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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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緊緊攥著手心金屬硬物，他感受著耳邊傳來一縷鳥羽般的溫柔輕觸，是最熟悉的唇，是他最愛感受的吐氣喘息。他牢牢支撐圈扶著他，耳鬢貼近，猝不及防聽到了一個名字，是時間領主的真名嗎？
不。他想拒絕。他們還未按習俗舉行婚禮——店長怎麽就能赤白袒露，刨析自己，讓他牢牢掌握住？
“別——”布魯斯剛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屬於時間領主鋪天蓋地的時間線就在他眼前蓬勃耀亂，恢宏展開。
幾億光年之外，兩顆恒星照耀的美麗星球Gallifrey浮現在他眼前，他看到閃閃發亮的水晶穹頂籠罩著巨大的城市，看到幽靜的宅邸裏擺著一臺織機，經緯交織，閃爍星光，新生命誕生。生來是一張地球東方人的面孔，卻是星球文明三位締造者之一，the other的織機後代延續，他看到孩童時代的他在深紅色草地上奔跑，攀登皚皚白色的山峰，他接受軍事教育，吸收宇宙間各種知識。他長大，一襲莊重嚴謹的軍裝那麽好看，他邁著穩重優雅的步伐來到議會廳，站在群星簇擁中央，向議會宣誓忠誠戍衛。原來他正真的頭銜叫做，指揮官。
戰爭來襲。母星的天空常年閃耀橙紅色——那其實是連綿不絕的炮火。戰艦起飛，金屬外觀泛著光，像是恒星下閃耀的銀色森林。宇宙維持著微妙的循環平衡，最強的種族終將遭遇相應的強悍敵人。指揮官的導師，另一位時間領主意圖追溯到源頭在敵人誕生前殺死他們，卻因心有不忍放過—-不能因未犯之罪審判抹除他人，指揮官望著悉心教導自己的前輩博士，嘆息沈默。
持續四百多年的時間大戰，許多文明卷入交戰方，數以百萬計的星艦飛船在戰火中爆炸，重生——指揮官肅然佇立，用自己的能力組織麾下戰士們不斷歸來，繼續激戰。他們上一秒在炮火中化為灰燼，下一瞬卻依舊在為星球奮戰。超乎想象的慘烈悲壯，看不到盡頭的犧牲後，時間領主終於一舉毀滅敵方所有高等文明，卻在與終究對手的宿命決戰中，漸漸處於劣勢。
Gallifrey即將被攻破。水晶防護罩搖搖欲墜的危機時刻，覆活的文明締造者，三巨頭之一領導的最高議會決定啟動終極制裁。他們要毀滅時間漩渦，殺死宇宙中所有生命，威力下僅僅時間領主們有能力存活。轉瞬之間——the Moment，就是這項超級武器。它由the other創造，也僅能由他的織機後代幹擾運轉。
指揮官匹配祖先制作的轉瞬之間。他接受議會授予的終極制裁任務，跨越時間線搜集能源驅動——消耗多久對時間領主毫無意義，搜集滿後，瞬間將回溯至它正式開啟之時，毀滅整個宇宙。
指揮官與他的座艦突出重圍。青年回頭眺望橙紅色的天幕，那方星際區域已是無止境的死亡循環。他表情分外凝重。
“我們戰勝的代價是毀滅整個宇宙？”
軍隊中已出現厭倦了戰爭的將領，議會內也有反對執行之人。
指揮官的眼神蘊含一絲迷茫猶豫。可他不能退縮。他毅然飛往戰場之外的殖民星卡恩，請求那兒被視為時間領主同族的卡恩聖女會將自己催眠，變成能夠成功完成任務的模樣。
紅袍的聖女首領端給他一杯苦澀檸檬水。
指揮官毫不猶豫一飲而盡。他的一顆心臟停止了跳動。
