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

……你準備好了因此承受痛苦嗎？古一法師的身影浮現眼前，帶著看透未來的從容平靜，詢問他。

蝙蝠俠既誕生於痛苦中。布魯斯是這麽回答的。

此刻，近恍惚的他又想起了那一幕。他知道此刻自己身體遭受嚴重損傷，渾身骨頭斷裂，肌肉組織敗壞，疼痛的折磨令他大腦產生內啡肽，內源性鎮痛防護讓他處在失去意識的邊緣----布魯斯總結著自己身體對於疼痛的反饋，他冷靜漠然得能分析，但承受痛苦？

就這？他甚至還能面露一絲譏笑。就這？

蝙蝠俠反覆低喃著表達蔑視的詞匯。他可不願意就這樣昏厥過去，他能控制自己強行集中精神，歪曲的肢體骨骼不過是一場絕倫的修行，他掌握過方法，能讓思維與軀體漸漸剝離。

我的痛苦。

我的痛苦紮根於幼年親眼目睹父母倒在陋巷裏，珍珠項鏈沾血滾落一地。

我的痛苦是……我愛之人在我面前化為光束。他離我而去還一直自以為是能給我帶回幸福。呵呵。

布魯斯沙啞低笑。

痛苦……是我眼見小醜囂張狂笑著一次次肆虐造成傷亡。是我的哥譚暗無天日，變為罪惡之都，即使我二十餘年持續打擊罪惡，它卻像雜草一樣愈加蓬勃----被懸吊的布魯斯翕動著嘴唇，與自己對話：“所以現在這區區膚淺的身體折磨，我怎麽會感到痛苦？”

拷問者被激怒。

蝙蝠俠的筋骨發出可怖聲響，但他充耳不聞，血肉之軀的男人半睜著眼，喃喃自語強挺直至意料之內的嘈雜尖銳聲音傳到意識裏——呵呵，布魯斯抿了抿滿是血腥味的唇。

他想轉動沈甸甸的腦袋看，卻只能捕捉到亂七八糟光影。然後是立刻，周遭變安靜。布魯斯想扯動嘴角來個表情----他知道肯定是指揮官把倒黴的拷問者拆了，變成粉末還是零件？那麽現在我該----

他感到自己被從懸吊姿勢放下，像渾身沒骨頭一樣癱軟在來人膝頭----真老套。布魯斯嘲諷地想，他竭力聚焦眼神，望著來人的表情，滿意地從喉間發出半聲悶哼，再放縱軀體保護機制鋪天蓋地席卷蔓延，吞噬自身，並在昏厥過去之前真心希望，會有羊奶凍糕及椰棗等著他品嘗。

當布魯斯感到點滴甘甜滑入唇舌時，忍不住動了動手指，蒙蒙睜眼。渙散的意識漸漸重歸清明，他首先看見了指揮官近在咫尺的臉。不是從前店長那副無可奈何縱容的表情，而是帶著陰霾的沈著，說一不二的壓迫固執。布魯斯瞬間明白自己有場硬仗。

“你醒了。”青年的語氣依舊維系著表面的溫和，舉止更是不帶半點粗魯。小心扶墊著他的腦袋，把搗碎成半液體的紅色漿果舀一勺，往大貓般的唇線邊遞送。

布魯斯吞下，他吃出了這是什麽，那一顆能抵一周維生素攝入的外星果實。他配合地多吃了兩勺，再沙啞開口，“謝謝。但我想吃山羊奶凍和椰棗。”

“好啊。”指揮官說道，“但稍等一下，你先吃營養劑，作為獎勵甜品我會給你奶凍和椰棗。”

