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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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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

南平縣位於處京兆府、宣同、山南三道交界。出南平過長州,往西北五百裏,可進入關中道邊緣*。

好地方啊。

“我打算在南平置些田產。”蕭時運笑,“往後母親他們回京,途中也好有個地方歇腳。”

“這個月你是去不成了。”楚庭乜她一眼,“昨日周秉文說起上林苑秋狩,還惦記著你呢。”

哦,忘了這茬了。

前世怕她逃跑,狗皇帝把她關在長樂宮,根本沒帶她。

“秋狩……”蕭時運若有所思支著下巴,“陸明臣難得在京城,周秉文估計會讓他隨行吧?”

“怎麽,你很想見他?”

“上林苑可是陸公子的傷心地。”她聽出楚庭話裏的陰陽怪氣,擡手敲了一下這小子,“既然陸公子肯幫我們,總該給他備一份謝禮。”

楚庭興致缺缺別過臉,講。隨你。

“你這是怎麽了。”蕭時運歪頭湊到他臉前,“還在想內侍監的事?”

沒有。楚庭避開她的視線,抿唇猶豫片刻,小聲問。昨天那個盒子你打開看過嗎。

蕭時運聞言笑起來:“楚大人破費了,我很喜歡。”

昨天楚庭來都尉府的時候她正巧不在,楚大人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等,只留下個盒子便離開了。

裏面是個金累絲牡丹束冠,做工精良,利落輕巧,不像尋常花冠那樣繁覆。

她拿到東西時多少有點意外,楚庭竟然給她送冠飾。

“聽秦錯說你去了珠翠樓。京中素崇奢靡,市面上的首飾大多也累贅冗雜,沒什麽意思。”楚指揮使語氣不自然頓了一下,岔開話題,“秦錯是自己人,不會洩漏什麽。皇上讓緹騎司盯著你,總要做做樣子。”

“我知道。”蕭時運低眼給楚庭添茶,“左右沒什麽要緊事,讓他跟著也無妨。周秉文安心,我們也能省事些。”

反正幹壞事時,她自會把人甩開。

“去上林苑之前我要去一趟陸府,或許還要和麗妃見一面。”她笑,“有勞楚大人了。”

上林苑位於京郊東南,林木繁茂,苑中養百獸,天子春秋射獵苑中,取獸無數*。歷來秋狩都是王公貴族齊在的大場面,隨行的儀仗自然也浩蕩冗長。蕭時運慢悠悠騎馬跟在其中,擡眼見北雁南飛,羽翼輕盈掠過天際,一瞬沒入渺遠的自由。

千騎合圍後天子首獵,扼熊羆與豹,蕭時運聽著身側山呼萬歲的喧沸,垂眸掩去眼底冷笑。

弘昌帝從容檢視過戰利品,令眾人入場射獵,往常這種時候,慣例不乏皇子們互相較勁,雖不至個個都如道永三十七年弒父弒兄那般刺激,但明爭暗鬥的齟齬也算是精彩紛呈。

可惜周秉文不爭氣,這一朝的秋狩也就少了許多熱鬧看。

或許是九五至尊意識到了這件憾事,又或許只是單純想找點樂子,道:“田獵如軍戎,行兵布陣皆不在一人之勇,若諸卿各行其是,難免失了精要。”

內侍監從善如流提議,不如眾人抽簽分組,協作合獵,以箭羽標記為證,看哪隊收獲更豐。

周秉文自然應允。

此次參與狩獵的多是京中勳戚,彼此或多或少打過照面。蕭時運這段時間也有過幾場交游,和其中一些人雖談不上相知,總歸也記了個眼熟。

抽簽事畢後,和她分在一起的,除了幾家紈絝,還有周惟簡。

小王爺全然妥帖的疏離與客套,仿佛他們真是今日初見的生人,未有絲毫破綻,溫和道:“蕭將軍,久仰。”

蕭時運敷衍完周惟簡,瞥了眼楚庭那邊。楚指揮使和陸明臣同隊,緹騎司名聲外在,除開陸公子和他隨意客套了兩句,便再沒有人敢來搭話。

楚庭察覺到她的目光,隔著人群和她對視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蕭將軍總感覺,楚大人有點不高興。

帶有各隊標記的箭矢分發完畢,眾人各自上馬,周秉文自然是高居尊臺,看臣下角逐拼搶。蕭時運持韁跟在周惟簡身後,和他略隔了些距離,一行人才入獵場,便見一只鷹振翅掠過林梢。

信王率先張弓,顯然勢在必得,要搶下此戰的頭彩。

羽箭破空而過,眼看飛鷹已是小王爺囊中物,斜刺裏忽然殺出一支箭,徑直撞開信王的箭矢,貫穿獵物雙翅。

周惟簡怔楞片刻,才放下弓,勉強笑了一聲:“恭喜楚大人。”

顯然周秉文也看到了,揚聲誇了句好箭術。

真不愧是信王的親皇兄啊。

蕭時運還沒來得及嘲笑小王爺,就看到楚指揮使第二支箭,搶下了陸公子的黃羊。

她疑惑看了眼自己的造反好搭檔。

這算什麽,我狠起來連隊友都打?

陸明臣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幾隊人並驅爭先,蕭時運沒打算在秋狩上出風頭,是以她搭弓射下一只雁後,便借著追鹿進了林子躲清靜。

卻不想周惟簡也跟進來。

真煩人。

怎麽和沈平川似的。

幸好沈大人品秩不夠沒資格來,不然她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失手”誤傷沈翰林。

周惟簡見她沒有再追的意思,挈轡問:“蕭將軍今日似乎沒什麽興致?”

