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淺灰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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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淺灰色痕跡
晌午時分，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帝京東南門，朝著城郊方向行去。
蘇景侱撩開車簾，探頭往外面瞧。
暮春風暖，如今他跟姐姐出門，馬車裏早不用常年擱著暖爐。
山上山下的林木雖還光禿禿，枝丫卻已從灰白褪成青褐，不少枝頭還鼓著細細的芽苞。
空氣清冽幹凈。
蘇景侱深吸一口，帶著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只覺得神清氣爽。
他臉上綻開大大的笑，轉頭對著蘇歡一陣比劃。
——姐姐！咱們好久沒出城啦！太好啦！
蘇歡瞧著他滿臉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勾唇，“你不是最愛京城的熱鬧繁華？這荒郊野外的，有什麽好看的？”
蘇景侱皺了皺小鼻子，眼底的光亮卻藏不住。
———這怎麽能一樣呀？
帝京的喧囂煙火他喜歡，這裏的空曠自在他也愛！
而且……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怎麽會不開心呢？
蘇歡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
“小機靈鬼。”
蘇景侱嘻嘻一笑，雙手抱住蘇歡的胳膊，親昵地蹭了蹭。
蘇歡任由他撒嬌，也擡眼望向車外。
“該快到了吧？”她問道。
車夫擡頭望了望前方矗立的山嶺，回頭笑道，“回二小姐，再有一炷香的路程就到了！這落霞嶺看著近，可山下的路不好走，所以得慢些。”
“無妨。”
顏覃離開流霞酒肆後，蘇歡沒在摘星樓多待，便帶著蘇景侱往城外趕來。
她垂眸，看向腰間系著的錦囊。
蘭嬪的那塊孔雀石，就放在裏面。
她今日前來，正是為了這事。
……
正如車夫所說，馬車越往前，道路越發崎嶇難行。
蘇歡當即決定步行上山。
“二小姐，這山路太陡，小的還是陪您一起上去吧？”車夫擦了擦汗，望著那山嶺，滿臉擔憂。
雖說一眼望去，山上沒什麽遮擋，稀疏的枯樹間，石階隱約可見，看似不算危險，可這兒平日極少有人來，跟荒山沒兩樣。
“都不知道這地方多久沒人打理了，石階壞了也沒人修，實在不安全啊。”
蘇歡笑著搖頭，“不必，我就上去看看，你在這兒看好馬車便是。真有不妥，我不會冒進的。”
見她態度堅決，車夫也不好再勸，只得點頭，“既然二小姐這麽說，小的就在這兒等您和小少爺回來。”
蘇歡頷首，下了馬車。
蘇景侱跟在她身後，沒讓她抱，自己跳下馬車。
蘇歡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面上卻沒顯露，擡手招了招。
“侱侱，走吧。”
……
一路拾級而上。
剛過晌午，太陽穿透灰蒙蒙的雲層，灑下春日難得的暖意。
可山上氣溫偏低，走在石階上，微風一吹，仍帶著幾分蕭索的涼意。
好在落霞嶺不算高，蘇歡帶著蘇景侱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半山腰。
“累不累？”蘇歡低頭問道。
蘇景侱搖頭，兩個圓圓的發髻上系著紅瑪瑙串，跟著輕輕晃動。
他眼睛亮晶晶的，精神頭十足。
———這算什麽？從前在清河鎮，我跟三哥半夜去河邊摸魚，能跑大半個鎮子呢！
如今不過爬個山，有什麽難的？
蘇歡：“……”
他心情覆雜地摸了摸蘇景侱的頭，低聲念叨，“真不知該怪你三哥從前太胡鬧，總帶著你瘋跑，還是該誇他把你身子練得這麽結實……”
蘇景侱眨了眨眼，輕輕嘆氣。
———哎呀，說起這個，還真有點想三哥了呢！
雖說他自己也能跑能跳，可……要是三哥在，讓他騎在肩頭上來，肯定更自在！
蘇歡搖了搖頭。
“算著日子，你三哥這幾日該正忙呢。估摸著過些時候，才有空寄信回來。”
蘇景侱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知道，姐姐說三哥忙，多半是在邊疆打仗。
守關辛苦，三哥在那邊肯定受了不少罪。
尤其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蘇景侱雙手合十。
———雖然我特別特別想三哥，但三哥的安危更重要！我只盼著他平平安安的！
至於其他……都沒那麽要緊啦！
三哥要是沒空寫信，他們給他寫就是，最好再寄些吃的用的，姐姐說過，這些實用的東西再多也不嫌多。
又或者……
忽然，蘇景侱眼睛一亮，巴巴地仰頭望著蘇歡。
——要不，咱們去那邊看三哥？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他鄭重地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
倒不是怕危險，而是怕給三哥添麻煩。
他還是乖乖在家等他回來好了！
蘇歡瞧著他小臉上神色變幻不停，短短片刻情緒起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放心。你三哥答應過，要凱旋歸來，帶著滿身榮光回家，他絕不會食言的。”
蘇景侱一聽，立刻笑了，用力點頭。
——那是當然！三哥可是姐姐親自教出來的！肯定厲害極了！
說話間，兩人又往上走了一段。
忽然，蘇歡目光一凝。
前方不遠處，隆起一座不起眼的土墳。
“到了。”
她擡步，牽著蘇景侱往前走。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只刻著寥寥三字。
——蘭嬪之墓。
蘭嬪，是那位故去妃嬪的閨名。
除此之外，石碑上再無其他字跡。
就連落款的年月和立碑人都沒有。
這也不難理解，當年蘭嬪猝然離世，又不得姬帝待見，只幾個宮人悄悄將她擡出來，隨意葬在了此處。
能有這麽一塊石碑，已是她們力所能及的極限。
或許是時隔多年，風吹日曬，連這僅有的三個字都磨損得有些模糊。
若是有人途經此地，定然想不到，這荒墳裏埋的，竟是曾為姬帝誕下公主的妃嬪。
可蘇歡望著眼前這一幕，卻微微瞇起了眼睛。
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指尖在石碑前的地面上輕輕一抹。
