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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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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21

三月, 春和景明,貢院裏桃花開得正好。

卷卷坐下後從行囊裏取出筆墨和硯臺,研墨時淡淡的松香味飄到鼻尖, 他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已經用上了跟哥哥一樣的墨。

想到必定榜上有名的李唯, 卷卷默默挺直了腰桿,執筆沾了些墨,瞪大了眼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作答。

這回若是不過, 那三年後可就只有他一個人來了。

入夜, 卷卷寫完最後一個字,托起下巴守著它, 等到墨跡完全幹透後將考卷收好。簡單理了理桌面,雙手縮進薄襖裏, 再將袖子當枕頭用。

號房統共也就這麽大, 其他人就算是將桌板卸下來做床手腳依舊施展不開,只能蜷在那閉目養神。

相比之下, 卷卷將自己收拾的舒舒服服, 占了人小的便宜, 睡得無比香甜。

院子裏桃花落了滿地,轉眼間便到春闈最後一日。

上首有考官提醒道:“只剩半個時辰了。”

卷卷最後又檢查了一遍,眼見時間還有剩餘, 他將卷子豎起來,對著它祈禱。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老天保佑我, 娘娘保佑我, 菩薩保佑我, 佛祖保佑我,天尊保佑我……”

卷卷先將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又接著念叨:“太爺爺保佑我, 太奶奶保佑我……”

熟悉的鐘聲響起,考生們陸陸續續離場,卷卷剛邁過門檻便瞧見李唯在等他。

接連幾日科考的疲憊在看到哥哥的瞬間往上湧,卷卷幹脆停下腳步,像過去數年那樣站在臺階上朝李唯伸出手。

人流如潮,李唯逆著人群朝他走去,抱起卷卷掂了掂,湊到他耳邊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調侃:“哪家舉人老爺還叫人抱的?也不怕旁人笑話。”

“怕的!”卷卷說完就將臉埋了起來。

貢院外,谷滿早早駕著馬車等在那,扶兩位少爺上馬車回陳府。

府上,仆從早早備好了熱湯。

先洗去一身疲憊,卷卷換上了一件粉青色的春衫,拍了拍隔壁的窗,說:“哥哥,去見師父呀?”

李唯回道:“等我一炷香的時辰。”

“哦。”卷卷嘴上是答應了下來,但也不可能真老老實實待在那等,雙手背在身後,就這麽大搖大擺穿過游廊去逛園子了。

春日園子裏花開得好,卷卷繞過假山,就看見柳樹下有兩個仆人在陪一個小童玩耍。

小童瞧著約莫三四歲的年紀,好些玩具隨意丟在那鵝卵石小路上。卷卷看得心癢癢,便走過去想瞧個仔細。

原本臭著臉的小童看見他時神情瞬間變了,從玩膩了的木馬上下來,還拿起了響球遞給這個從未見過的人,邀他一塊兒玩。

卷卷毫不客氣騎上了木馬,將響球朝不遠處扔去,小童屁顛屁顛跑去撿回來,又放回卷卷手上。

京中的木馬都要做得比青山鎮上精致些,卷卷坐在上面搖啊搖,偶爾敷衍下那小童,兩人這樣竟也玩得不亦樂乎。

小童撿響球時突然看見有人來,伸長了脖子一看,連忙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身體把好不容易發現的美人藏在身後。

陳時宴正欲斥責弟弟,看清那是何人後,連忙理了理衣冠,正色作揖。

“見過世叔。”

卷卷左扭頭看看身後,再右扭頭看看身後,沒瞧見還有旁人在。

木馬晃啊晃,上面坐著的卷卷滿臉迷茫:“啊??”

陳寶寶如遭雷劈,響球摔在地上,笨拙地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喊道:“世叔。”

“不必多禮。”熟悉的聲音從卷卷身後傳來。

陳時宴:“祖父請二位世叔。”

李唯忍住笑意,扶卷卷從木馬上下來,一同去找師父,陳寶寶也大著膽子跟了上去。

陳時宴是個話多的,三兩句就將弟弟的底細抖了個幹凈。

陳寶寶打小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他娘覺得身為男子不該小小年紀就沈溺於美色,索性將他院子裏伺候的仆人全都換成上了歲數相貌平平的。

走到半路,陳寶寶聽哥哥汙蔑自己的話被氣得先跑了。陳時宴同世叔告罪一聲,追上去哄他。

好在李唯和卷卷都認識路,到地方坐下後先吃了兩塊師父這兒的點心。

想起那日好友的提點,陳章著旁敲側擊,確定兩個弟子都未曾在考卷上尖酸刻薄後松了口氣。

眼見一盤點心快要見底,陳章著吩咐丫鬟:“將點心端下去罷。”

轉頭又朝著卷卷說:“不許吃了,過會兒就該用午膳了。”

桌上只剩茶水,卷卷閑了下來就去扯窗臺上那盆蘭花的葉子。

這盆蘭花價值百金,陳章著不忍見它被糟踐,忍不住問:“它是何處得罪了你?”

