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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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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密信

沈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將那一室的汙穢與慘叫徹底關在了黑暗之中。

蘇歡站在天牢門口,身後的披風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那是剛才路過死牢時,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所致。

“夫人,可是受驚了?”

身前的暗衛統領單膝跪地,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與不安。

蘇歡平覆了一下呼吸,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無妨。帶路吧,我要見見那位公主。”

“是。”

統領起身,轉身揮手示意。

原本守在門口的黑甲衛兵立刻讓開一條道。

蘇歡邁步踏入這天牢深處。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

空氣中的潮濕與黴味便越發濃重。

兩旁的牢房裏,關押著各種犯人。

有的瘋瘋癲癲,對著鐵欄瘋狂抓撓;

有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還有的……目光淫邪地盯著蘇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蘇歡目不斜視,仿佛那些貪婪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她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的青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終於。

在走廊的盡頭,那間最陰暗、最潮濕的牢前,停下了腳步。

“夫人,就是這裏。”

統領低聲說道,隨即揮手示意獄卒開門。

“嘩啦———”

鐵鏈拉動,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雜著汗臭以及某種不可言說的腥味,撲面而來。

蘇歡下意識地擡手掩住口鼻,眉頭微微蹙起。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雪白的錦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鼻尖,這才緩步走了進去。

牢房內,光線昏暗。

只有一盞掛在墻上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在那堆潮濕的稻草上,蜷縮著一團模糊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身上披著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緋色薄紗,露出大片青紫斑駁的肌膚。

聽到開門聲,那團身影猛地一顫。

緊接著,像是受驚的野獸一般,迅速向角落裏縮去。

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不要……我喝……我喝……”

嘶啞、幹裂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與求饒。

蘇歡停下腳步,站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她靜靜地註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東漓公主。

如今的慕容璇姬,頭發淩亂如枯草,沾滿了汙穢。

那張曾經傾國傾城的臉,雖然被精心描畫過,此刻卻像是一張破碎的面具。

胭脂被淚水暈開,眼妝糊成一片,顯得既滑稽又淒慘。

聽到沒有後續的動靜,慕容璇姬緩緩擡起頭。

透過淩亂的發絲,她看到了那雙繡著金線的錦履。

視線再往上,是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衣料上乘,隨風輕動。

再往上……

是一張清冷絕美、如暖玉般無瑕的臉龐。

蘇歡!

轟———!

慕容璇姬原本渾濁空洞的瞳孔,瞬間驟縮,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與瘋狂。

是蘇歡!

是這個賤人!

是她害得自己變成了這樣!

“蘇歡———!!!”

慕容璇姬猛地從地上彈起,像是一頭瘋狗一樣撲向蘇歡。

她幹枯的手指彎曲成爪,指甲裏滿是汙泥與血跡,直直地抓向蘇歡那張令她嫉妒到發狂的臉。

“我要殺了你!你這賤人!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然而———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慕容璇姬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後面的墻壁上,又跌落在地。

“咳咳……”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在她的面前,蘇歡依舊靜靜地站著,連衣角都未曾亂半分。

而在蘇歡身側,一名黑甲暗衛緩緩收回手臂,眼神冰冷如鐵。

“放肆!區區階下囚,竟敢沖撞夫人!”

暗衛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凜冽的殺意。

慕容璇姬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曾幾何時,她也是金枝玉葉,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而現在,一個下人竟然敢打她?

“蘇歡……你這種賤人,也配讓下人護著?”

慕容璇姬嘶吼著,眼淚混著胭脂流了一臉,顯得猙獰可怖。

“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父皇已經送來了國書!割地賠款也要救我出去!等我回了東漓……”

“回東漓?”

蘇歡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清晰地鉆入慕容璇姬的耳中。

“慕容璇姬,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做夢?”

蘇歡微微俯身,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她身上,如同在看一只可憐的螻蟻。

“那封國書,已經被我相公撕了。”

“撕……撕了?”

慕容璇姬楞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瘋狂地搖頭。

“不可能!你騙我!那是國書!那是三座城池!百萬白銀!魏刈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不要?”

