,太傅的每句鼓勵都像在炫耀。”

“他若是對父親有幾分了解,定不會這樣想。”

“他未必不知,只是被嫉妒蒙蔽了雙眼,今日見他一臉刻薄相,便知他心緒不寧。”

她眼神裏透著幾分玩味:“你還會看相?”

“相由心生,見的人多了,難免能品出幾分來。”

“那你看我是什麽相?”

“你?”林穆遠在她臉上來回掃視,嘴角抽搐,緩緩吐出兩個字:“傻相。”

趙羲和作勢要打他,一轉眼不知母親沈蕓何時站到了自己身邊:“倆人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母親……”她小聲嘟囔:“我哪裏高興了?”

“我看王爺挺高興的嘛。”

她轉過頭,果然見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一時更惱了,狠狠剜了他一眼。

沈蕓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流轉一番,抿嘴笑了笑,立刻收起表情:“你們鬧歸鬧,別給外人瞧見了,畢竟還在喪期,就是給景辰瞧見了,心裏難免也要不好受。”

“知道了。”兩人應道,然而沈蕓前腳一走,她立馬掐了林穆遠一把:“都怪你,害我平白挨母親一頓訓。”

林穆遠摸了摸胳膊,故意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我怎麽沒聽出訓斥?不過是提醒咱們罷了,你別太敏感了。”

“你!”

見她眼裏已經染了一絲慍氣,他趕緊說:“出去一天了,我去見見景辰,看家裏有沒有事。”

沈蕓走進書房,給趙明德添了茶:“夫君,羲兒她們今天去做什麽了?”

“沒什麽。”趙明德手裏的書擋著臉:“還是喪葬上的事。”

“一大早出去,現在才回來,方才我在門口撞見,倆人說說笑笑的……”沈蕓擺明了不信,又看向如意:“如意,你知道嗎?”

如意搖搖頭:“夫人可是要我去問問?”

“別去!你這丫頭,忘記我跟你說過什麽了?”沈蕓點了點她的額頭:“這段時間你就好好跟在我身邊,別去羲兒面前晃悠。”

“知道了夫人。”

“夫人,我過去守靈,你早些歇息。”從書房逃出來,趙明德長長舒了一口氣,夫妻二十餘年,他還是第一次對她撒謊。

林穆遠見過了景辰,又交代陳年把馬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收好,回到房間,一陣馨香撲鼻而來,便知趙羲和已經沐浴過了。

走到桌前,見她手裏依舊捧著祖父給的那本書,好奇地問:“玉安山人的書,當真那麽好看?”

她“嗯”了一聲。

他一時也摸不準她是沈醉其中,還是對方才自己的逗弄有些惱,輕輕把她的書按下來,觀察著她的表情。

“做什麽?”

“方才在太傅那兒,事沒說透。”

她眸光一閃:“什麽意思?”。

“如今你和太傅心裏已經默認周錦是周林軒的女兒了,有些事你們不願去想,但我還是要提一句,我們為什麽會被引到那裏?”

“周錦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她在心裏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周錦跌倒在地的模樣始終盤旋在腦海。

“她費了這麽大力氣把我們引過去……”

“你怎麽就能斷定,她是有意?”

“趙羲和,你可別犯糊塗。”他定定地看著她:“我不信你對今日之事毫無察覺。”

“陳州城裏繡坊那麽多,她家在城東外,偏要跨半座城到城北去賣繡品,而你舅舅家就在城北,她摔倒的地方又剛好是我們從沈府回家的必經之路。”

“如果賣繡品是她的生計,當下時興什麽款式,什麽花樣,她應該格外關註才對,怎麽會拿著一個月前的樣式上門?”

見自己說了這麽多,她始終保持緘默,他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我不是要你立刻就認同我的說法,只是想提醒你,這種女人,最難纏。”

她凝眸看向他:“哪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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