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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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快要升到正當空,初秋的天氣已是微涼, 可山路上爬行的男子額頭卻冒著豆大的汗珠, 他輕輕拂了拂額頭,臉上的表情並不算太好。

他身邊還跟了個小童子, 卻是滿面嚴肅不帶一絲汗意, 讓這男子嫉妒不已:“我說寒光,你就讓你家公子靠一下, 不行嗎?”

被稱為寒光的童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兀自抱著劍看他。

好吧, 做人做到這個份上, 真是不做也罷, 又是怕了小半個時辰,才窺見護國寺的山門。他讓小童戴上紗帽,才往前走去。

看守山門的沙彌顯然認識這位公子, 恭敬地將兩人請了進去,奉上香茶粗點, 這才悄悄退下。

“寒光,你說這裏好不好?”

這喚作寒光的冷面小童看了看, 點頭:“好。”

“本大人卻覺得不好, 不說這上山這般麻煩,連人都這般無趣,你這小孩果然也無趣得緊,不好玩,不好玩!”

寒光一臉他再開口就是傻瓜的表情, 卻是將頭上的紗帽取了下來。

他不喜歡戴這東西。

逗到小孩,這位大人果然笑得開心。約莫是半柱香的功夫,兩人等的人終於到來,寒光擡頭看去,好一個俊俏無雙的和尚!

來人,正是懷惠。

他道了聲佛偈,對著人開口:“沈大人今日前來,想必是來做說客的吧?”

“然也然也,懷惠覺得如何?”這狗脾氣,不是戶部沈之追還是何人!

懷惠卻一直盯著旁邊的小童,看著十來歲的模樣,抱著一柄鐵劍,老成持重得緊,面容……他不由地瞥了一眼沈之追,語氣不那麽祥和起來:“小僧只當沈大人在說胡話。”

卻是話中有話。

沈之追其實也很無奈啊,他這個人最討厭麻煩了,但麻煩找上身,如果不解決,日後難免會有引火燒身之禍,他這麽惜命的人,自然是要為自己多打算的:“今日我沒有喝酒。”

“倘若你喝酒了,此刻你定然還站在寺外。”

“……”

懟他很有意思嗎?沈之追心中默默無語,但有求於人,態度總是要低一些:“這裏不好說話,去你的後山如何?”

原以為十拿九穩,卻未料這和尚竟然搖頭,搖頭什麽鬼啦:“怎麽了?你房子被人燒了?”

“……談姑娘生病了,需要清修。”就差說你這麽聒噪,合該趕出去了。

沈之追卻沒明白意思,臉上也有些擔心:“病的重不重?怎會病了?”

懷惠一聽,眉頭已是忍不住皺起來了,若非是沈之追親自帶人前來,他是絕對不會過來的,因為……談庭玉的情況著實不太好。

不太好可能比較淺薄,具體來說整個人已經燒得暈乎乎了,什麽藥都不管用,即便他將內力渡給她,也只是輕微的暫緩,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怎麽了,情況很差嗎?嚴真師傅怎麽說?”沈之追看他的表情,心裏嘎登一下,這位談姑娘他也很有好感,但懷惠這個樣子,顯然是多了幾分紅塵之念,他若是再瞎摻和,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但這並不妨礙他關心人姑娘。

懷惠瞧他,臉上不露悲喜:“沈大人放心,小僧定會救她。”

“……”你要不要這麽小心眼,不過有全大夏最好的大夫在,他就是操心也沒用。

這個話題就此跳過,話鋒又轉到小寒光身上,這小孩一看就是在江湖上長大,且有名師教導,天賦不錯,手上功夫也不錯,只不過長得這般像長公主,到底是命不好。

沈之追開口:“我也不瞞你,這孩子就是當年那個孩子。他師父對我家老爹有恩,前段時間離世,拿著信物到淮安侯府找我爹,我爹就將他交給了我。”

“當年那個孩子不是……”就懷惠對那位長公主的了解,子嗣於她不過鴻毛一根,唯有情愛最為重要。能夠將夫家唯一的免死金牌請來給情郎用的,世間也唯有這麽一個了。

沈之追搖了搖頭:“當年的事情誰也說不清,只是那位看到,怕是要心不順。”

……管她去死,懷惠心裏急躁,出口也不算太留情:“那便不要出現在京城,那位想來此生都不會出京的。”

沈之追看了眼依舊冷然的寒光,不由地苦笑起來:“哎,這事兒吧,它不是這麽……”

他還未說完,寒光卻搶白了他的話:“我師父為奸人所害,不殺此人,寒光絕不出京。”

