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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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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蕭時運把蠟燭重新按回燭臺,想,青雲閣是個很妙的地方。

此處依湖所建,一樓鬥拱高架,四面通透,轉過樓梯上到二層,又見重簾低垂,原想做香燈半卷流蘇帳的欲說還休,可若被有心人利用,卻也……

格外適合偷襲。

還抓不到人的那種。

她有絕對的把握,在這裏殺了周秉文。

只可惜她不能。

皇帝驟然崩逝,太子未立,到時候朝局動蕩多方爭權,她在京城根基淺,占不到什麽便宜,白白為他人做嫁衣。

要是時間再早兩個月就好了,她尚在縉州,能做更多謀劃。

事已至此,先討點利息吧。

比如讓周秉文從樓梯上摔下去。

這麽高的臺階掉下去,可是很容易摔斷腿的。

且有周秉文為了行事方便,自然也不會帶隨從,怕是得熬好一會兒呢。

至於她?她只要看熱鬧就好了。

周秉文自己不小心,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一個中了藥渾身發軟的弱女子,怎麽有力氣來救駕呢。

更沒有精力把蠟燭塗在樓梯上,對吧。

說來也是他自找的,如果狗皇帝隨便選個廂房,她還真不好動手。

可他偏要挑青雲閣的二樓。

他和姑姑初見的地方。

呸。

惡心兩個字,她真的已經說倦了。

她的確從小就被說長得像姑姑,後來提槍上陣,更是被誇不輸姑姑當年列陣挽戈的風姿。

可那又怎樣呢?

名揚邊塞的蕭四娘在深宮郁郁而終,而她前世也折戟荒林,身敗名裂。

憑什麽她們只能滿衣血淚抱恨終天,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卻能坐擁千秋功業,享萬世永昌。

蕭時運在窗側等了約一刻,看到周秉文走進了青雲閣。

然而她的期待並沒有發生。

另一個人追進了青雲閣。

如果她沒看錯,是鸞儀衛指揮使,楚庭。

怎麽回事?

前世沒這一出啊。

難道她沒喝那杯茶,後續的事件走向也變了?

不行,楚庭在這的話,不僅能救下周秉文,還可能發現她的小動作。

真遺憾,讓狗皇帝逃過一劫。

蕭時運嘖了一聲,索性下樓應付兩人。

她記得哪幾階有問題,穩住身形踩過去倒也不難。

“蕭愛卿?”周秉文意外轉過頭,“你怎麽……”

“臣有些頭暈,想出去透透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才楚庭看她的眼神似乎帶著點莫名其妙的……擔憂?

然而蕭時運和他對視時,卻只撞見一片無動於衷的漠然。

楚庭平靜與她見禮,講。見過蕭將軍。

她一瞬間楞在原地。

欸不是,兄弟,你頭頂什麽鬼啊。

恐懼值暫且不提,這個鮮紅的一百是怎麽回事?

血淋淋的紅字浮在指揮使大人的頭頂,她幾乎能聞到血腥氣。

不過楚指揮使長得倒很好看,身姿高挑,眉眼瀲灩,一身烏沈沈的鴉青袍服也壓不住亂紅綺繡的稠艷,可惜殺氣太重,看人時總帶著點陰惻惻的冷意。

蕭時運和楚庭交集不多,只知道這人頗得周秉文寵信,一年前升鸞儀衛指揮使,暫理詔獄偵緝刑事。

簡而言之,朝廷的黑手套,見習活閻王,京城聞名,能止小兒夜啼的那種。

鸞儀衛屬上直十二衛,是負責護衛長安宮的禁軍,之前在君行殿他們打過照面,不過沒搭話之前,蕭時運實在想不到他頭頂的數字這麽精彩。

這是她見到的第一個,紅字不是零的人。

難道人越狠紅字數值越高?

蕭時運看了眼周秉文,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狗皇帝可不該是零。

周秉文雖驚訝蕭時運此刻意識尚且清醒,語氣卻聽不出什麽破綻:“蕭愛卿若不舒服,還是留在青雲閣歇息吧,一會兒也不必強撐去宮宴。”

“多謝皇上關心,臣無礙。”

周秉文似乎還有事,並未再與她糾纏,而楚庭跟他離開時,頭頂的紅字降了一點。

但不多。

還是很刺眼。

大約又過了兩刻,有宮人請她往攬月樓赴宴。

攬月樓在青雲閣西南,是禁宮內能夠眺望整個長安城的高點,太宗時便常在此設宴賞樂。前世拜周秉文所賜,蕭時運全然錯過了這場為她設的洗塵宴,而此刻她看著席間的歌舞升平,想。

