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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元年正月十五，蕭時運回了從前的雲騎都尉府，在這裏見了陸明臣。
幾月未見，陸公子又瘦了些，原本的清峻平湛蒙了憔悴。蕭時運看著他眼下未得好眠的疲憊，奚落道：“陸公子學貫古今，面對春闈，也需如此刻苦嗎？”
朝局驟變暗湧接踵的時候，陸明臣的心力原不止在春闈，但攝政王拋了話頭，他也只得順水推舟敷衍：“春闈集天下高才，在下雖學識淺薄，自然不敢怠慢。”
蕭時運饒有興趣支著下巴，笑盈盈瞇起眼：“我可以讓陸公子不那麽辛苦。”
陸明臣一瞬變了臉色。
“我看過山南的呈遞。安置災民，監防水汛，你的確有功。”她若無其事與眼前人笑，“工部有個司水員外郎的缺，皇上讓我引薦人選，我思來想去，倒是公子最合適。”
姓蕭的果然沒安好心……陸明臣咬牙按下心中的慍怒，低眼道：“歷來六部九卿皆出身正途，在下區區舉人登科，攝政王如此擡舉，實在惶恐不敢受，請攝政王另擇賢才。”
蕭時運註視著陸明臣眼底的隱忍，輕飄飄笑了一聲：“陸公子誤會了。”
“我沒在和你商量。”
她半倚著坐塌的軟枕，優游從容：“後日官府開印，會有旨意到陸府。”
陸明臣盯著眼前人，終於壓不住心口翻沸的惱怒，擡聲質問：“攝政王謀事至今，陸家未有半分阻撓，你為何平白毀我前程。”
官場歷來重出身，他若真以舉人身份出仕，縱有一步登天的殊榮，可得官不正，難免為人輕看。
陸公子素來自負清高，斷然無法容忍這種羞辱。
蕭時運看著他頭頂攀升的恨意，傾身湊近了些，唇邊笑意輕緩：“因為我要陸公子的忠心，只能對我一人。”
陸明臣瞳孔驟然緊縮。
“你——”
“新帝久困冷宮，少習經史，不谙權術。而我雖掌兵權，卻在京中根基尚淺。以陸公子的才學，春闈高中、選調翰林自然不是難事，到時候陸公子憑著陸家在士林中威望，未嘗不能在朝堂與我一爭。”蕭時運輕巧點了點他的衣襟，“陸公子最初同意幫我，心底難道就沒存過這樣的念頭？”
陸明臣一瞬沈默。
陸遜業衰朽迂執，滿腔忠心愚得像陷進泥潭的石頭。陸公子和他的父親相比，卻顯然沒有這份竭忠盡智的覺悟。
太極殿的血跡是為震懾百官，可苛暴嚴刑於治國終究不是長久計。蕭時運要坐穩這個監國，也少不得拉攏這些文臣。
陸明臣篤定她不會與陸家為難，也想籍此更進一步，去爭一爭那個非相乃攝*的可能。
可蕭時運用授官的恩賞生生斷了他的前路。
後日他若接旨，眾人難免將他視為攝政王麾下夤緣攀附的黨羽，那些對蕭時運心懷不滿之人，自然不會，也不敢再信他。
甚至連父親那邊……
蕭時運對陸公子頭頂的仇恨值視若無睹，平靜道：“陸相已然年邁，陸家今朝的興衰，皆系於公子一身。”
“我敬陸相為人，也賞識公子的才華。你若願助我，我自然會保陸家安然無恙。”她笑，“可公子若執意與我相爭，只怕相府的烈火烹油，也就到此為止了。”
“開春便是新科取試，我的選擇，並不只公子一人。”
陸明臣沈默良久，窗外呼嘯的風聲幾乎將這份緘寂吹結成霜，蕭時運極有耐心地縱容眼前人掙紮，卻忽然見他笑起來。
“我可以答應你。”
陸明臣從容與蕭時運對視，頭頂的紅字一點一點平覆，直至人畜無害。
與其讓旁人有隙可乘，倒不如把權力握在自己手裏。
“但我不打算去工部。”
蕭時運聞言挑眉：“陸公子是要與我談條件。”
“當然。”
她在他的笑裏看到崢嶸的鋒利。
“畢竟我是攝政王的最優解，不是嗎？”
送走陸明臣後，蕭時運若有所思倚著憑幾出神，冷不防聽見有人問：“陸明臣答應了？”
楚庭站在她身側，整個人斜照在斑駁的碎光裏，視線半垂，顯出艷冶的繾綣。
“算是吧。”她低眼喝了口茶，“只是和預想有些出入。”
蕭時運與楚庭講完方才陸明臣的條件，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倒是想得開，左右已被我斷了正途，趁勢占個公私兩便的位置，的確比什麽虛名都強。”
“你答應了？”楚庭有些意外皺眉，“你不擔心……”
“有楚大人在，我擔心什麽。”蕭時運若無其事勾了他的腰，順勢貼在搭檔懷裏，“不過一個堂官，上將軍掌緹騎司這麽久，總不至於放任他成勢。”
楚庭抱著她靜了一會兒，見懷中人眉眼低垂，聲音裏墜著一點道不明的倦怠，不由問：“怎麽感覺你這兩天總沒什麽精神，要不要讓太醫看看？”
“不礙事。”蕭時運興致缺缺玩著楚庭腰上的符牌，似乎並沒有將與陸明臣的周旋放在心上，只道，“我打算搬回府中住了。”
開春後要應付的事不少，她總在宮裏，平日見人也不方便。
“回這裏嗎？”楚庭楞了片刻，“我還以為，你會重新修府。”
蕭時運莫名其妙擡眼：“既有現成的地方，折騰那些做什麽。”
論地段論修造，這宅子都不錯，現在廢帝已是舊黃歷，她也沒必要浪費這份戰利品。
她戳了戳楚庭，打趣道：“等出了正月，我讓他們在後巷開個門，省得楚大人次次翻墻。”
上將軍聞言斜睨她一眼，神態顯出些輕佻的綺旎，懶洋洋蹭了蹭蕭時運的臉：“怎麽，攝政王覺得我只配走小門？”
“這是什麽話。”蕭時運莫名其妙擡手捏他的臉，“我可是好心替楚大人考量。”
“幹脆把圍墻拆並好了。”楚庭無所謂道，“反正中間的窄巷本就是條死路，也不礙什麽事。”
蕭時運勾著他的脖子湊過去，犬牙慢條斯理磨過喉結的軟骨，含糊笑道：“那楚宅可就歸攝政王府了，上將軍舍得？”
“唔……”
楚庭受不住這份刺激，欲蓋彌彰別開臉，然而攝政王不依不饒錮著他，他也只能忍著腰腹酸軟的無力，討饒般屈膝蹭了蹭攝政王。
“這有什麽舍不得的。”
他小聲講。
人都是你的了。
兩人鬧了一會兒，蕭時運懶洋洋叫了水，楚庭貼著她的胳膊，眼角旖旎未散，擡眼看自己搭檔：“晚上要去看燈會嗎？”
“當然。筠筠她們估計也會帶周沅出來玩。”蕭時運半靠著軟枕，心不在焉想，陸明臣這次總不能再來攪局了吧。
慣例上元節不設宵禁，民間燃燈放焰，聚戲朋游，宮人也可出宮探親閑游。她清晨出宮時，見街上已支起木架，預備夜間張燈事。
架上游魚繡球琳瑯，雖未燃燈燭，卻已可預見夜間火樹銀花的盛景。
然而這份花市燈如晝的期待方才等到日落，兩人便聽到一個壞消息。
周惟簡跑了。
-