再睜開眼，重任在肩的指揮官化身成為一位溫和無害的店長。結束戰爭在他的頭腦概念裏被替換為更正義光明地挽救母星出黑洞。持有轉瞬之間毀滅宇宙的結局更是被刻意遺忘，所有真相相關都會被意識屏蔽，店長理所當然不會背負絲毫愧疚感。
他在億萬個星球間獨自旅行。
他抵達氪星，與年輕的佐德和喬相識。
他允諾為氪星解決危機，消滅布萊尼亞克，奪取天啟星母盒——他擊敗擁有母盒的荒原狼，但操縱艦船發動攻擊的行為，激活了沈眠的那顆指揮官心臟。
再面對氪星朋友，他瞬間冷淡疏離，“救援不是我的任務，宇宙終將走向毀滅。”
他掉頭離開。
這段經歷也被過濾屏蔽。恢覆為店長的青年，不記得去過氪星，但隱隱的愧疚之心令他拆分保存下三個母盒。
然後，店長選擇了地球。他喜歡上這個地方。他成了上下幾千年歷史的觀看者。他交新朋友，他孜孜不倦搜集著時間逆轉之力，最終來到2005年的哥譚，黑暗時間線濃重包裹，且是時間領主預見中的葬身之地。
他在籌款宴會上看清布魯斯韋恩的過去與未來。他被觸動，願意幫助這位黑暗騎士。他們一天天熟悉，亦師亦友。他在蝙蝠俠的懷疑控制名單上，卻對他無限縱容。布魯斯極度渴望掌握他，雙方發生親密關系----哥譚男人暗生的情愫與他的控制獨占欲並存，時間領主遷就地付出越來越多，漸漸再也不是一個旁觀者。
對達克賽德的這場大戰，兩顆心臟再度齊齊跳動。可這一次，店長對地球，對布魯斯韋恩的感情太深重，即使恢覆為指揮官，他也不能接受宇宙全滅的終局——深紅軍裝的青年平靜地與布魯斯通完話，毅然將生命化入轉瞬之間，燃燒一切阻止蓄滿能量的武器執行終極毀滅指令。
璀璨豐富的時間線就此一束束收攏，歸於眼前。布魯斯必須咬緊牙關以免渾身顫抖。
指揮官已撐不住身體，自他臂彎中，歪倒下滑。
“其實……我也只是瞬間作出決定，快得像本能反應……也許再想想我的同族們……我就不會阻止……死亡算是……給我的懲罰吧。”他對僵硬如雕像，沒能及時反應的男人低低訴說道，“不過轉瞬之間…………其實是仁慈內核的存在……擁有仁慈的內核……”
布魯斯一把從地上扶抱起虛弱之極的指揮官，讓他再次倚著自己，他急切咬下手套，手指發顫，觸捧著他冰冷的臉，嗓音沙啞，“你只是，會重生，對嗎？時間領主能重生十三次——我等你重生——無論你是什麽外表性格——”
指揮官慘白的唇動了動，“不……”。他沒力氣告訴他，投入轉瞬之間並不是普通死亡。他只是如預見的一樣，命中註定葬身哥譚。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布魯斯……”指揮官費力凝眸望著他，摸摸近在咫尺的臉頰，喃喃說道，“我確實是……對人類有威脅的存在………我在你的戒備目錄裏……但這沒關系……我不該擾亂……這個世界……”
布魯斯臉上已褪去血色，藍眸嘴角一樣在顫搐，“你----沒有。不，不。”他絕望地感到，懷中人在失去重量，褪掉光彩。
“抱歉………我為了……能留出這一點時間………來和你道別，把所有……能消耗的……都消耗掉了——但……懷表……它很重要……不會傷害你……還有你的珍珠項鏈……我會還給你……用很好的禮物……”
餘音消散，最後的生命能量殆盡。
指揮官如初生在織機上那樣，化為千萬條縱橫色澤不一的人形光線，五官模糊，渾身線條逆轉為黯淡，漸漸消失。
布魯斯僵硬的手指沒能握住任何一縷。
時間領主徹底身死，陪伴他的戰艦莉莉絲發出痛苦的吶喊，崩塌。四周空間，一切都在坍塌。黑暗如山傾覆，深重砸向木然不動的布魯斯。