“他為何不要?”

蘇歡淡淡一笑。

“因為在他眼裏,那不過是東漓王送來的喪葬費。”

“而你……”

蘇歡的視線緩緩下移,掃過慕容璇姬身上那件暴露而臟汙的薄紗,以及那些青紫的痕跡。

“不過是個用來消遣的玩物罷了。”

“玩物?!我是公主!我是東漓公主啊!”

慕容璇姬崩潰地尖叫,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稻草。

“魏刈他怎麽能這樣對我?我是和親公主,我有皇家的尊嚴!”

“尊嚴?”

蘇歡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

“你的尊嚴,在你陷害我的時候,就已經丟了。

在你被關進這間牢房,被那些蠻夷壓在身下的時候,就已經碎成渣了。”

蘇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慕容璇姬,你以為你是誰?

離開了東漓,離開了你父皇的庇護,你什麽都不是!”

在這裏,你就是個連賤籍都不如的囚犯!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

“住口!你給我住口!”

慕容璇姬捂住耳朵,拼命搖頭,不願意聽這些話。

“我不信!我不信!我哥呢?他回來了嗎!他一定帶回了父皇的旨意!他一定會救我!”

聽到這話,蘇歡眼中的冷意更甚。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你說那個溫潤如玉、對你言聽計從的太子殿下?”

蘇歡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隨手扔在地上。

那信函滑過地面,正好落在慕容璇姬面前。

“看看吧。這是你那位好哥哥,臨走前托人帶給我相公的'密信'。”

慕容璇姬顫抖著手,撿起那封信。

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到了那熟悉的字跡。

那是她哥的字!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紮進她的心臟。

“……妹妹性子驕縱,此次闖下大禍,實乃自取滅亡。雖心痛,卻不敢因私廢公。若相爺肯收下幽州三城,願……願承諾,永不迎回璇姬,任憑相爺處置……”

“不……這不是真的……”

慕容璇姬的手劇烈顫抖著,信紙在她手中嘩嘩作響。

“我哥最聽我的話……他怎麽會?他怎麽能……”

“他怎麽能?”

蘇歡冷冷地打斷她,“在這皇家,哪有什麽兄妹情深?只有權謀,只有利益。

你闖了大禍,成了棄子。為了保住東漓的顏面,為了爭取那三城之地的時間,把你留在這裏受辱,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甚至……”

蘇歡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巴不得你死在這裏,死無對證。”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慕容璇姬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灰暗。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是哥哥最寵愛的妹妹。

她以為只要自己受苦,家人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救她。

可現實卻是……

她被拋棄了。

徹徹底底地拋棄了。

“呵呵……呵呵呵……”

慕容璇姬突然低笑起來,笑聲淒厲刺耳。

“好……好一個父皇!好一個哥哥!

原來我在你們眼裏,就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她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蘇歡,眼中的恨意如同實質的火焰。

“你滿意了?你來看我的笑話,你拆穿我的幻想,你就是想看我崩潰是不是?!

告訴你!我就算爛在這裏,我也不會感激你!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面對這歇斯底裏的詛咒,蘇歡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神色平靜。

“我今日來,並非為了看你的笑話。”蘇歡緩緩開口,“我只是來告訴你,什麽是因果。

當初你設計陷害我,想要置我於死地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你仗著公主身份,肆意踐踏他人尊嚴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被人踐踏的一天?”

蘇歡上前一步,俯下身,湊到慕容璇姬耳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字字誅心。

“還有,每日給你灌避子湯,你知道為什麽嗎?”

慕容璇姬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蘇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為相爺覺得,讓你懷上這些孽種,太臟了。

甚至……連讓你死,都覺得臟了這把刀。

所以,你要清醒地、卑微地、屈辱地活著。

每一天,都要承受這煉獄般的折磨,直到你那顆高傲的心,徹底化為灰燼。”

說完,蘇歡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走吧。”

她轉身,對著門口的暗衛說道。

“夫人請。”

暗衛立刻恭敬地開門。

蘇歡邁步跨出這道門檻。

“蘇歡!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身後,傳來慕容璇姬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我要詛咒你!詛咒你眾叛親離!詛咒你不得善終!”