指腹，沾到一絲淡淡的淺灰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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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帝京東南門，朝著城郊方向行去。
蘇景侱撩開車簾，探頭往外面瞧。
暮春風暖，如今他跟姐姐出門，馬車裏早不用常年擱著暖爐。
山上山下的林木雖還光禿禿，枝丫卻已從灰白褪成青褐，不少枝頭還鼓著細細的芽苞。
空氣清冽幹凈。
蘇景侱深吸一口，帶著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只覺得神清氣爽。
他臉上綻開大大的笑，轉頭對著蘇歡一陣比劃。
——姐姐！咱們好久沒出城啦！太好啦！
蘇歡瞧著他滿臉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勾唇，“你不是最愛京城的熱鬧繁華？這荒郊野外的，有什麽好看的？”
蘇景侱皺了皺小鼻子，眼底的光亮卻藏不住。
———這怎麽能一樣呀？
帝京的喧囂煙火他喜歡，這裏的空曠自在他也愛！
而且……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怎麽會不開心呢？
蘇歡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
“小機靈鬼。”
蘇景侱嘻嘻一笑，雙手抱住蘇歡的胳膊，親昵地蹭了蹭。
蘇歡任由他撒嬌，也擡眼望向車外。
“該快到了吧？”她問道。
車夫擡頭望了望前方矗立的山嶺，回頭笑道，“回二小姐，再有一炷香的路程就到了！這落霞嶺看著近，可山下的路不好走，所以得慢些。”
“無妨。”
顏覃離開流霞酒肆後，蘇歡沒在摘星樓多待，便帶著蘇景侱往城外趕來。
她垂眸，看向腰間系著的錦囊。
蘭嬪的那塊孔雀石，就放在裏面。
她今日前來，正是為了這事。
……
正如車夫所說，馬車越往前，道路越發崎嶇難行。
蘇歡當即決定步行上山。
“二小姐，這山路太陡，小的還是陪您一起上去吧？”車夫擦了擦汗，望著那山嶺，滿臉擔憂。
雖說一眼望去，山上沒什麽遮擋，稀疏的枯樹間，石階隱約可見，看似不算危險，可這兒平日極少有人來，跟荒山沒兩樣。
“都不知道這地方多久沒人打理了，石階壞了也沒人修，實在不安全啊。”
蘇歡笑著搖頭，“不必，我就上去看看，你在這兒看好馬車便是。真有不妥，我不會冒進的。”
見她態度堅決，車夫也不好再勸，只得點頭，“既然二小姐這麽說，小的就在這兒等您和小少爺回來。”
蘇歡頷首，下了馬車。
蘇景侱跟在她身後，沒讓她抱，自己跳下馬車。
蘇歡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面上卻沒顯露，擡手招了招。
“侱侱，走吧。”
……
一路拾級而上。
剛過晌午，太陽穿透灰蒙蒙的雲層，灑下春日難得的暖意。
可山上氣溫偏低，走在石階上，微風一吹，仍帶著幾分蕭索的涼意。
好在落霞嶺不算高，蘇歡帶著蘇景侱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半山腰。
“累不累？”蘇歡低頭問道。
蘇景侱搖頭，兩個圓圓的發髻上系著紅瑪瑙串，跟著輕輕晃動。
他眼睛亮晶晶的，精神頭十足。
———這算什麽？從前在清河鎮，我跟三哥半夜去河邊摸魚，能跑大半個鎮子呢！
如今不過爬個山，有什麽難的？
蘇歡：“……”
他心情覆雜地摸了摸蘇景侱的頭，低聲念叨，“真不知該怪你三哥從前太胡鬧，總帶著你瘋跑，還是該誇他把你身子練得這麽結實……”
蘇景侱眨了眨眼，輕輕嘆氣。
———哎呀，說起這個，還真有點想三哥了呢！
雖說他自己也能跑能跳，可……要是三哥在，讓他騎在肩頭上來，肯定更自在！
蘇歡搖了搖頭。
“算著日子，你三哥這幾日該正忙呢。估摸著過些時候，才有空寄信回來。”
蘇景侱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知道，姐姐說三哥忙，多半是在邊疆打仗。
守關辛苦，三哥在那邊肯定受了不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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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乖乖在家等他回來好了！
蘇歡瞧著他小臉上神色變幻不停，短短片刻情緒起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放心。你三哥答應過，要凱旋歸來，帶著滿身榮光回家，他絕不會食言的。”
蘇景侱一聽，立刻笑了，用力點頭。
——那是當然！三哥可是姐姐親自教出來的！肯定厲害極了！
說話間，兩人又往上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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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她擡步，牽著蘇景侱往前走。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只刻著寥寥三字。
——蘭嬪之墓。
蘭嬪，是那位故去妃嬪的閨名。
除此之外，石碑上再無其他字跡。
就連落款的年月和立碑人都沒有。
這也不難理解，當年蘭嬪猝然離世，又不得姬帝待見，只幾個宮人悄悄將她擡出來，隨意葬在了此處。
能有這麽一塊石碑，已是她們力所能及的極限。
或許是時隔多年，風吹日曬，連這僅有的三個字都磨損得有些模糊。
若是有人途經此地，定然想不到，這荒墳裏埋的，竟是曾為姬帝誕下公主的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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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指尖在石碑前的地面上輕輕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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