空白倒塌的餐廳之內，無數道細如蛛絲的金光泛出，自哥譚市直沖上天，地球被溫暖地包裹住，溢彩變亮，太陽系也發著暖色的光，橢圓形旋轉的天體帶動四周星雲如籠金紗，獵戶座，天蠍座，磅礴的銀河系，金光穿梭編織----蔓延至本星系群，廣袤宇宙。
滴答，滴答，滴答。
秒針聲。時間的聲音。
布魯斯撐著濕潤的青苔巖土地面，淺淺掙紮了一下。他感到錐心疼痛，手掌心牢牢握著----什麽？是那塊古董懷表。他牢握，死命攥緊。
四周傳來腐朽的枝葉泥土氣味，他也和所愛之人一並殞命了嗎？共同葬在墳冢裏嗎？布魯斯茫然睜著酸澀的眼睛，望向黑暗前方----是巖石，濕潤的巖石。有什麽東西潛伏在黑暗中----他面無表情地望著。
一群蝙蝠扇動肉翼翅膀，猙獰沖來，蝙蝠沖撞著他，拍打他的臉。布魯斯一動不動，他是恐懼的化身蝙蝠俠，他能召喚來全城千萬只蝙蝠。這是他僅剩的夥伴嗎？他木然望著蝙蝠們盤旋，躥遠，扇翅飛高，呼呼沖向一束光源處，銷聲匿跡。
這是一口廢井。似曾相識。他曾從深井般的監獄裏躊躇滿志爬出去——呵，他瞬身顫抖，捂臉沙啞嘲笑自己，你不該得到愛，別妄想生死合葬。
因他還活著。他活著就是蝙蝠俠，是戒心深重的怪胎，活該永陷暗夜，孤單戰鬥，至死方休。
布魯斯搖搖晃晃站起，望著井口方向投下的亮光，那蓋著一塊被踩破的木板，透出上方藍天，橫亙樹幹，綠葉搖曳，他怔怔望著。
“布魯斯！”稚嫩的女童音在驚惶地喚他。熟悉又久遠。
稍後，傳來的動靜更大。井口垂下一條纜繩。
布魯斯艱澀地大睜著眼睛，張開唇，一聲爸爸含混不清。因他看到，記憶裏父親的身影，三十多歲的托馬斯韋恩，他握著繩索，清晰下降。
“布魯斯？”父親連聲呼喚他，最熟悉的臉龐在井口透下的光明中，漸漸從混沌到清晰，“沒事了，沒事了。”父親溫和的藍眼睛望著他，朝他伸出手。
這是夢嗎？
父親的手上帶著一枚結婚戒指。布魯斯伸出手----他發現自己的手掌變得好小，稚嫩。一把被父親握住。
他被拉起。有力的大手握牢他纖細手腕，溫熱的觸感令布魯斯幾乎暈眩。他環著父親的脖子，他感覺得到父親皮膚下汩汩跳動的脈搏，他壓抑著顫栗，一聲不吭，仍由自己被拉出井口。
“少爺？”
阿福。是親愛的阿福。
布魯斯擡起藍眼睛，他看到年輕許多的阿爾弗雷德穿著筆挺制服，一圈一圈收攏著纜繩。
布魯斯沈重地喘息著。他被父親輕松打橫抱起，抱著他，往宅邸走。布魯斯看到自己沒有身穿蝙蝠裝，只套著一件格子短袖襯衫，這是他兒時的一件衣服。他穿著短得可笑的褲子，他的腿也變短，腳蹬一雙小極了的紅藍運動鞋。
管家阿福對於少爺楞楞無反應的狀態表示憂慮，“要不要叫輛救護車，韋恩老爺？”
“我就是醫生，先看看布魯斯是否摔斷了骨頭，再帶他去照個X光片，應該沒有腦震蕩。”
“很好，先生。”
父親與阿福說著記憶裏的話，父親抱著他走上大宅臺階。布魯斯看著門廊，明亮大落地窗，石頭雕塑花柱旁邊站著的人，是曾經家中的女仆，還有家庭教師，以及他的朋友瑞秋。幼時的瑞秋道斯，紮著兩個小辮子，滿眼擔憂地望著自己。
“我很抱歉，先生----”瑞秋的母親攬著她，代她道歉。
“不必擔心，他沒事。”父親說道。
布魯斯記得擦身而過時自己會把一件古代箭頭塞給瑞秋。不，此刻他手裏沒有它。他攥緊扣在手中的懷表----懷表變大了。他必須張開全部五指才能牢牢死死包裹住。他被父親抱進了宅邸----他看著自己的家，這不是杜卡縱火後新建的地方。這的家具，畫像，窗簾，布置，一切都是父母在世時的安排，精致，高雅，在幽黃溫馨的燈光色澤下散發著老派古典氣質，是他曾經擁有，如鉆石般閃耀著幸福的地方。
