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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就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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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就她吧

漠北毒日炙烤沙丘,砂礫撞上玄甲,瞬間燙得崩成齏粉。

玄甲人騎黑馬走在最前,左手控韁,右手漫搭膝頭。

玄鐵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僅露的冷硬下頜線如刀削般淩厲。

他冷眸掃過身後綿延的沙丘———

五波截殺剛被斬滅,血腥味還纏在劍穗上,揮之不去。

冷翼騎馬跟在身後丈許,手按腰側短刀掃著四周。

戈壁風裹著沙打在衣料上,天地間只剩馬蹄踏沙的沙沙輕響。

“主子,前面有間茶寮。”

冷翼壓低聲音,目光鎖死沙丘凹處那抹歪歪扭扭的影子,“戈壁就這一處遮陰地,歇口氣?”

玄甲人頷首,腕抖韁繩。

黑馬打了個響鼻,蹄子碾著沙直奔茶寮。

朽木招牌只剩半截殘匾,布簾後飄出的水汽,在焦熱空氣裏格外紮眼。

玄甲人翻身下馬,黑靴踩過門前積沙。

冷翼已先一步掀了布簾。

茶寮裏只有個穿灰布衫的掌櫃,正佝僂著背擦茶碗。

見人進來,他立刻堆起滿臉諂媚笑。

“客官裏邊坐!剛燒的熱茶,來兩碗解解渴?”

冷翼確認無異常,才側身引玄甲人入座。

可那掌櫃端著茶碗走近時,腳步猛地頓在玄甲人半步外。

他左手猛地從袖中拽出個布包,狠狠砸在桌上。

“魏刈!拿命來!”

魏刈足尖在凳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如玄鷹掠空,旋身側翻。

掌風裹挾著勁風反卷,那捧青灰毒粉當場倒飛,不偏不倚糊在掌櫃臉上。

掌櫃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臉皮便滋滋作響,白煙騰起,瞬間焦黑潰爛。

整個人直挺挺倒下去,眼球被毒蝕得渾濁,死狀猙獰可怖。

一息斃敵,卻有半粒毒屑鉆透玄甲縫隙。

魏刈左胸瞬間鼓起黑泡,跟著猛地崩裂,黑血濺在錦袍上,灼出焦黑的窟窿!

他擡手用指腹擦了擦,指尖沾著點毒血。

只對冷翼淡聲道:“這點劑量,撐到審出下一個,足夠了。”

······

暮春的風卷著紫藤花香,檐角銅鈴叮咚作響。

蘇歡剛將曬透的藥草斂入竹筐,院外便傳來砰砰砸門聲。

急得似要拆了門板:“醫館有人嗎?我家主子急需救治!”

她拂去衣襟碎葉,等袖口藥香淡了些,才去開門:“來了。”

冷翼在門外急得直跺腳,見門後探出頭的姑娘,驀地一怔。

眼前姑娘不過十七八歲,淡色襖裙繡著水仙,襯得身姿纖細。

烏發只以竹簪隨意挽著,瓜子臉生得極美,眉如遠黛,膚色白如雪。

最動人的,是她那雙烏亮的眼,清澈純凈。

她靜靜站著,恍若春日初綻的水仙,清逸出塵。

教人不自覺放輕了聲息。

冷翼回過神,抱拳急切問道:“敢請貴館大夫出診?”

蘇歡微頷首:“我便是。”

冷翼訝異更甚,旋即眉峰緊蹙,憂色凝在眼底。

回頭望了眼身後馬車——

主子中了毒,棄馬換車一路撐到清河鎮,傷情早已驟重。

沒料想出來的卻是這般年輕的姑娘,能行嗎?

他轉身湊到車邊,壓低了聲:“主子,要不屬下再找別家?這大夫瞧著太嫩了。”

蘇歡挑了挑眉。

三年前初開館時,鎮上人也這般不信,她早習以為常。

片刻,馬車中傳出低啞如冰的嗓音,竟帶幾分冬寒:“就她。”

冷翼應了聲,折身回來,語氣添了幾分恭謹:“診金好說,還請大夫盡力。”

蘇歡剛要應聲,街那頭張嬸子已急聲喊來:“蘇大夫!不好了!景熙又在學堂與人打起來了!”

蘇歡神色平靜,似是早已慣了,輕聲問:“怎麽回事?”

張嬸子跑得氣喘:“聽說是和梁家二少爺那幫人動了手!根本拉不住!你快去瞧瞧!”

梁記客棧是清河鎮頭一號的。

老板表妹是鎮上縣太爺的側室,梁家在這地界便有些勢力,平日裏囂張慣了。

梁家二少爺身邊總跟著幾個跟班,整日游手好閑,正事不做。

這一打起來,肯定麻煩不小。

蘇歡側頭看了冷翼,道:“先進來。”

“啊?”

冷翼看看急得滿頭汗的張嬸子,又看看神色自若的蘇歡,一臉茫然———

她家出了事,她不急著去看,反倒先給人瞧病?

