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玫瑰

關燈
粉玫瑰

代表最後秩序的消防車救護車刺耳警笛聲早已不再聽聞。取而代之的是時不時爆豆子般的槍響。馬路被廢棄的車輛堵塞,昔日繁華曼哈頓巷區成了不同勢力對峙的陣地。盡管這些人都戴著象征兩顆寶石顏色的藍綠臂章,宣布效忠洛基,但那個傲然坐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寶座上的神,也僅視他們為尋找無限寶石的工具——洛基只用了一招,宣布誰獻上寶石,誰將封神職,就把貪婪之人變成了角鬥士,在自己家園自殺自滅同胞。

人類文明城市淪為弱肉強食的叢林,只需要短短幾星期。

指揮官在高層公寓陽臺上,眺望夕陽下依舊金燦燦的哈德遜河以及滿目瘡痍的街景。他依舊無比慶幸把哥譚市收入自己囊中。紐約斯塔克大廈的遭遇可以看成是哥譚韋恩企業的預言翻版。連日來,幾波暴徒沖入曾代表著榮光與守護的這座建築,□□掠,肆意糟蹋物品,大堂展示櫃內的退役金紅色馬克前代戰甲被當成炫耀戰利品拆卸一塊塊分屍,所有的辦公室四壁都面目全非被噴塗醜陋紅漆,最為惡劣的是,暴徒們制作了好幾個破破爛爛的鐵皮小人吊在托尼的辦公室外——瘋狂羞辱曾經的風雲人物給烏合之眾帶來吸-毒般的快感。

連托尼的近郊臨海別墅也遭洗劫,最後甚至被一枚遠程導彈擊中,整體塌陷掉入懸崖下的海水中。但指揮官猜測這招應該是幸存在某處的鋼鐵俠忍無可忍啟動了武器毀滅打擊——畢竟那顆導彈在抵達前還大聲提示警報,供人有時間撤離。而一群只懂得□□掠的暴徒們或者乘機壯大的組織九頭蛇絕不會這麽人性化。

布魯斯必定看見了所有慘象——餘暉落在指揮官的臉上,他憂傷地想,布魯斯明白不明白,暴戾會像瘟疫一樣擴散,如果不是我把整座哥譚市抽離,現在,城市路邊街燈柱子,恐怕也掛上了一具具囂張示威的蝙蝠假人!蝙蝠俠的形象會被焚燒,韋恩大廈會遭洗劫!還有那美麗優雅,有兩百年歷史的韋恩莊園會落得個什麽結局?他愛的父母,朋友,會被暴徒視為圍攻目標!雖然蝙蝠俠絕對具備能保護自己和家人的戰鬥力,可他要真遭遇這些,不會傷心嗎?一直努力保護的人在狠狠捅他刀子啊!那些表情猙獰的人們,甚至都沒被心靈寶石控制!洛基只用長生富有等謊言,就成功激發出人性貪婪之惡。

我明明守護了他的哥譚和他愛之人。布魯斯認識到這點後,沒準會反省一下對我的態度。

夜色朦朧降臨,紐約城已不覆燈火輝煌,指揮官一個響指,打開公寓的全部燈光,他自我安慰地想,布魯斯那麽驕傲,我也不用他道歉了。只需要順著這麽明顯的指引,出現在我附近就行。我能一眼看到他,追上他,直視他的藍眼睛——我會輕輕擁抱他,笑著安慰他,一切都會過去。洛基對暴徒們承諾的鬼東西是一紙空文,不過我有辦法僅僅送給他,只要他點頭——這回總是我尊重他的想法了吧?

我還會主動和他商量哥譚市的後續。

他愛的哥譚,三千萬居民不會有機會知道發生過什麽——等被放出來時,宇宙都重啟了,地球上被洛基誘惑的垃圾人口早不覆存在,重塑的星球甚至能克服某些氣候地理缺點,三千萬人口將獨享地球所有資源,哥譚市會變成真正的文明發源之地,美麗富饒的新伊甸園。營建這新的一切,足夠讓布魯斯欣慰高興吧!