布魯斯把懷表死死藏揣進襯衣裏，緊貼自己胸前皮膚。
“摔得夠嗆吧？布魯斯少爺？”阿福問。
“別害怕跌倒，布魯斯。”父親抱著他走向樓梯，安慰他到，“ 我們之所以跌倒是因為----”
“因為這樣才能學會更好地站起來----“
布魯斯的聲音伴著父親喃喃同步，幾乎父子倆異口同聲。
托馬斯望著埋頭在自己胸前的兒子，欣慰笑了。“你真聰明，布魯斯。不過，你是在害怕目前的樣子會嚇到你母親嗎？”
布魯斯控制不住渾身微微發抖。他聽到匆匆走下臺階的腳步聲----記憶裏母親瑪莎的節奏。
“天啊！布魯斯。”聲音焦急憂心，是他深愛的瑪莎——布魯斯不敢擡頭，他看著母親穿著那雙摩洛哥白羊皮矮幫鞋，白色套裝裙子，幹凈，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跌了一跤，可能骨折，我馬上給他檢查。”托馬斯告訴妻子。“布魯斯他在不住發抖。”
瑪莎心疼地撫摸著布魯斯的額頭，“親愛的，親愛的----”
布魯斯艱難擡臉，望著近在咫尺的母親。金色波浪短頭發，他美麗的母親，手腕上帶著熟悉的玫瑰水溫暖香味。他不敢動，怕打碎一家三口在樓梯口齊聚的場景。他們腳下暗紅色地毯，不是一汪血泊的色澤。頭頂馨黃的燈光，也不是那一晚犯罪巷的暗淡殘亮。
他被抱到臥室，安置在床。他牢牢握著懷表，不肯松手，哪怕瑪莎要給他換套幹凈睡衣。
“托馬斯，你看布魯斯握著什麽？”
“布魯斯？”
八歲的兒子搖搖頭，雙手扣著某樣東西，死死按在胸口。藍眸大睜，望向父母，他不肯讓他們走。
“……可能是在井底發現的寶物，別介意，瑪莎。”父親和藹說道，“探險所得的饋贈，就讓他拿著吧。”
“親愛的，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瑪莎吻了吻布魯斯的額頭，“我很快就回來。”
布魯斯焦急地要爬起來。
托馬斯認為兒子患上了輕微的創傷後綜合癥，他笑著拍拍他的肩，“嘿，你今天可是個勇敢的小夥子，井口成群結隊沖出千百只蝙蝠，他們嚇到你了嗎？我並沒有聽到尖叫，實際我下去時發現你很鎮定，布魯斯。事實上，它們在害怕你。”
“我是蝙蝠俠。”布魯斯低聲說道。“我是恐懼本身。”
“蝙蝠俠？很好，這名字有意思。”托馬斯認為兒子大概幻想出了什麽形象在井底戰勝恐懼，他理了理他垂下的散發，決心轉移下兒子的註意力，“嘿，布魯斯，你手裏握著的是什麽？給我交換看看嗎？我也有樣東西給你看。”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布魯斯熟悉無比的藍絲絨長匣子。
打開。一串滾圓明亮的珍珠項鏈映入眼簾。
“你覺得你媽媽會喜歡嗎？孩子？”
布魯斯望著項鏈，這條重新歸還給他的項鏈，他伸手，努力握住——冰涼圓潤的珍珠。他曾用心機讓店長收好，以為他離開前會還給他，他便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受分離，祝福擁抱他。
他一使勁，手指勒紅，扯斷了串著珍珠的絲線。
這次，珍珠無聲地滾落在柔軟的床褥上，散落他耳邊，冰涼。濕潤----珍珠被淚水沾濕。一串串鹹苦的淚珠不斷湧出眼眶，布魯斯韋恩哭了。
“怎麽了？孩子？布魯斯？”
托馬斯完全不明白兒子為什麽突然哭得這麽傷心，伏在枕上淚水縱橫。他的痛苦如此直白深切，先後驚到了托馬斯自己，妻子瑪莎，和趕來的管家阿爾弗雷德。