*我非相，乃攝也。玩一下老張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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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元年正月十五，蕭時運回了從前的雲騎都尉府，在這裏見了陸明臣。
幾月未見，陸公子又瘦了些，原本的清峻平湛蒙了憔悴。蕭時運看著他眼下未得好眠的疲憊，奚落道：“陸公子學貫古今，面對春闈，也需如此刻苦嗎？”
朝局驟變暗湧接踵的時候，陸明臣的心力原不止在春闈，但攝政王拋了話頭，他也只得順水推舟敷衍：“春闈集天下高才，在下雖學識淺薄，自然不敢怠慢。”
蕭時運饒有興趣支著下巴，笑盈盈瞇起眼：“我可以讓陸公子不那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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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運註視著陸明臣眼底的隱忍，輕飄飄笑了一聲：“陸公子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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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倚著坐塌的軟枕，優游從容：“後日官府開印，會有旨意到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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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臣一瞬沈默。
陸遜業衰朽迂執，滿腔忠心愚得像陷進泥潭的石頭。陸公子和他的父親相比，卻顯然沒有這份竭忠盡智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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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臣篤定她不會與陸家為難，也想籍此更進一步，去爭一爭那個非相乃攝*的可能。
可蕭時運用授官的恩賞生生斷了他的前路。
後日他若接旨，眾人難免將他視為攝政王麾下夤緣攀附的黨羽，那些對蕭時運心懷不滿之人，自然不會，也不敢再信他。
甚至連父親那邊……
蕭時運對陸公子頭頂的仇恨值視若無睹，平靜道：“陸相已然年邁，陸家今朝的興衰，皆系於公子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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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楚大人在，我擔心什麽。”蕭時運若無其事勾了他的腰，順勢貼在搭檔懷裏，“不過一個堂官，上將軍掌緹騎司這麽久，總不至於放任他成勢。”
楚庭抱著她靜了一會兒，見懷中人眉眼低垂，聲音裏墜著一點道不明的倦怠，不由問：“怎麽感覺你這兩天總沒什麽精神，要不要讓太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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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這裏嗎？”楚庭楞了片刻，“我還以為，你會重新修府。”
蕭時運莫名其妙擡眼：“既有現成的地方，折騰那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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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戳了戳楚庭，打趣道：“等出了正月，我讓他們在後巷開個門，省得楚大人次次翻墻。”
上將軍聞言斜睨她一眼，神態顯出些輕佻的綺旎，懶洋洋蹭了蹭蕭時運的臉：“怎麽，攝政王覺得我只配走小門？”
“這是什麽話。”蕭時運莫名其妙擡手捏他的臉，“我可是好心替楚大人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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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運勾著他的脖子湊過去，犬牙慢條斯理磨過喉結的軟骨，含糊笑道：“那楚宅可就歸攝政王府了，上將軍舍得？”
“唔……”
楚庭受不住這份刺激，欲蓋彌彰別開臉，然而攝政王不依不饒錮著他，他也只能忍著腰腹酸軟的無力，討饒般屈膝蹭了蹭攝政王。
“這有什麽舍不得的。”
他小聲講。
人都是你的了。
兩人鬧了一會兒，蕭時運懶洋洋叫了水，楚庭貼著她的胳膊，眼角旖旎未散，擡眼看自己搭檔：“晚上要去看燈會嗎？”
“當然。筠筠她們估計也會帶周沅出來玩。”蕭時運半靠著軟枕，心不在焉想，陸明臣這次總不能再來攪局了吧。
慣例上元節不設宵禁，民間燃燈放焰，聚戲朋游，宮人也可出宮探親閑游。她清晨出宮時，見街上已支起木架，預備夜間張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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