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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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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高雅的歌劇院與門外陋巷仿佛是兩個世界。夜色茫茫,燈火通明的劇院就像一頂亮鋥鋥金冠戴在衣衫襤褸的乞丐頭上。今夜那些衣冠楚楚的先生女士們離開了豪車,踏入臺階之內。如往常一樣,華燈高照著舞臺,他們欣賞,微笑,鼓掌,新一幕開始,演員扮成大蝙蝠,開始詠唱。

包廂裏,哥譚韋恩一家正靜靜專心欣賞這出歌劇。托馬斯和瑪莎都是古典音樂戲劇的愛好者,他們的兒子小布魯斯也耳濡目染具備鑒賞力,多麽幸福齊聚的一家人,他們端莊高雅,和諧完美。

舞臺中央人形蝙蝠做著戲劇性的誇張動作。

臺下托馬斯發現身邊的兒子繃緊了脊背,閉上眼。是害怕嗎?他不由得輕聲詢問,“布魯斯?”

小男孩肢體僵硬得更厲害,父親的手掌安撫地包裹他緊攥的小手上——溫暖熟悉的觸覺!布魯斯霍然看向托馬斯!

瞬間的眼神表情卻讓父親嚇了一跳。其犀利憤怒,還帶著瘋狂,絕不屬於一個八歲的孩子。

托馬斯擔憂地按住兒子肩膀,但在他觸碰到兒子前,小布魯斯突然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反手捏鉗住父親手腕——因為他還年幼,手太小看起來很滑稽像鬧著玩。

托馬斯吃驚地感到有點兒疼,他剛剛根本沒看清兒子怎麽做的,動作很快。他嘗試掰開卻不能,又怕真用力傷害孩子,父親依舊和藹地小聲問,“布魯斯?”

瑪莎也察覺到了,壓低嗓音問,“怎麽了寶貝?要離開這嗎?”

布魯斯轉頭看向母親,他溫柔美麗的母親——那串珍珠項鏈在脖子上閃閃發亮。他眼底如同起霧,再扭頭瞪眼看著父親!他喘著氣,呼吸粗重,“我——媽媽!爸爸!”他要叫嚷。

托馬斯第一時間制止他,“噓,布魯斯,這是公共場所。”

小小孩童牙關緊咬,瑪莎不放心地摸了摸他額頭,只覺得兒子在顫抖,冷汗直流!

她和托馬斯一對望,心有靈犀地雙雙起身,托馬斯扶著布魯斯的肩,一家人靜靜離席,要走向劇院門口。夫妻都低聲安慰他堅持一下,別害怕。

“大概是緊張引起的小兒驚悸。”托馬斯判斷道,“呼吸新鮮空氣放松就會好轉,布魯斯被蝙蝠嚇到了。”

“我們馬上回家。親愛的。”瑪莎試圖安撫兒子。

小布魯斯盯著瑪莎脖子上明晃晃的珍珠項鏈,依舊一副惡夢初醒的狀態——他一左一右死死抓住雙親胳膊衣袖,那麽用力以至於把料子都揉成皺。他深呼吸,再環顧左右前後,是歌劇院。演員,觀眾,所有在場者都在父母出事後被他仔細調查過。這是時間回溯!時間領主確實把他送回一切開始之前!曾經咆哮著殺死超人的蹂-躪者黑暗蝙蝠俠在戰栗,他緊拽著父母死都不肯邁出劇院後門。

終於能說話時,他聽到自己的童音。

“不,不去後巷。我不害怕。請讓阿福來接我們。還有,我要打個電話,爸爸。”

劇院裏有投幣公共電話,小布魯斯恍如隔世地用硬幣打去哥譚市警局,報警說在劇院後巷有人持槍打算搶劫——

“你在現場嗎?受傷了嗎。孩子?”

小布魯斯沈默了一瞬,接著用極壓抑憤怒,卻滑稽稚嫩的聲音說,“我看到他行兇。”他詳細描述了對方衣著體貌特征,“他有槍,會輕易開槍!會殺死——殺死人!”