被三人圍繞安撫著的布魯斯，還是慟哭不已。這個八歲的孩子，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他抱著頭，小小身軀縮蜷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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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緊緊攥著手心金屬硬物，他感受著耳邊傳來一縷鳥羽般的溫柔輕觸，是最熟悉的唇，是他最愛感受的吐氣喘息。他牢牢支撐圈扶著他，耳鬢貼近，猝不及防聽到了一個名字，是時間領主的真名嗎？
不。他想拒絕。他們還未按習俗舉行婚禮——店長怎麽就能赤白袒露，刨析自己，讓他牢牢掌握住？
“別——”布魯斯剛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屬於時間領主鋪天蓋地的時間線就在他眼前蓬勃耀亂，恢宏展開。
幾億光年之外，兩顆恒星照耀的美麗星球Gallifrey浮現在他眼前，他看到閃閃發亮的水晶穹頂籠罩著巨大的城市，看到幽靜的宅邸裏擺著一臺織機，經緯交織，閃爍星光，新生命誕生。生來是一張地球東方人的面孔，卻是星球文明三位締造者之一，the other的織機後代延續，他看到孩童時代的他在深紅色草地上奔跑，攀登皚皚白色的山峰，他接受軍事教育，吸收宇宙間各種知識。他長大，一襲莊重嚴謹的軍裝那麽好看，他邁著穩重優雅的步伐來到議會廳，站在群星簇擁中央，向議會宣誓忠誠戍衛。原來他正真的頭銜叫做，指揮官。
戰爭來襲。母星的天空常年閃耀橙紅色——那其實是連綿不絕的炮火。戰艦起飛，金屬外觀泛著光，像是恒星下閃耀的銀色森林。宇宙維持著微妙的循環平衡，最強的種族終將遭遇相應的強悍敵人。指揮官的導師，另一位時間領主意圖追溯到源頭在敵人誕生前殺死他們，卻因心有不忍放過—-不能因未犯之罪審判抹除他人，指揮官望著悉心教導自己的前輩博士，嘆息沈默。
持續四百多年的時間大戰，許多文明卷入交戰方，數以百萬計的星艦飛船在戰火中爆炸，重生——指揮官肅然佇立，用自己的能力組織麾下戰士們不斷歸來，繼續激戰。他們上一秒在炮火中化為灰燼，下一瞬卻依舊在為星球奮戰。超乎想象的慘烈悲壯，看不到盡頭的犧牲後，時間領主終於一舉毀滅敵方所有高等文明，卻在與終究對手的宿命決戰中，漸漸處於劣勢。
Gallifrey即將被攻破。水晶防護罩搖搖欲墜的危機時刻，覆活的文明締造者，三巨頭之一領導的最高議會決定啟動終極制裁。他們要毀滅時間漩渦，殺死宇宙中所有生命，威力下僅僅時間領主們有能力存活。轉瞬之間——the Moment，就是這項超級武器。它由the other創造，也僅能由他的織機後代幹擾運轉。
指揮官匹配祖先制作的轉瞬之間。他接受議會授予的終極制裁任務，跨越時間線搜集能源驅動——消耗多久對時間領主毫無意義，搜集滿後，瞬間將回溯至它正式開啟之時，毀滅整個宇宙。
指揮官與他的座艦突出重圍。青年回頭眺望橙紅色的天幕，那方星際區域已是無止境的死亡循環。他表情分外凝重。
“我們戰勝的代價是毀滅整個宇宙？”
軍隊中已出現厭倦了戰爭的將領，議會內也有反對執行之人。
指揮官的眼神蘊含一絲迷茫猶豫。可他不能退縮。他毅然飛往戰場之外的殖民星卡恩，請求那兒被視為時間領主同族的卡恩聖女會將自己催眠，變成能夠成功完成任務的模樣。