蘇歡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她只是擡起手,輕輕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詛咒?

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莫過於活著卻生不如死。

而這一點,她已經讓慕容璇姬體會到了。

……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久違的陽光灑在蘇歡身上。

她微微瞇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終於消散了一些。

“夫人,您沒事吧?”

綠兒早就候在外面,見蘇歡出來,連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神色。

蘇歡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蔚藍的天空。

“沒事。只是覺得……有些惡心。”

綠兒咬了咬牙,憤憤不平地說道:“那個毒婦,當初害您那麽慘,現在受這點罪也是活該!”

“她那是自作自受。”蘇歡淡淡地說道,“走吧,回府。”

······

丞相府。

蘇歡剛剛沐浴更衣完畢,換了一身淡粉色的長裙。

她將發絲松松垮垮地挽起,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後的清香。

她得知裴承衍來訪,便移步到了前廳。

"嫂子。"

裴承衍一襲藍白錦袍,正站在廳中把玩著一只玉扳指。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裏,此刻卻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見蘇歡走出來,他目光瞬間定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見她氣色尚好,眉宇間雖有些許倦意,卻並無受損之相,他這才微微松懈下來。

"聽說你今日去天牢了?"

裴承衍收起折扇,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那種陰森晦氣的地方,你去做什麽?刈兄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天牢拆了不可。"

蘇歡心中一暖,這位夫君的好友,向來也是真心待她。

"侯爺多慮了。"

蘇歡淡淡一笑,"我只是去看了個人。"

裴承衍無奈地笑了笑。

“那東漓公主如今就是個瘋狗,你何必親自去惹那一身腥?"

"有些賬,不去當面算清楚,心裏總是不痛快。"

蘇歡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如今倒是痛快了。"

裴承衍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中暗自點頭。

他這個兄弟媳婦,外柔內剛,有仇必報,難怪兩人能湊成一對。

"既然痛快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裴承衍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報,遞了過去。

"嫂子,我今日來,除了看看你,還給你帶了點東西。"

蘇歡接過密報,挑眉道:"這是?"

"關於那個東漓太子的。"

裴承衍冷哼一聲,"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倒是溜。

我的人查到,他在東漓國內一直韜光養晦,裝作不爭不搶。實則暗中培養死士,拉攏朝臣。

這次他妹妹出事,他跑回去報信,看似救妹心切,實則把事情鬧大,逼得東漓王不得不割地賠款。

既博了孝名,又借機削弱了勢力,還把你……推到了風口浪尖。"

裴承衍說到最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個人心思深沈,手段陰狠,嫂子日後定要防著他。"

蘇歡放下密報,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想借刀殺人,那也要看這把刀,會不會反噬他。"

"用不了多久,東漓國就會知道,他們這位'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究竟是何等面目。"

裴承衍聞言,忍不住撫掌大笑。

"妙!嫂子,你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絕了!"

裴承衍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錦盒,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南疆進貢的'凝神香',對安神助眠極有奇效。刈兄臨走前特意交代我,讓我給你送來。

他說你近日操勞,讓你夜裏記得點上,別熬壞了身子。"

蘇歡看了那錦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柔色。

"多謝侯爺費心跑這一趟。"

裴承衍擺了擺手,笑道:"跟我客氣什麽?我和刈兄是過命的交情,他的夫人就是我的嫂子。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府裏還有些爛攤子要收拾。

告辭。"

蘇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

有這樣的朋友,也是魏刈的幸事。

……

窗外,陽光正好。

微風吹過,樹影婆娑。

天牢內。

慕容璇姬依舊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手裏死死攥著那封被她揉爛的密信。

她的眼神空洞無神,嘴裏不停地喃喃著:"殺了你……殺了你……"

突然。

鐵門再次被打開。

幾個身材魁梧的蠻夷走了進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嘿嘿,公主殿下,咱們又來了……"

慕容璇姬猛地擡起頭,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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