蘇歡剛轉身往裏走,又似想起什麽,回頭道:“對了,診金一百兩。”

冷翼瞪大了眼,滿臉震驚:“一百兩?!這也太貴了,帝京醫館都不敢要這等高的診金!”

蘇歡暗自嘆氣,亦是無奈——

不狠著要點錢,上哪兒給三弟湊錢賠人家醫藥費?

這次景熙可打了好幾個人呢。

“看與不看,全憑自願。”

她目光在馬車稍駐:“只是你家主子若再耽擱,恐生兇險。”

冷翼心裏一緊。

聽她這話,難道已看出主子病情危急?

可主子一直在馬車裏,她怎麽看出來的?

怕只是唬人罷了。

蘇歡謝過張嬸,便引冷翼主仆進了醫館。

張嬸望著蘇歡纖瘦背影,同情地搖搖頭:“唉,一個姑娘家,獨自撐家,可真不容易啊……”

蘇歡進了內屋,看到榻上臥著的男子,心頭頓時悔了——

後悔診金要少了,更後悔接下這單。

榻上男子二十出頭,鼻梁高挺得近乎淩厲,五官極為雋美。

一襲玄色錦袍裹著修長挺拔的身量,榻窄承不住,便半倚著將長腿隨意垂落。

縱然面色蒼白,貴氣自溢,非尋常公子。

再看他左胸中央燒穿的窟窿,周圍皮膚已呈黑褐色。

既是毒發征兆,更是腐骨毒與青灰毒的雙毒疊加。

這是下了死手,得有多大的仇怨才會如此?

稍有不慎,怕是要被牽連進去。

蘇歡暗自蹙眉:這種麻煩的病人,最讓人惱火。

冷翼見她神色不佳,心下微急,問道:“怎麽,瞧不出來?我就說這般小醫館靠不住……”

蘇歡診完脈起身,聽見這話,不覺莞爾。

她身為古藥世家三十一代傳人,以前多少人求著她看病都求不到。

當年遭橫禍丟了性命,雖沒熬到家主之位,可一身醫術早練得通透。

沒料到重活一世,反倒常被人質疑。

她提筆寫好一方藥,遞給冷翼:“能治。”

“出門右轉抓藥去。再者,解雙毒需用家傳秘方,二百兩。”

冷翼一楞,哪忍心離開主子身邊?

眼下主子身邊就他一個,四周危機四伏,他得寸步不離才成:“我得守著我家主子,沒法去抓藥。”

蘇歡語氣平淡:“一個時辰內喝不上藥,你家主子就沒機會讓你守著了。”

冷翼眼皮一跳,剛要辯解。

卻見自家主子似輕輕笑了笑:“你去吧。”

冷翼無奈,只能應下,快步出門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蘇歡和魏刈兩人,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蘇歡先取過銀剪,望向榻上的魏刈,在他左胸的傷口處比量了片刻:“要施針逼毒,需解開衣襟,不介意?”

魏刈擡眸望她,丹鳳眼深不見底。

良久才道:“請便。”

剪刀挑開最後一粒盤扣,玄色錦袍順著魏刈肩線滑落。

蘇歡執剪的手頓了幾秒。

活兩輩子,她從未見過這般好身段——

十道腹肌溝壑如刀刻般嵌在腰腹,人魚線往下收得利落勁挺。

肩背肌肉繃著緊實的線條,舊疤斜斜切過肌理。

非但不顯猙獰,反倒將那份冷硬襯得愈發逼人。

“麻藥起效會犯困。”

蘇歡指尖微頓,垂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反手捏起案上銀針。

手腕微旋帶起破風銳響,三根銀針穩準狠疾刺而入,精準紮進左胸毒穴!

等冷翼抓藥回來的時候,見到自家主子合著眼,衣衫微亂地躺在榻上。

心頭一緊,忙上前去。

“藥給我。”

蘇歡接過藥轉身要去煎,邊走邊道,“他重傷未愈,體內餘毒未清,身子虛,先讓他歇著,等藥煎好再喝。”

冷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誤會了,懸著的心剛落定。

忙道:“多、多謝蘇大夫!”

蘇歡剛走幾步,院角忽有個小男孩跑出來,一頭撲進她懷裏。

蘇景侱仰著粉嘟嘟的臉蛋,烏溜溜的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蘇歡低頭見他額角還沾著墨漬,忍不住笑了,擡手替他輕輕擦去。

“醒啦?餓不餓?想吃棗泥糕嗎?”

蘇景侱使勁點頭,小腦袋在她懷裏蹭了蹭。

蘇歡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

房內,魏刈悄已睜眼,望向院中相依身影。

冷翼長舒口氣,語帶真切:“原瞧著蘇大夫年紀輕,竟沒料她醫術這般紮實,倒是屬下看走了眼。”

魏刈唇角微勾,丹鳳眼尾梢掠過低淡的探究。

“確有幾分真本事,只是未料,她年紀輕輕,孩子已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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