紅袍的聖女首領端給他一杯苦澀檸檬水。
指揮官毫不猶豫一飲而盡。他的一顆心臟停止了跳動。
再睜開眼，重任在肩的指揮官化身成為一位溫和無害的店長。結束戰爭在他的頭腦概念裏被替換為更正義光明地挽救母星出黑洞。持有轉瞬之間毀滅宇宙的結局更是被刻意遺忘，所有真相相關都會被意識屏蔽，店長理所當然不會背負絲毫愧疚感。
他在億萬個星球間獨自旅行。
他抵達氪星，與年輕的佐德和喬相識。
他允諾為氪星解決危機，消滅布萊尼亞克，奪取天啟星母盒——他擊敗擁有母盒的荒原狼，但操縱艦船發動攻擊的行為，激活了沈眠的那顆指揮官心臟。
再面對氪星朋友，他瞬間冷淡疏離，“救援不是我的任務，宇宙終將走向毀滅。”
他掉頭離開。
這段經歷也被過濾屏蔽。恢覆為店長的青年，不記得去過氪星，但隱隱的愧疚之心令他拆分保存下三個母盒。
然後，店長選擇了地球。他喜歡上這個地方。他成了上下幾千年歷史的觀看者。他交新朋友，他孜孜不倦搜集著時間逆轉之力，最終來到2005年的哥譚，黑暗時間線濃重包裹，且是時間領主預見中的葬身之地。
他在籌款宴會上看清布魯斯韋恩的過去與未來。他被觸動，願意幫助這位黑暗騎士。他們一天天熟悉，亦師亦友。他在蝙蝠俠的懷疑控制名單上，卻對他無限縱容。布魯斯極度渴望掌握他，雙方發生親密關系----哥譚男人暗生的情愫與他的控制獨占欲並存，時間領主遷就地付出越來越多，漸漸再也不是一個旁觀者。
對達克賽德的這場大戰，兩顆心臟再度齊齊跳動。可這一次，店長對地球，對布魯斯韋恩的感情太深重，即使恢覆為指揮官，他也不能接受宇宙全滅的終局——深紅軍裝的青年平靜地與布魯斯通完話，毅然將生命化入轉瞬之間，燃燒一切阻止蓄滿能量的武器執行終極毀滅指令。
璀璨豐富的時間線就此一束束收攏，歸於眼前。布魯斯必須咬緊牙關以免渾身顫抖。
指揮官已撐不住身體，自他臂彎中，歪倒下滑。
“其實……我也只是瞬間作出決定，快得像本能反應……也許再想想我的同族們……我就不會阻止……死亡算是……給我的懲罰吧。”他對僵硬如雕像，沒能及時反應的男人低低訴說道，“不過轉瞬之間…………其實是仁慈內核的存在……擁有仁慈的內核……”
布魯斯一把從地上扶抱起虛弱之極的指揮官，讓他再次倚著自己，他急切咬下手套，手指發顫，觸捧著他冰冷的臉，嗓音沙啞，“你只是，會重生，對嗎？時間領主能重生十三次——我等你重生——無論你是什麽外表性格——”
指揮官慘白的唇動了動，“不……”。他沒力氣告訴他，投入轉瞬之間並不是普通死亡。他只是如預見的一樣，命中註定葬身哥譚。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布魯斯……”指揮官費力凝眸望著他，摸摸近在咫尺的臉頰，喃喃說道，“我確實是……對人類有威脅的存在………我在你的戒備目錄裏……但這沒關系……我不該擾亂……這個世界……”
布魯斯臉上已褪去血色，藍眸嘴角一樣在顫搐，“你----沒有。不，不。”他絕望地感到，懷中人在失去重量，褪掉光彩。
“抱歉………我為了……能留出這一點時間………來和你道別，把所有……能消耗的……都消耗掉了——但……懷表……它很重要……不會傷害你……還有你的珍珠項鏈……我會還給你……用很好的禮物……”
餘音消散，最後的生命能量殆盡。
指揮官如初生在織機上那樣，化為千萬條縱橫色澤不一的人形光線，五官模糊，渾身線條逆轉為黯淡，漸漸消失。