指揮官不需要睡眠,所以他就在燈火通明的陽臺上張望,看某幢建築物的屋頂上是否會翩然落下一只黑黝黝大蝙蝠,是板著臉的也行,暴怒的……他也不嫌棄。

幾夜未果後,指揮官認為可能布魯斯需要暫時躲避超人克拉克的超級聽力和視力,又或者廢寢忘食忙著找氪石做實驗,甚至組建抵抗軍。他那麽聰明,不會輕易暴露行蹤。他又可能怒氣未消,雖然我明晃晃告訴他我還在紐約,也不現身。

沒關系,我有耐心,繼續等。指揮官發現自己不能接受失去布魯斯,他完全不可替代。紐約城所見冒頭之人都是暴徒,烏合之眾,一個個形容醜陋舉止粗俗,或者惶恐沮喪堪稱辣眼睛,指揮官嫌棄之極,終於感到寂寞——當然他意識不到這種情緒叫寂寞,只是哪裏都看著不順心後,他做出了個決定:把藍眼睛黑頭發,和布魯斯同款長相的迪克從玻璃籠子裏取了出來,陪伴自己。

迪克從半夜三點的那個時間點被直接喚醒。他很懵懂,“我不過睡一覺,怎麽地球就走向末日了一樣?”

指揮官簡單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這麽說布魯斯是唯一一個沒被你保護下來的哥譚人啊。”迪克抓了抓蓬松的黑發,“我就知道他有秘密!果然他就是蝙蝠俠!”

“他憤怒地離開我了。”

大男孩兒亮晶晶的藍眼珠一轉,“可你這麽堅定地繼續住在皇後區的這棟孤樓中,是認為布魯斯有可能會看到吧?你想要他和他重歸於好是不是?”

“我判斷布魯斯會來紐約。”指揮官只回答第一個問題道,“他失去了哥譚的全部基地,而紐約具備重建所需要的最多資源。斯塔克工業多年來是韋恩的合作企業,布魯斯還很清楚神盾局的一些底細。”

“你就是想見他,和好。”迪克篤定了,某些方面無師自通堪稱天才的小家夥給指揮官出了個主意。“要我說,你得持之以恒表態示好!打動他!我教你個比開燈更彰顯炫目的辦法吧!”

“上次拜訪韋恩莊園的時候,你不是在花園散步,順手給布魯斯胸袋裏插了一朵粉色玫瑰花嗎?我偷看到啦!他喜歡那個——笑容之燦爛能晃瞎我的眼。你不如從莊園弄一大盆花出來,放在陽臺上,他如果看到,肯定知道你的態度,起碼內心會緩和點。”

指揮官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於是很快,這棟屹立河邊的孤樓公寓又添了一道風景,一大叢瀑布般的粉紅玫瑰直接從頂樓陽臺垂下來,惹眼之極。

這棟幹凈整潔明顯有人居住打理的高級公寓樓在暴徒眼裏就像個靶子,但一群群想沖上去□□的兇徒們總抵達不了目的地——高樓似乎只是城市裏的海市蜃樓。

“這兒很安全,空間曲橋錯位,只有曾經進入過我公寓的人才能入內。哪怕是洛基、超人、誰都不行,我建議你還是別出去。”指揮官泡好一壺熱茶,對迪克說道,“我養得起你,麥片薯片零食要多少有多少。”

“謝啦!可我要去找彼得,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他。而且,你別小看我呀!別忘了我也是獨自從芝加哥來到紐約,還敢襲擊仇人的勇敢男孩。”

指揮官短暫看了眼迪克的未來,他將歷經艱難找到彼得,還有托尼斯塔克……好吧,指揮官甚至看到了他與布魯斯相逢的短促時間線——然後中斷,生生跳到他又回到自己身邊。

這小子確實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想,送他換裝出了門,並扔給他一副警用□□,和一背包“你會用得上”的食物及物品。