果然很無聊。

早知道找個借口提前出宮了。

席上除了她和周秉文,還有麗妃和賢妃作陪。

她和麗妃算是舊識,最早她還沒跟父兄去邊關,姑姑常召她入宮。那時候麗妃和姑姑交好,對她也不錯。

至於賢妃……估計只是順手帶過來的。

老端水大師了。

自昭惠皇後崩逝,周秉文一直未立新後。如今後宮賢妃和麗妃分庭抗禮,賢妃勝在家室,而麗妃更擅長討皇帝開心。兩個人明爭暗鬥多年,新仇舊怨層層疊疊漚成面目全非的狠戾,卻一直未分出勝負。

不過按照前世的發展,麗妃快要贏了。

弘昌十四年夏,麗妃用王美人小產一事把賢妃送進冷宮,還順便查出來她勾結康公公謀害李美人玉昭儀嫁禍婉婕妤等一堆舊賬。

蕭時運起身與麗妃舉杯,對面笑盈盈應下。

前世在宮裏那一年麗妃對她多有照顧,她能逃出宮,還多虧麗妃幫她拖住皇帝。

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有沒有拖累她。

不等蕭時運感慨,麗妃頭頂紅字忽然變了。

八十七。

賢妃在和麗妃搭話。

笑裏藏刀的嬌媚,明褒暗諷。而賢妃頭頂的紅字,也變成了六十三。

蕭時運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想。是仇恨值?

除了恨,她實在想不到,她們還有什麽感情能達到這個數字。

反正從最後麗妃在冷宮對賢妃的折磨來看,很難說不是血海深仇。

如果是恐懼和仇恨,倒也說得通了。

看到蜈蚣,打碎杯盞,至於被她威脅,都不過是一瞬間的本能反應。人會害怕很多東西,恨卻往往專一而純粹。

多虧了周秉文的端水,不然她還沒這麽容易發現。

要是能看到自己的數字就好了。蕭時運瞥了眼杯盞裏水光清亮的影。估計她對周秉文的恨,和楚指揮使不遑多讓。

欸等等。

楚庭恨周秉文?

負責皇帝安保護衛的鸞儀衛指揮使,恨皇上?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楚大人你不爭氣啊!這麽好的機會你抓不住!

恨有什麽用,你殺他啊!

腹誹歸腹誹。蕭時運一時卻也不敢輕下論斷。

周秉文不至於蠢到把一條隨時能咬斷自己脖子的狗放在身邊。

可當時青雲閣只有他們三個人,她和楚庭今日是初見,他沒道理對她有這麽強的恨意。

還是楚庭和周秉文提到了什麽?

但前世這個時間點上,也沒發生什麽值得緹騎司勞神的大案。

真可惜楚大人這會兒不在,不然她還能再確認一下。

宮宴快結束時,周秉文賊心不死,又想留她去會真館賞畫。蕭時運心下厭煩,只得再找借口推脫,麗妃大概也看出什麽,幫她打了圓場,還讓自己的大宮女送她出宮。

兩人方從攬月樓出來,卻見枕霞湖邊圍了幾個人。蕭時運好奇叫住一個小太監,問,這是怎麽了?

那人覷了眼蕭時運的服秩,惶然道:“回貴人的話,尚膳司的小康子失足跌進水裏,已經……已經沒氣了。”

小康子死了?

蕭時運頗為意外地打量著白布下隱約透出的輪廓。想。他不是應該活到明年初夏,才因賢妃案被杖殺嗎?

算了,死了也好,省得她再費心思滅口。

畢竟從她逼迫小康子喝下那杯茶開始,這一世的走向,已經跟前世截然不同。

但總感覺怪怪的。

無論尚膳司還是君行殿,都和枕霞湖在相反的方向,小康子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蕭時運壓下心底的疑惑,過游廊穿至宮道,給了宮女一錠賞銀,說:“前面就是宮門,你回去吧,替我謝麗娘娘好意。”

宮女謝恩離開,蕭時運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庭?

她看著指揮使大人匆匆穿過角門,不由皺眉。

如果她沒記錯,那個方向是後妃居住的區域,而鸞儀衛的活動範圍在皇帝上朝的太極殿,和平日處理奏折接見大臣的長安宮。

雖說禁軍是負責宮城的日常巡邏,可侍衛巡守皆有班次,他一個人去後宮幹什麽?

蕭時運悄悄跟著楚指揮使,眼看一路愈發僻靜,甚至隱隱顯出荒置的破敝,更覺可疑。

這裏似乎是冷宮附近。

宮人一向嫌此處晦氣不願靠近,除開犯了大錯的宮人,以及前世麗妃那種來尋仇的,很少有人主動來這裏。

蕭時運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回過神,突然發現楚庭不見了。

壞了,跟丟了。

她竟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事可不能被蕭時遇知道,不然他得笑到她八十歲。

不等蕭時運懊惱,忽覺身後霜鋒淩厲,她側身避開殺招,若無其事笑道:“楚大人身手不錯啊。”

可惜今日入宮不能佩刀,不然真想和楚指揮使過幾招。

楚庭戒備看著眼前人,語氣冰冷:“蕭將軍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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