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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學樂器的男孩子不會那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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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學樂器的男孩子不會那麽冷

他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她這邊,拉開門。

“走吧。”

她下車,跟著他往音樂廳走。

音樂廳門口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臺階上。三三兩兩的人往裏走,大多是中年人和外國人,穿著正式,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是從旁邊那家咖啡館裏飄出來的。

姜詞看了一眼門口的電子屏:

巴赫——大提琴無伴奏組曲全集

演奏:安德烈·彼得羅夫

她收回視線,跟著沈渡川往裏走。

大廳裏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水晶燈垂下來,折射出細碎的光。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裏拿著節目單,低聲交談。有穿著黑色禮服的女士,有頭發花白的老者,也有像他們這樣年輕的面孔。

沈渡川去取票,她站在原地等。

旁邊一對中年夫妻正在說話,女人說:“彼得羅夫三年沒來北城了,這次票太難買了。”男人點頭:“他拉的巴赫,是公認最好的。”

姜詞聽著,心裏微微一動。

三年沒來,票很難買。

他什麽時候訂的?

沈渡川走回來,手裏拿著兩張票。

“二樓。”他說,“走吧。”

檢票,上樓,找到位置。二樓角落,不起眼,但視野很好,能看見整個舞臺。紅色的絲絨座椅,柔軟舒適。

姜詞坐下,環顧四周。

音樂廳不大,但很精致。舞臺上一把大提琴孤零零地立著,燈光打在上面,泛著溫潤的光澤。穹頂上繪著古典的圖案,據說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沈渡川在她旁邊坐下。

燈光暗下來,掌聲響起。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上臺,身材高大,頭發灰白,手裏握著一把大提琴。他走到舞臺中央,鞠躬,坐下,閉上眼睛,深呼吸。

安德烈·彼得羅夫。

全場安靜下來。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

低沈的,肅穆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G大調第一號組曲,前奏曲。

姜詞靠在椅背上,聽著那琴聲。

巴赫的大提琴無伴奏組曲,她聽過,但不多。

印象中是那種需要耐心聽的曲子,沒有華麗的旋律,只有樸素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推進。

像一個人在說話,有時低沈,有時高昂,有時像是在沈思。

她聽得認真,但也不時走神。

旁邊的人一直很安靜。

但她註意到,他會在每個樂章結束的時候微微點頭,像是在心裏默數。有時候,在一個樂章的中段,他會輕輕動一下手指,像是在跟著節奏。

又一首曲子結束,掌聲響起。

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下一首是薩拉班德。”

她楞了一下,側頭看他。

他看著舞臺,燈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側臉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

“你聽過?”她輕聲問。

他沈默了一秒。

“聽過很多次。”

她沒再問。

音樂繼續。

薩拉班德,緩慢而深沈,像一個人在獨白。

大提琴的聲音在空曠的音樂廳裏回蕩,低沈處像嘆息,高昂處像呼喊,但始終帶著一種克制和莊嚴。

她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松動。

說不清是什麽。

就是覺得,旁邊這個人,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中場休息,燈光亮起。

人們站起來,三三兩兩地往休息區走。有人在討論剛才的演奏,有人拿著酒杯站在窗邊。

姜詞也站起來,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轉身看他。

“沈渡川。”

他擡起頭。

“你喜歡巴赫?”

他頓了頓。

“大學時學過幾年大提琴。”

她楞住。

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三年了。

三年,她不知道他會這個。

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深灰色的,襯得他肩線筆直。

“後來接手公司,就放下了。”他說,語氣很淡,“偶爾聽聽。”

她看著他。

燈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冷峻,疏離,沈氏集團的總裁。

但忽然之間,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想起他剛才在樂章間隙輕聲說出的那句話,想起他跟著節奏輕輕動的手指,想起他說“聽過很多次”時那種淡淡的語氣。

他不是生來就是沈氏集團的總裁。

他也有過另一種可能的人生。

有過喜歡的東西,然後放下了。

“走吧。”他說,“下半場快開始了。”

她回過神來,跟著他往回走。

下半場的音樂,她聽得更認真了些。

不是聽巴赫,是聽他。

聽那些他曾經熟悉的聲音,看他偶爾閉眼聆聽的樣子。

第四號組曲,第五號,第六號。每一首都不一樣,每一首都讓人沈浸。

她註意到,當演奏到那些覆雜的段落時,他的手指會輕輕動,像是在回憶當年的指法。

音樂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掌聲持續了很久,彼得羅夫三次返場。最後一次,他加演了一首薩拉班德,就是沈渡川說喜歡的那首。

走出音樂廳,春夜的涼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臺階上的人們陸續散去,車燈在夜色中亮起,匯成流動的光河。

沈渡川看著姜詞。

“餓嗎?”

她點點頭。

他帶著她往停車場走。

上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沈的聲音。

姜詞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一盞掠過,橘黃色的光在她臉上流淌。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渡川。”

“嗯?”

“你當初為什麽學大提琴?”

他看著前方的路,沈默了幾秒。

“我媽說,”他的聲音很淡,“學樂器的男孩子,看起來沒那麽冷。”

姜詞楞了一下。

想起程青姝的樣子,想起她在老宅裏溫柔地張羅著一切,想起她給自己夾菜、盛湯、問冷暖的樣子。

她沒說話。

但心裏想:

其實還是冷的。

只是現在……

她看了他一眼。

他看著路,側臉被路燈映得忽明忽暗。

只是現在,好像沒那麽冷了。

車子穿過長安街,往東開。

姜詞看著窗外的地標,忽然意識到這是去酒店的路。

“今晚住酒店?”她問。

他“嗯”了一聲。

“奶奶讓別回去。”

她沒說話。

想起昨晚老太太說的話——“晚上多玩會兒,就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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