布魯斯微微點頭，目送指揮官從他的臥室套間出去。他早發現自己蜷躺在最熟悉的核桃木大床上——有阿福一貫打理得蓬松的枕頭被褥，還沾染著一縷助眠東方香料的味道。床邊古董立櫃，還有夏威夷椰子綠植栽在大瓷花盆中。樹葉繁茂，遮蔽住了自側面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他在韋恩莊園家中嗎？不。因為側面有另一扇多出來的窗戶，透過它，布魯斯能看到藍色的地球，璀璨星空宇宙，以及滅霸的那艘大型太空堡壘，正在遠處浮動。那麽顯而易見，此刻自己正身處指揮官的戰艦內部，這是打造的臥室場景覆原。

布魯斯上一次年輕時，來過這艘最強大的戰艦內部許多次。他相信能循著記憶與經驗，找到那個有巨大金色鐘表的關鍵房間。他必定會阻止它啟動。

門開了。

藍眼睛專註地瞧著帶著盛放食物托盤回來的指揮官，他心想，你會放任我在你的戰艦裏游蕩，輕視我你註定犯下錯誤。

果然指揮官開口說，“你暫時就留在我這兒吧？”

布魯斯望著窗外的宇宙，沒點頭，只一聲不吭地快速吃光營養劑，再一口一口細細品嘗山羊奶凍和椰棗幹。滋味和以前一樣好。他想。

指揮官則把布魯斯的積極態度理解為他想早日恢覆離開，便從胸腔裏長長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男人那頭混雜著銀絲的黑發，指腹輕蹭至他眼角——布魯斯隨即意識到自己模樣已變衰老，眼神猝然機警惱火。

“布魯斯。”指揮官皺眉說，“納米修覆倉治療的是你的身體，卻挽回不了生命力。現在你的肌肉骨骼已經全部傷愈，人還感到虛弱是因為你基本處在八十歲老年人的狀態——你那件該死的地獄蝙蝠衣消耗完能量就會吸取你的生命力。你知道如果戰鬥再持久一會，它甚至能令你白發蒼蒼虛弱致死嗎？”

布魯斯表情譏諷，“人類本來就都會老，你很看重老不老的軀體？”

他滿不在乎自己境地之危急的態度令指揮官有點無名火起，“你還很年輕！這麽不擇手段幹什麽？”

布魯斯冷笑了一聲當作答覆。他心裏說我一點兒也不年輕了，外表內在都是一只正宗老蝙蝠。

這進一步激怒了指揮官。“你欠我一個謝謝和道歉。”

布魯斯更諷刺彰顯，“是謝謝你來地球看戲，還是為我給你添麻煩需要你伸手救援而道歉？"

說完，故意挑釁的他被捏住了下巴。

指揮官瞪著他。但因為眼下布魯斯完全沒恢覆，他忍著氣，宣布決定：“好吧，既然你不在乎軀體和年齡，那麽我會給你註射修改後的絕境病毒讓你恢覆，布魯斯。等一切結束後，我還要給你用我星球的醫療卡，今後你會一直保持盛年三十歲的形容外貌。”

布魯斯知道那東西，確實能讓人類以使用時的模樣從石器時代活到地球毀滅。他抗拒，仰頭咬牙說，“以你星球珍稀寵物的身份活著嗎？我先把我自己炸成碎片。”

“我會阻止你。”指揮官毫不退讓，“記住，從今以後，你毋庸置疑必須屬於我，因為沒有我在身邊，你過得糟透了。你知道我擁有什麽樣的能力，為什麽一開始不讓我加入蝙蝠戰甲的最後鍛造過程？起碼我能讓能源持續，你不會被透支生命力。”指揮官繼續扳住布魯斯的下頜，“我的布魯斯，如果你不把靈魂寶石扔了，不把我關在玻璃鳥籠裏，我們或許還維系著更和睦的關系，你根本就不會落到將要落到的境地----”

