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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喜悲 成全臣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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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喜悲 成全臣這一次

行宮臨湖的窗軒敞著, 微風攜著湖畔草木清香漫入室內,襯得殿內愈發寧靜。

裴喻之散漫地坐在窗邊的棋盤對面,幹凈又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黑子自然地下在棋盤上, 擡眸漫不經心道:“江敬鶴遞交上來的折子指道是雍親王府上門客所為,推了一個替罪羊,你說朕該不該信?”

“這老東西。”裴潁之哼笑一聲,頭也不擡,心中盤算著棋路,不緊不慢地伸出完好的手拿起光滑的白子,落下一子,面上帶著不屑,“九哥也是個蠢的。”

裴喻之笑道:“不蠢也就不會被人當做靶子了, 對於江敬鶴來說,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太後算什麽,畢竟江家還有一個親女兒當皇後。”

裴潁之笑了笑, 不置可否, 又擡眸輕聲問道:“對了, 皇兄上次那刺客,查出什麽了嗎?”

一提刺殺之事, 裴喻之眼前浮現當日沈晚棠負傷之事,神色有些狠厲,“呵!除了太後還有誰, 就待在五臺山不好嗎?不然晚棠也不會受傷, 朕恨不得替……”

話音未落, 裴喻之忽然一頓,靈光

裴潁之眉眼一挑,立刻笑道:“等江家倒臺, 江家那位皇後……”

“皇後還動不得。”裴喻之淡淡打斷。

裴潁之輕笑一聲,話鋒一轉:“說起來,皇兄宮裏那位常在,倒是頗有意思。”

“常在?”裴喻之微微蹙眉,一時未能想起。

“恬常在。”裴潁之提醒道。

裴喻之這才恍然,神色間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她……近來晚棠與她走得倒挺近。”

*

雲雨初歇,沈晚棠躺在榻上,輕顫著腰,發絲淩亂,皮膚白皙紅潤,面上眼眸微濕,嘴唇微張著吐息,一言不發。

裴喻之垂眸看了她半晌,捏了捏她的臉,唇角挑著淺淺的弧度,低低地笑了一聲,輕聲道:“你這樣怎麽這麽像小狗呀。”

沈晚棠:“……”

不聲不響地,濕漉漉的小眼神,委委屈屈地看著你,可憐死了,讓人忍不住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為哄她開心。

他曾對那些文人癡迷於情愛,寫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為伊消得人憔悴”“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這樣的酸詩腐句嗤之以鼻,矯情。

如今卻是感同身受,有時就算人在眼前,也會情不自禁地心懷掛念。

裴喻之滿腔情意,熱忱滿滿,心軟得一塌塗地,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她,從見到她到現在,不知道親了她多少次。

可沈晚棠哪裏願意,張嘴咬了一口,羞惱地伸手拍開他貼上來的腦袋,瞪著他,氣道:“說誰是小狗呢!”

沈晚棠又覺得沒有氣勢,冷聲威脅道:“你居然這麽說我,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偏她不滿的語氣拖著尾音說話,在裴喻之看來更像是一種撒嬌。

裴喻之順著手腕牽起了她纖細的手指,十指相扣,擡眸看向沈晚棠,瀲灩的桃花眼柔情似水,笑意漫溢開來。

溫熱的氣息撲灑在她耳邊,向她賣乖告饒,“喻喻錯啦,再也不敢啦。”

沈晚棠垂眸,臉頰一紅。

濃雲散去,圓月當空,淡淡的月光,仿佛為樹枝也鍍上了軟光。

兩人並肩而行,裴喻之自然而然牽住了沈晚棠的手,十指相扣,迎著月光堤岸散步,步履和緩,“老了朕也牽著你散步。”

沈晚棠笑容璀璨,邊走邊小幅度晃了晃兩人握住的手,“臣妾要喻喻背著。”

“背不動你怎麽辦?抱著不行嗎?”

“抱著也可以。”

“還是背著吧,老了抱不動,摔了給你摔地上,背著,摔了摔朕身上。”

“那我們不老不可以嗎?”

“可以,朕晚上回去求求老天爺。”

裴喻之唇角揚起,時不時側頭看向旁邊的美人,笑容溫柔眼神寵溺,二人有說有笑,氣氛溫馨不已。

全天下最幸福的時候莫過於此吧!

沈晚棠這般想著。

在她入宮之前,是萬萬沒有想到過入宮之後的一切一切竟是這般的如夢似幻。

進宮短短一年不到,後妃中沒有那些勾心鬥角的陰謀算計,相反,她遇到了有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夫君,有一群精靈古怪、熱情又善良的朋友。

月光下浮動著葉的影,樹隙投下瑩白光點,晚風吹過兩人的衣襟和發梢,沈晚棠唇角微彎,顯露幹凈的青春朝氣與對未來的無限暢想,輕聲彌喃道:“真好。”

早上天蒙蒙亮,裴喻之顫了顫濃黑的睫毛,微睜雙眼,起身下榻,由著內侍官輕手輕腳地伺候著陛下穿衣洗漱。

收拾妥當,裴喻之坐在椅子上,微抿了一口清茶,門卻忽然急促地被敲響。

“進來。”

呂一走了進來,急急忙忙地便要張口,“皇上!”裴喻之伸出一指抵著唇,“噓!”視線望了一眼裏間垂著紗幔的床榻。

呂一福至心靈,放低了音量,急切道:“皇上,淮南王逝世了!”

裴喻之皺了皺眉頭,“什麽時候的事?”