布魯斯僵硬的手指沒能握住任何一縷。
時間領主徹底身死，陪伴他的戰艦莉莉絲發出痛苦的吶喊，崩塌。四周空間，一切都在坍塌。黑暗如山傾覆，深重砸向木然不動的布魯斯。
空白倒塌的餐廳之內，無數道細如蛛絲的金光泛出，自哥譚市直沖上天，地球被溫暖地包裹住，溢彩變亮，太陽系也發著暖色的光，橢圓形旋轉的天體帶動四周星雲如籠金紗，獵戶座，天蠍座，磅礴的銀河系，金光穿梭編織----蔓延至本星系群，廣袤宇宙。
滴答，滴答，滴答。
秒針聲。時間的聲音。
布魯斯撐著濕潤的青苔巖土地面，淺淺掙紮了一下。他感到錐心疼痛，手掌心牢牢握著----什麽？是那塊古董懷表。他牢握，死命攥緊。
四周傳來腐朽的枝葉泥土氣味，他也和所愛之人一並殞命了嗎？共同葬在墳冢裏嗎？布魯斯茫然睜著酸澀的眼睛，望向黑暗前方----是巖石，濕潤的巖石。有什麽東西潛伏在黑暗中----他面無表情地望著。
一群蝙蝠扇動肉翼翅膀，猙獰沖來，蝙蝠沖撞著他，拍打他的臉。布魯斯一動不動，他是恐懼的化身蝙蝠俠，他能召喚來全城千萬只蝙蝠。這是他僅剩的夥伴嗎？他木然望著蝙蝠們盤旋，躥遠，扇翅飛高，呼呼沖向一束光源處，銷聲匿跡。
這是一口廢井。似曾相識。他曾從深井般的監獄裏躊躇滿志爬出去——呵，他瞬身顫抖，捂臉沙啞嘲笑自己，你不該得到愛，別妄想生死合葬。
因他還活著。他活著就是蝙蝠俠，是戒心深重的怪胎，活該永陷暗夜，孤單戰鬥，至死方休。
布魯斯搖搖晃晃站起，望著井口方向投下的亮光，那蓋著一塊被踩破的木板，透出上方藍天，橫亙樹幹，綠葉搖曳，他怔怔望著。
“布魯斯！”稚嫩的女童音在驚惶地喚他。熟悉又久遠。
稍後，傳來的動靜更大。井口垂下一條纜繩。
布魯斯艱澀地大睜著眼睛，張開唇，一聲爸爸含混不清。因他看到，記憶裏父親的身影，三十多歲的托馬斯韋恩，他握著繩索，清晰下降。
“布魯斯？”父親連聲呼喚他，最熟悉的臉龐在井口透下的光明中，漸漸從混沌到清晰，“沒事了，沒事了。”父親溫和的藍眼睛望著他，朝他伸出手。
這是夢嗎？
父親的手上帶著一枚結婚戒指。布魯斯伸出手----他發現自己的手掌變得好小，稚嫩。一把被父親握住。
他被拉起。有力的大手握牢他纖細手腕，溫熱的觸感令布魯斯幾乎暈眩。他環著父親的脖子，他感覺得到父親皮膚下汩汩跳動的脈搏，他壓抑著顫栗，一聲不吭，仍由自己被拉出井口。
“少爺？”
阿福。是親愛的阿福。
布魯斯擡起藍眼睛，他看到年輕許多的阿爾弗雷德穿著筆挺制服，一圈一圈收攏著纜繩。
布魯斯沈重地喘息著。他被父親輕松打橫抱起，抱著他，往宅邸走。布魯斯看到自己沒有身穿蝙蝠裝，只套著一件格子短袖襯衫，這是他兒時的一件衣服。他穿著短得可笑的褲子，他的腿也變短，腳蹬一雙小極了的紅藍運動鞋。
管家阿福對於少爺楞楞無反應的狀態表示憂慮，“要不要叫輛救護車，韋恩老爺？”
“我就是醫生，先看看布魯斯是否摔斷了骨頭，再帶他去照個X光片，應該沒有腦震蕩。”
“很好，先生。”
父親與阿福說著記憶裏的話，父親抱著他走上大宅臺階。布魯斯看著門廊，明亮大落地窗，石頭雕塑花柱旁邊站著的人，是曾經家中的女仆，還有家庭教師，以及他的朋友瑞秋。幼時的瑞秋道斯，紮著兩個小辮子，滿眼擔憂地望著自己。
“我很抱歉，先生----”瑞秋的母親攬著她，代她道歉。
“不必擔心，他沒事。”父親說道。