“嘿!布魯斯!”托馬斯忍不住打斷了兒子,“你什麽時候看到的?親愛的,不要說謊,你輕易的幾句話有可能會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布魯斯的小手一直緊緊拽著托馬斯的胳膊,他固持己見,“我沒有說謊,爸爸。這個人,必須伏法。”

托馬斯困惑不解。更神奇的是歌劇散場後,他得知在附近巡邏的一位警察確實在巷子裏逮住了這麽一個男人,其窮困潦倒又酒癮藥癮發作,持槍意圖搶劫——見警察過來拔腿就跑,還是巡警的戈登持槍命令他站住,未果,幹脆開槍,精準擊中。

男人重傷送醫。黑夜的陰暗遮住了布魯斯眸光冷淡的臉,他緊抓雙親手腕,盯著救護車遠去,再在父親低頭前,裝出乖巧。

“因為我做了個噩夢,夢裏有今晚他犯下的罪,爸爸。”

托馬斯勉強被糊弄,科學有時候也和神學混淆。他想,現在這事算有個好結果吧。他關註著被布魯斯報警的這個倒黴人,作為曾經的醫生還親自前往醫院探視,因為男人僅僅是搶劫未遂,而這在哥譚市不算什麽罪行。在了解他的窮困絕境後,托馬斯表示他將幫助其戒癮,再提供一份工作。

對方感激涕零。

“有些犯罪的根源是貧窮,布魯斯。我們在城市裏是幸運兒。”

幸運嗎?不。所有的幸福並不硬如鉆石,僅像玻璃一樣易碎!

布魯斯面對父親的教誨總是裝成虛心聆聽,但他內心冷冷地想起小醜和超人。小醜意圖毀滅一切美好,超人屠殺人類毀滅世界。這種罪犯,根源也是貧窮嗎?是本質的惡!

重來一次他還是和罪惡勢不兩立。他掌握著知識,他是蝙蝠俠!

布魯斯私下開始用自己搗鼓出的玩意兒,例如跟蹤監視器二十四小時緊盯父母。他還在半個月後就制作了一套蝙蝠俠裝備,開始夜巡——然而他此時還是個八歲兒童,體力速度力量都遠不是那個令罪犯膽戰心驚的蝙蝠俠。他吃力異常卻死都不肯懈怠,不容許自己有心無力救不下受害者。終於,在與這個世界的邪惡超人克拉克對決的終極大爆-炸中,精疲力竭的布魯斯又一次看到了火光中走來那個身影——一個亞裔長相的年輕男人。把他送來八歲的元兇。

“實驗失敗。”指揮官憂傷地望著他,“我都不要求你拯救哥譚了,你就不能快活過這輩子嗎?”他遺憾宣布,“今次居然還不到二十歲你就完了!我都不想再重啟實驗。”

實驗?!布魯斯悚然,他意識到什麽但一切也來不及了,殘垣城市樓宇化作泡影,他無力合上藍眸----模擬環境退卻,中年的黑暗宇宙布魯斯韋恩依舊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呈昏睡狀。從多年打擊罪惡,到最終與超人同歸於盡的殘酷對決,這幅凡胎肉身上積累的傷害從來沒存在過。

指揮官伸手,想摸一摸這張成熟精致的臉。但不知怎麽地又收回,幽幽嘆氣。

嘆氣近來變成了他常態。

因為這是黑暗宇宙-1編號蹂-躪者蝙蝠俠的第八十六次實驗失敗。指揮官頭痛地看著數據:自己沒有從哥譚市得到半分逆轉之力的時間線力量。哥譚市還是那個黑暗的哥譚市,這次蝙蝠俠甚至沒能活到他因保衛地球不幸成為蹂-躪者的時間點。

雖然每位黑暗蝙蝠俠在能力上都比那位布魯斯遜色,但怎麽都也算是人類體術智力巔峰,實驗結局怎麽能比他預想的差這麽多?