“多得是人急著表現呢,我何必去湊這個熱鬧。”生怕周秉文沒借口和她搭話嗎。

信王無從得知自己兄長的齷齪念頭,只以為她是不滿楚庭方才的行為,斂眸笑了一聲:“楚指揮使得皇兄愛幸,性子難免好強些,將軍別在意。”

話音未落,一箭擦著周惟簡臉側飛過,正中蕭時運方才追的那只梅花鹿。

小王爺猛然回身:“你!”

“臣只盯著獵物,一時沒看見殿下。”楚指揮使慢悠悠騎馬踱過來,唇邊笑意輕佻,全然艷溢香融的挑釁,“若不小心驚了殿下,臣給您賠不是。”

他歪頭湊近周惟簡,無辜道:“殿下應當不會計較吧?”

難道要去找周秉文告狀嗎?

看方才的喝彩,你皇帝哥哥好像不太待見你呢。

信王瞪著楚庭正要發作,聽見身後幽幽一聲嘆息:“真熱鬧啊……”

蕭時運聞言轉頭,是陸明臣。

周惟簡見有人過來,暫且收斂了慍怒,示意陸明臣免禮:“從前只知陸公子以文章顯名,今日一見,才知公子騎射俱佳。”

信王殿下還真是一如既往會說話。蕭將軍忍不住腹誹。陸明臣才被楚庭搶了獵物,小王爺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明臣好脾氣笑笑:“殿下謬讚。”

他進林子是為找蕭時運,不想蕭將軍這裏群英薈萃,陸公子和周惟簡各懷鬼胎又不知對方底細,不由都多出幾分戒備。偏巧一只獐子跳過草灌,楚指揮使略擡了擡下巴,語氣輕蔑:“殿下要和臣再比一次嗎?”

姓楚的今天發什麽瘋。小王爺氣得舔了舔後槽牙,無端分神想。難道是周秉文的意思?

他冷哼一聲,沒理會楚庭的話,徑直策馬去追獵物。

蕭時運目送兩人離開,輕飄飄與身邊人笑:“陸公子故地重游,感覺怎麽樣。”

陸明臣橫她一眼:“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家的瘋狗。”

蕭時運饒有興趣挑眉:“我的?”

“皇上估計也想不到,鸞儀衛指揮使會站在你這邊。”

被發現了啊。

她若無其事抽了支箭,瞄準不遠處正吃草的野兔:“陸公子的洞察力,還是一如既往讓人佩服。”

廢話。姓楚的自從進了林子,視線就沒從你身上移開。

陸明臣冷笑:“你們是不是有點太明目張膽了。”

蕭時運盯著那只兔子看了一會兒,在陸明臣以為它即將命喪黃泉時,她卻忽然放下弓,漫不經心勾唇:“我會提醒他的。”

逃過一劫的獵物似乎察覺到什麽,擡頭往他們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倉皇沒進樹叢。蕭時運收起箭矢,語氣平淡問:“陸公子準備的怎麽樣了?”

陸明臣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眼底劃過短暫的遲疑:“你們真的有把握嗎?”

蕭將軍註視著眼前人,唇邊笑意輕緩似太平無事的喟嘆:“我真的很好奇……”

陸公子尚且等著她接下來的話,蕭時運卻忽然抽了他一支箭,一瞬弓弦滿張,箭鋒淩厲,直指陸明臣面門。*

“錚——”

“!”

他回過神,看到釘死在樹幹的一雙鴻雁。

“陸公子換鷹的時候也有這麽多猶豫嗎?”蕭時運看著他頭頂閃爍的數字,大笑,“公子心裏分明有恨,卻偏偏放任自己被悔恨折磨十年,也不願面對本心。”

她隨手將雁丟入陸明臣的獵罟中,揚臉直直盯著眼前的男人:“我真不明白,為什麽人總喜歡逃避呢?”

“你以為這種事很容易——”

“覆仇的機會就在眼前。”

她把那支箭重新塞回陸明臣手裏,他才發現,蕭時運的指尖竟然是熱的,鮮活的,幾乎讓人瑟縮的燒灼蔓過掌心,可他卻在那雙黑而亮的眼睛裏,看到數九寒天的凜冽。

“我想幫陸大人。”她故意頓了一下,字句平和似循循善誘的勸解,“作惡者總該為自己的罪責懺悔,不是嗎?”

陸明臣也好,楚庭也罷。蕭時運偶爾也會困惑,原來能對抗恨意的不止懦弱,還有這份周而覆始的安逸。

太過溫吞,太過堅牢,也就讓人心甘情願囿於痛苦,潦草殘生。

可蕭時運和他們不一樣,既已見過文過飾非下血淋淋的慘刻與陰狠,又何必配合這份自欺欺人的歌舞升平。

“回去吧,別讓陸相懷疑。”她斂眸笑了笑,“我相信陸公子的選擇會對得起自己的愧疚。”

和野心。

**

*本文的地理純屬捏他(。是有參考各朝區劃和地圖,但是根據劇情需要做了修改和模糊處理。不是很想真的能對上現實的具體位置。

*關於上林苑的描寫參考了《漢書·舊儀》

*嚴禁弓箭空放!嚴禁箭矢對人!不要學!劇情效果!嚴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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