很好,既然內心堅定,那就去做吧。

懷惠看了一眼兩人,不知為何緊繃的臉上又現出了笑意:“沈大人真是太看得起小僧了,寒光,一劍光寒十九洲,你師父對你的期望倒是很高。”

寒光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

懷惠示意沈之追看:“你瞧,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他既是下定了決心,你就是再勸阻都是沒有用的,旁人幫的報仇,怎麽叫報仇!”唯有親手,才可雪恨。

寒光不由地擡頭看他,心道世界上怎會有如此的和尚。但倘若這般隨心也能修佛,倒是比那些偽君子好上千倍百倍。

沈之追已是說不出話來了。

他原是想請懷惠這個神棍胡謅兩句誆退這寒光小子,便如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般。然後他們部署做局,一個小小的知府侯爺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在他們這裏就實在不算什麽了。等事成之後壓著人讓小子報仇便是。

只他沒想到……懷惠心底的深沈,恐怕比寒光小子的更深。

沈之追無功而返,甚至還將小尾巴留在了護國寺,他一人單槍匹馬下山,少不得又是一番喊累叫餓。

“為什麽要留下來?”

“直覺。”

看著小孩將紗帽戴好,懷惠才領著人去了後山,護國寺多貴人,這副相貌若是被人看了去,可就不大好了。

“你就住這會兒,若要離開,便搖動廊檐下的鈴鐺三下,小僧便知曉了。”

交代完,懷惠就立刻去了旁邊的院子。

一進門,嚴真和尚就急匆匆跑出來:“徒兒你終於來了,這小姑娘燒得怕是都不認得人了,老和尚是沒辦法了,你快瞧瞧!”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種發熱已經不是身體的原因了。

脈象就是風熱的癥狀,可吃藥卻沒有效果,要麽……他低聲一嘆,心中不由地概嘆徒兒命途多舛。難道當真是要應了那個預言?

想到這裏,他麻溜地往外奔去,看方向應是去找嚴智大師了。

談庭玉確實已經燒得整個人都滾燙了,懷惠看著心焦,內力似是不要錢地輸送過去,卻只是稍稍安撫了她的情況,小姑娘額頭仍然冒著汗珠,嘴中喃喃,不辨意思。他心裏一急,更是加大了內力的輸送,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消退。

談庭玉只覺整個人都在發冷,她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喊冷,直到有一股力量傳入她的四肢百骸,這才感覺稍好。她已經不太記得時間,只掙紮著睜開眼睛,入目便是大師略顯蒼白的臉色,她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幹!

“水!”

細微的,聲音像是呼救一般,但內力不能停,他只得喚人,來的人是寒光。

可此時懷惠已不再註意這個,端著水杯將人扶在身上便一點點餵進去,滿眼都是小心翼翼,像是對待珍寶一般。

真是不可思議啊,寒光心中忍不住讚嘆,明明方才那般冷淡自持,現在卻這般溫和,當真是……一點兒都不像和尚啊!他隨師父也曾夜宿寺廟,見過不少和尚,他也知道這個叫做懷惠的和尚很有名,佛法高深,但橫豎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和尚啊。

寒光的直覺一向很準,他覺得跟著這個人能報仇。

所以他留了下來,而現在這個直覺,愈發地強烈起來。

談庭玉的喉嚨總算是沒那麽幹了,昏昏沈沈這麽久,好算是清醒了一些,她一清醒就直接拍了拍大師,有氣無力地開口:“大師,別費力了,我大概明白怎麽回事了。”

說起來也很玄幻,但她就是覺得是這樣的。

懷惠依言收了手,盡量調整了一下位置,好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更加舒服些。談庭玉雖然想掙脫,但顯然她並沒有這個力氣。

也是此時,她才看到床前還有一個小男孩,長得眉清目秀,特別是一雙桃花眼,當真是個好看的小正太,古代的基因未免也太好了。

懷惠卻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讓寒光先出去,這才開口:“談姑娘,現在沒人了。”

其實有人也沒關系,因為她覺得除了大師,估計沒人會信,因為——

“大師,恐怕七日之內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怕是要……要死了。”

“!!!”

談庭玉只覺對方扶著她的手一顫,半晌才開口,帶著細微的沙啞:“小僧……明白了。”

“明日,小僧就帶姑娘離開去找,好嗎?”

細微的,仿佛帶著全世界的小心翼翼。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吶,像作者這麽純潔的人怎麽會看那個泡面番呢,畢竟……JJ不讓開車的QAQ~~~

今日小劇場被大師吃掉了,因為大師心情很不好,對,態度超兇!談姑娘還不勸,作者也沒有辦法┑(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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