卷卷瞥了一眼師父答道:“可惜不是我的。”

陳章著擺了擺手,說:“拿去,拿去拿去。”

…………

今年會試出榜格外快,考完後只等了七日。

雖然他們可以留在府上等官差來賀,但卷卷就愛湊看榜的熱鬧,一大早就拉著李唯去候著了。

親眼見官差將杏榜張掛在墻上,卷卷立刻擠上前去從頭找起,一眼就看見了他哥哥的名字。

“中了!我哥哥中了!!”

李唯稍稍落後半步,好在他生得高大,習慣性從後找起,同樣是一眼便看見排在末尾的祝卷。

接住興奮撲到自己懷裏來的卷卷,直接將他舉起。

“你也中了!”

回到陳家,聽聞陳大夫人已經送走了報喜的官差,一應禮節也都替他們周全了。

李唯先帶卷卷去跟師父報喜,恰好陳修文和陳大夫人也在,當場謝過,倒是省得他們再跑一趟。

陳章著朝李唯和卷卷招手,兩個弟子一左一右在他身側坐下,他捋了捋胡須,眼角眉梢俱是得意。

先讓兒子兒媳退下,門一關只剩他們師徒三人時,陳章著才說起了輕狂話。

“君子有成人之美,如今你已拿了五次頭名,想必皇上也會全你一個六元及第。”

誇完李唯後,掃了眼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卷卷,陳章著忍不住捏捏他肉乎的小臉。

“至於卷卷,哎,五回都是你墊底,又何嘗不算一種本事?”

卷卷皺起眉嘀咕道:“聽起來不像誇我呢。”

“是,知道就好。”陳章著說。

他們在府上歡歡喜喜,第二日才聽聞外頭那些趕考的舉人已經鬧翻了天。

自建朝以來,歷來杏榜上都有數百人。最多是四百三十二人,最少時也有兩百一十九個。可今年,杏榜上一共只有七十六人。

本次主考官偉大人有意肅清不正之風,只要是用了‘罵諫’一律落選。這樣一篩,能寫上杏榜的不足十人,實在少得可憐。

再從矮個裏勉強挑出還能入眼的高個,一共選出了七十五個填上去。

朝中人皆知皇上不喜七十五,偉大人雖剛正不阿卻也不會上趕著去犯皇上的忌諱,便從那剩下的答卷裏找出一份勉強能入眼的為最後一名,統共七十六個貢士。

偉大人此舉得了皇上授意,那些落選的學生就算捅破天也無用,鬧騰幾日就消停了。

本朝考過會試成了貢生,只要殿試時不犯大錯就不會落選,只由皇上重新安排名次,分為一甲、二甲、三甲,具是天子門生。

四月初,殿試。

宮門外官員照著禮冊一一核對過後,領著這七十六個貢士入宮去太極殿。

年邁的帝王站在高臺上負手而立,看今年的貢士們穿著靛藍色袍服,腰系烏角帶魚貫而入,不由得生出一股英雄入彀的自得。

或老成持重,或風華正茂,或……

當皇上看見那末尾一溜小跑才勉強跟上的小人時瞇了瞇眼,有些不悅抿直了唇。

會試閱卷時考生名姓都會被糊住,偉大人也不知誰是誰。直至今日被皇上傳來隨侍時,才瞧見站在末尾的那小貢生。

他站得筆直,昂首挺胸,卻還是比旁人矮了一大截。

見此一幕偉大人冷汗直冒,努力去回憶那日看過的考卷卻實在記不起來,只能在心中祈禱,這小東西千萬不能是個笨的。

皇上走到龍椅上坐下,殿內眾人叩拜行禮。

“平身。”

太極殿內兩側放置了七十六張桌子,考生各自在桌後跪坐。

皇上親口出題。有人面露難色苦思冥想,有人勝券在握下筆有神。

卷卷先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始落筆,寫著寫著突然發現有人站在他旁邊。

捏緊了筆桿,腦袋倒是沒動,眼珠子轉啊轉,就這麽跟皇上對上了眼。

這還是從前在書院裏,被師父盯多了練就的絕技。

皇上就這麽親眼見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心中怒意稍散,擡腳去看旁人。

卷卷連忙收回眼神,全部精神都用在答題上,寫得入神時就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不知何時,明黃色的衣袂又落在他身側。

宣紙上筆跡猶帶幾分稚嫩,見解卻很獨到,能看出是用心做學問的,有此等水平走到今日倒也不算稀奇。

皇上在各個考生身邊都停留了一會兒,看完後回到龍椅上坐下,疲憊往後一靠輕揉眉心,看那小小身影藏在諸多大人中間,莫名顯得有趣。

至此,皇上心頭郁氣徹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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