迪克踏足他熟悉的皇後區街巷時,驚呆了。遍地垃圾瓦礫,沒有一扇櫥窗玻璃完好,沒有一塊墻壁沒有布滿塗鴉,地上還有血跡和彈殼,他望著孤零零掛在路燈柱子上的超級英雄醜人偶,眉毛擰成團——人都瘋了嗎!?他真是不明白,大受歡迎的斯塔克先生他們怎麽突然變成城市公敵?

他喪氣地發現彼得家已經人去樓空後頹然坐在街邊呆呆望著那棟公寓——他不想就這麽回去。韋把哥譚當娃娃屋擺弄真讓他有點不適應。布魯斯先生的憤慨合情合理——他能帶我走嗎?蝙蝠俠或許需要我告訴他,莊園裏一切安好。我,我希望能幫助他!

黃昏下,戰區廢墟般的紐約,一棟完好無損的公寓,幾層樓那麽茂盛的粉紅玫瑰花真是滿滿詭異的場景,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一幕有美感,震撼顯眼,布魯斯先生如果在城裏,會看得到吧?

紐約也是個擁有一千萬人口,三百多平方英裏陸地面積的城市。在橫跨哈德遜河的布魯克林大橋橋墩下,某流浪漢聚集營地裏,一個胡子絡腮茂密遮了半張臉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望向這棟鶴立雞群的公寓建築。男人唇線緊抿,藍色眼睛閃動幽光。

控制狂的性格決定了他當然會去監視那層公寓的狀況。他盯著那兒,從它燈火通明開始,對有暴徒被吸引試圖沖上樓卻總迷路,那已經淪為紐約怪談之地的種種情況,全了如指掌。

今天陽臺上又出了新花樣。

他能遠遠辨認出,那是一款韋恩莊園培育的爬藤品種粉玫瑰。指揮官必定又讓它迅速長大,開出不會雕謝的花吧!

這是對他示好。

但男人可沒有因此興奮昏頭昏腦。他判斷,指揮官依舊未能意識到對人類對他的一系列錯誤行為。他恐怕還自視為神,認為他守護了哥譚!這只不過是他妄圖哄自己回公寓安樂窩的甜餌。

布魯斯在心裏冷笑,甜餌在前,他當然能嘗幾口,但堅決不上鉤。所以,他又肆意望了幾眼那叢瀑布般的粉色玫瑰,表情微微舒緩。

“好像是玫瑰花吧……真漂亮。”營地裏的一位戴眼鏡老人循著他的視線也望過去,由衷讚美道,“我家後院也種著玫瑰,還有風鈴,郁金香。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裏,總算還能看到一點兒代表美好生活的東西。”

營地裏的老弱婦孺們紛紛讚同。樂觀的甚至認為最糟糕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現在營地有人組織保衛,能分派到食物和水,甚至藥物也能提供,比最初的可怕日子好多了。那時候……像地獄。秩序崩塌下年輕姑娘們把臉塗臟也保護不了自己,一塊面包會被最身強力壯的人搶走,見義勇為的好人會被活活打死——

“世界不會一直這樣。”

有人不顧被超人聽見的風險,悄聲說,“那些英雄們,不會投降。”

“將來我還要驕傲地告訴我的孫輩們,我不曾對外星人屈膝下跪。”

人類總對未來懷有希望。嚴苛環境下不屈服的靈魂尤其耀眼,總有人敢於反抗神的統治,也總有人保持著道德觀寧死不肯墮落,這類人哪怕只有星星點點,聚集起來,有朝一日也能爆發燎原。

布魯斯的唇線微微上揚了。他望著玫瑰花,已經想到這證明,物體能從被封在玻璃罩下的微縮哥譚市裏取出來——他的地獄蝙蝠衣,也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