“事發突然,說是老王爺早上撅了一下,神醫大人即時趕了過去,卻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呂一面色沈痛,聲音也帶著悲切。

裴喻之敲了敲手指,“準備一下,回宮。”

得知噩耗的沈晚棠哭的無聲無息,淚水卻從眼眶中流出,滑落過臉頰,不住地往下掉,心中似刀戳了一般。

她的外公,在她有記憶始,便對她百般疼愛。

她的父親自小無父無母,成親後又常年出征在外,她和哥哥便跟著娘親搬到外祖家,那段日子是沈晚棠為數不多的兒時童真時光。

後來沈妄封官加爵,便落府京城。

她便和母親哥哥搬到京城去了,後來舅舅舅媽去世,她的外公白發人送黑發人,獨自照顧著幼孫。

先帝體恤,特許淮南王府在京城建府,進出京城不受限制。

鑾駕緊趕慢趕一路趕到了淮南王府。

此時淮南王府府門大開,府街上一條白漫漫的人來人往,官去官來。

禮儀太監一甩拂塵,叫喊道:"皇上駕到,婉妃娘娘到。"

眾人連忙俯身行禮,餘光只看到一片明黃色衣角在身旁略過。

靈堂之上,姚溫言跪在靈樞的左邊,神情冷漠,臉色慘白,看不出血色,其他的女性親屬跪在靈樞的右邊。

“溫言。”

姚溫言這幾日守靈見客早已體力不支,滿身疲憊,一聽見熟悉的聲音,眼淚再也繃不住,擡眸滿目悲傷地向來人望去,哽咽道:"表姐,以後淮南王府就我一個人了。"

沈晚棠上前兩步,與他兩人相見,心中更是酸澀難忍,恍如做夢。

裴喻之伸出手,摸了摸沈晚棠的腦袋,順手理了理沈晚棠鬢邊幾縷淩亂的頭發,將它們理順了,仔細別到了沈晚棠的耳後。

“人已辭世,哭也徒增傷感,淮南王是幾朝元老,為大昭貢獻終身,如今人走了,後事安排朕一定會安排地妥當。”

沈晚棠垂眸,滿眼通紅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祖父的意外去世,沈晚棠真正意識到什麽是陰陽相隔。

遠近宗親眷屬前來吊喪,且淮南王生前門生眾多,甚至家中仆從老小無一不敬重有加,靈堂之上沒有不悲嚎痛哭者。

就連一向和姚溫言性格不合的江明獻此時也收斂正色,一言不發,在眾人註視下恭敬地給亡者磕頭,上香。

後者又轉頭,欲說什麽,“姚……”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乖乖地又回到父親的旁邊,垂下頭,眼睫撲閃。

其實,他不是一開始就針對姚溫言的。

江家與姚家本是最為親密的親家,後來他姑姑死後便默契地減少了往來。

平日裏對姚溫言再怎麽橫眉冷對,如今已心懷惋惜,畢竟他也是個可憐人。

不是愧疚,只是他江少爺從來樂於助人罷了。

江明獻抓了抓頭,撇了姚溫言一眼。

打定主意等他喪假休完回到國子學以後不會再針對他,若是遇到什麽麻煩,他也不是不能幫他。

“我哥哥呢?”沈晚棠在後院洗了把臉,仔細地拿著巾帕擦拭著臉頰,擡起哭久了仍有些發紅的眼眸問道。

“小將軍得知了淮南王逝世的消息,便快馬加鞭王往京城趕了,眼下和將軍正在前廳接待賓客了。”春桃頓了頓回道。

沈晚棠神色微微緩和了不少,先是舅舅舅媽,又是外公,誰能想到,短短幾年時光,淮南王府竟雕零至此。

沈晚棠看著窗外盛開的水仙花,心情難以平覆,像吃了一塊幹澀的糕點噎得慌。

又過了幾日,等其餘事情解決的差不多之後,皇帝不能久留臣子府上。

是已裴喻之回宮前交代了淮南王這位老前輩後事辦的前所未有的盛大,賞賜、封號無所不有,更是特許沈晚棠留在淮南王府陪伴照料家人。

聖上的重視程度也讓那些各懷鬼胎的勢力對淮南王府中唯留的孤兒有了新的考量。

黃昏時分,籠罩在遙遠天穹上的陰翳漸漸散去,西下的夕陽將萬道金光灑遍村莊溝整。

“各家的往來登記在冊,不要虧了禮數,平白無故惹人笑話。”沈晚棠垂頭吩咐道。

她與母親還有其他親友權理了淮南王府這小半個月的事,大事小事需管理妥當。

“是,娘娘。”那人領命出門,點頭道:“世子進來了。”

沈晚棠款款站了起來,又命人挪挪椅子過來與他坐。

姚溫言緩步而入,面色帶著常年病弱的蒼白,一身素服更填憔悴,擡眸認真道:“溫言今日有一件事想求表姐。”

沈晚棠見他面色蒼白,心下軟了幾分,忙問:“何事?你盡管說?”

少年擡眸,眼底清瘦卻亮得驚人,他緩緩叩首,聲音輕卻穩,清晰道:“臣求表姐,替臣向皇上求個官職。”

“為何?”沈晚棠聲音微沈,“你往日最厭官場束縛,怎麽忽然要入仕?”

姚溫言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表姐,祖父死得蹊蹺,此事大有可疑!”

沈晚棠臉色驟然一變。

“那日我去看望祖父,書房外親耳聽見他與人爭執,吵得極兇,那人一走,祖父便暴斃,連對方身份都未能查明。”

“國子監按部就班入仕,還要苦等兩年,臣一日都等不起。臣只想入大理寺,親手查清祖父死因。”他擡眼望向沈晚棠,眼底帶著病弱的蒼白,卻執拗道:“表姐,成全臣這一次。”

“你長大了。”沈晚棠望著眼前這個明明弱不禁風,卻偏要撐著一身傲骨的少年,心頭一酸,終於道:“好,表姐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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