指揮官已經能確定,被他趕走的布魯斯肯定是時間重啟的受益者。他擁有經驗,成功地將哥譚市變為光明之城。那麽依照他的樣本,所有的黑暗蝙蝠俠也能提供給自己逆轉的人生,重鑄的哥譚吧?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很單薄。

萬幸指揮官先在虛擬環境中測試計算得湊多少個光明蝙蝠俠與哥譚市才能啟動核心武器——結果無比糟心。

統計表明,一開始,沒了記憶的布魯斯們回到八歲時,一家人在犯罪巷的悲劇避無可避,但被槍指著父母的布魯斯總能在那個緊要關頭朦朧意識到什麽——多年蝙蝠俠生涯的肌肉記憶本能反應還在,他會去奪槍。一半概率把對方擊斃,小小年紀陷入噩夢,看心理醫生,最後和哥譚一樣越來越陰沈瘋狂,極端例子成了著名的美國精神病人。另一半概率則更糟糕:布魯斯被殺死,溫柔的母親瑪莎陷入瘋狂,開始無邏輯無理由傷害一切人。哥譚市最後在托馬斯和瑪莎的同歸於盡中化為廢墟。

指揮官因此否決了消除記憶設定,而重新回到八歲的黑暗蝙蝠俠們表現同樣一言難盡。蹂-躪者這類被病毒感染的蝙蝠俠還算最正常那個!其他例如殘酷騎士和利爪統領蝙蝠俠這種每次都直接殺死暗巷裏的搶劫犯,事後被診斷成反社會人格。心理醫生對他們無計可施,父母的教育也完全無效,成年人的頭腦在孩子的軀體裏再加上性格使然,他們肆意行事根本就不收斂,在成年前居然會被送進阿卡姆精神病院再反覆逃出來,和小醜成了同夥,這不荒唐嗎?

-44號殺戮機器蝙蝠俠在有的實驗中能活到老。他救下父母後,一年內通過侵入網絡監視控制了哥譚市,然後蔓延全國。聯網的攝像頭緊盯一切犯罪行為,哪怕是未曾實施的犯罪計劃策劃者,都會在很短時間內因為各種離奇原因橫死:車禍,洗衣機漏電,美黑設備故障,是死神來了大合集。傳說中的黑暗恐怖之都哥譚被蝙蝠俠終生統治,他卻沒能令城市變得更好。

指揮官也曾嘗試著在實驗中介入蝙蝠俠的人生,但對方一看到自己就要殺他,他重覆喜提宇宙最具威脅者頭銜。而無記憶布魯斯從小到大要面臨的神經病們就像四處燃起的火點,指揮官自認他又不是這些布魯斯韋恩們的貼身消防保姆。……連那個布魯斯我都沒有陪伴他長大呢,你們就算了吧。他想。

這種疏忽還曾導致某個布魯斯最慘不忍睹的人生出現。指揮官打開實驗皿房間時,發現他居然就剩一顆頭顱和軀幹,被敵人掛著每天受羞辱多年。

指揮官默默結束實驗,刪除了該布魯斯的所有記憶,又一次循環開始時,自己抹殺了從槍擊韋恩夫妻的兇徒到斷他背的貝恩及最終拆了他的死亡天使等可能造成傷害的所有人物。結果單哥譚人口就減少了百分之一,這位新生的布魯斯沒能成為蝙蝠俠,他是著名花花公子,因無法維系一段長期穩定關系而終身未婚。而哥譚市在短暫的安定無犯罪行為後,又恢覆了原樣。

沒有一條路指向光明的哥譚市和一個幸福布魯斯。所有保留記憶的黑暗蝙蝠俠全都不安全感深重爆棚,他們無法與人建立長期的親密關系,物理意義上的年輕人一直活得陰郁偏激,因為他們早已忘了自己是布魯斯,打擊僅由自己認定的罪惡像呼吸一樣必須,是他們的生存方式。

指揮官頭痛地意識到,這麽多宇宙裏從黑暗逆轉為光明的哥譚市,真的僅僅有那麽一個。

那的布魯斯除了是蝙蝠俠,還保留著部分作為正常人的內心世界。他不是偽裝成蝙蝠俠的布魯斯韋恩,他擁有親情,心懷愛情,強大堅韌,聰明自信……我可能需要他的經驗,需要他協助。

……上次把他扔出戰艦這事,他記仇嗎?但我肯定能解決,我也因他遭受了損失不是?指揮官拒絕承認自己思念他。他心情覆雜地想,不如我和他彼此退一步,我不把他看成寵物,他別執著於是我丈夫,我們就像他的正義聯盟成員一樣正常相處,他幫我逆轉其他宇宙時間線,我當他隨叫隨到的正義聯盟後備成員,怎麽樣?

雖然直覺隱隱又是個坑,但指揮官還是打算直面那個特殊的布魯斯,和他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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