在布魯斯的戒備及勉強掙紮中，指揮官將一個金屬項圈吸貼繞住了他的脖子。

布魯斯咬牙切齒，眼神中憤怒翻湧。指揮官從中讀出了：我要你好看之類的威脅意味——

呵。

指揮官松開他，欣賞著自己的愛寵，聲音重新溫和，“你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這東西會縮放，如果你馴服一點兒，我會考慮從你脖子上拿下來，換成像人類社會的手鐲，或者戒指一樣的大小給你佩戴。”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傲慢，混蛋。”布魯斯被推靠在枕頭上，試圖捏起拳頭，虎視眈眈----然而在指揮官眼裏，這只不過是漂亮的大老貓走投無路了只能叫喚幾聲，即使伸爪，也不過是比劃。他的心情還因此變得更好。

“罵我也改變不了事實，你現在已經在我手裏了，布魯斯。我不會像對待布萊尼亞克那樣對你。他是奴隸，你則是我心愛的愛寵。我會滿足你的所有合理要求，會帶你回我的故鄉星球，讓你分享我的生活，我的莊園宅院。你將有足夠的生命觀賞宇宙重生的過程、你會看到哥譚在新的地球上像伊甸園一樣成為文明始源——你終究會感謝我為你做的一切，你會愛我，樂意與我相伴餘生。”

布魯斯盯望著他。然後從這一刻起，他變成了面無表情的存在，拒絕與指揮官有任何交流，只默默開始自己的覆健----哪怕只能蹣跚下床走幾步就跌倒在羊絨地毯上。

指揮官則展示出了耐性，毫不厭倦地每天對他描述未來的幸福生活，強加給他的生活。“哥譚依舊是屬於你的城市，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和從前一樣自由，你是穿蝙蝠甲打擊罪惡保護市民吧，還是一心投入地球新城市的營建中呢？或者考慮來個放松度假，到時候海水會和你家游泳池一樣幹凈，沙灘上不會有打攪者。如果你膩味了地球，布魯斯，宇宙廣闊，我會帶你去觀賞阿卡坦環的歌劇祭典，去鉆石星球的瀑布欣賞美景，我還能帶你走進時間的旅行，與韋恩莊園的建造者，你的祖輩會面，這樣豐富多彩的生活能讓你感到充實又幸福吧。”

然而布魯斯不為所動，直至，他看到這人拿著明晃晃的真言套索走進套間後，身體給出了緊張繃直的反應。

指揮官忙溫和表態安撫：“我絕不會問你空間寶石的下落。布魯斯，我本來就覺得你的眼睛藍顏色像這顆無限寶石一樣深沈，如果你把它做個領針之類的配飾更好。無限寶石和你比不值一提。”

布魯斯心想這是他聽過最糟糕的讚美。

指揮官走近他，在他的註視中，一邊把套索纏在自己的手腕上，一邊徐徐說道，“別不說話，我們應該坦誠談一談。首先，你得相信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布魯斯，我非常喜歡你，真心實意。沒有任何其他星球上的生物能比得過你，我希望與你建立密切的長期關系。就算身為寵物，你也會活得非常自在。不僅是哥譚市，重建的整個地球都能用來滿足你的控制欲。為了你，我甚至可以保證不結婚，不會讓我的宅邸裏存在比你更重要，可能影響我們之間親密關系的因素。而你，我也考慮到了你的配對問題，但我覺得這麽多年來你也沒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明顯是個性冷淡，所以不會有普通人的婚姻生活需求吧？”

布魯斯膚色明明白皙，但此刻他的臉板得像一塊青黑生鐵。

“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坦率說出來，我要聆聽你的心裏話。”

然後，指揮官將真言套索不容置疑地死死系扣在他手腕上----布魯斯並沒有反抗。

這個男人咬牙切齒拖長著發音調子滿是威脅感口吻的聲音響起：“等著吧，作為你的丈夫，我一定會收拾你。我要把你摁在——”

言辭滔滔不絕。

指揮官驚呆了。他起初以為是在之前的刑訊中，布魯斯的大腦受到了損傷。後來則懷疑，他除了是哥譚市的蝙蝠俠，這個男人還有另一重身份：那種一本本顏色濃郁內容主要描敘一夜多少次的低俗小說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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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手術去了，所以沒更，謝謝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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