布魯斯記得擦身而過時自己會把一件古代箭頭塞給瑞秋。不，此刻他手裏沒有它。他攥緊扣在手中的懷表----懷表變大了。他必須張開全部五指才能牢牢死死包裹住。他被父親抱進了宅邸----他看著自己的家，這不是杜卡縱火後新建的地方。這的家具，畫像，窗簾，布置，一切都是父母在世時的安排，精致，高雅，在幽黃溫馨的燈光色澤下散發著老派古典氣質，是他曾經擁有，如鉆石般閃耀著幸福的地方。
布魯斯把懷表死死藏揣進襯衣裏，緊貼自己胸前皮膚。
“摔得夠嗆吧？布魯斯少爺？”阿福問。
“別害怕跌倒，布魯斯。”父親抱著他走向樓梯，安慰他到，“ 我們之所以跌倒是因為----”
“因為這樣才能學會更好地站起來----“
布魯斯的聲音伴著父親喃喃同步，幾乎父子倆異口同聲。
托馬斯望著埋頭在自己胸前的兒子，欣慰笑了。“你真聰明，布魯斯。不過，你是在害怕目前的樣子會嚇到你母親嗎？”
布魯斯控制不住渾身微微發抖。他聽到匆匆走下臺階的腳步聲----記憶裏母親瑪莎的節奏。
“天啊！布魯斯。”聲音焦急憂心，是他深愛的瑪莎——布魯斯不敢擡頭，他看著母親穿著那雙摩洛哥白羊皮矮幫鞋，白色套裝裙子，幹凈，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跌了一跤，可能骨折，我馬上給他檢查。”托馬斯告訴妻子。“布魯斯他在不住發抖。”
瑪莎心疼地撫摸著布魯斯的額頭，“親愛的，親愛的----”
布魯斯艱難擡臉，望著近在咫尺的母親。金色波浪短頭發，他美麗的母親，手腕上帶著熟悉的玫瑰水溫暖香味。他不敢動，怕打碎一家三口在樓梯口齊聚的場景。他們腳下暗紅色地毯，不是一汪血泊的色澤。頭頂馨黃的燈光，也不是那一晚犯罪巷的暗淡殘亮。
他被抱到臥室，安置在床。他牢牢握著懷表，不肯松手，哪怕瑪莎要給他換套幹凈睡衣。
“托馬斯，你看布魯斯握著什麽？”
“布魯斯？”
八歲的兒子搖搖頭，雙手扣著某樣東西，死死按在胸口。藍眸大睜，望向父母，他不肯讓他們走。
“……可能是在井底發現的寶物，別介意，瑪莎。”父親和藹說道，“探險所得的饋贈，就讓他拿著吧。”
“親愛的，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瑪莎吻了吻布魯斯的額頭，“我很快就回來。”
布魯斯焦急地要爬起來。
托馬斯認為兒子患上了輕微的創傷後綜合癥，他笑著拍拍他的肩，“嘿，你今天可是個勇敢的小夥子，井口成群結隊沖出千百只蝙蝠，他們嚇到你了嗎？我並沒有聽到尖叫，實際我下去時發現你很鎮定，布魯斯。事實上，它們在害怕你。”
“我是蝙蝠俠。”布魯斯低聲說道。“我是恐懼本身。”
“蝙蝠俠？很好，這名字有意思。”托馬斯認為兒子大概幻想出了什麽形象在井底戰勝恐懼，他理了理他垂下的散發，決心轉移下兒子的註意力，“嘿，布魯斯，你手裏握著的是什麽？給我交換看看嗎？我也有樣東西給你看。”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布魯斯熟悉無比的藍絲絨長匣子。
打開。一串滾圓明亮的珍珠項鏈映入眼簾。
“你覺得你媽媽會喜歡嗎？孩子？”
布魯斯望著項鏈，這條重新歸還給他的項鏈，他伸手，努力握住——冰涼圓潤的珍珠。他曾用心機讓店長收好，以為他離開前會還給他，他便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受分離，祝福擁抱他。
他一使勁，手指勒紅，扯斷了串著珍珠的絲線。
這次，珍珠無聲地滾落在柔軟的床褥上，散落他耳邊，冰涼。濕潤----珍珠被淚水沾濕。一串串鹹苦的淚珠不斷湧出眼眶，布魯斯韋恩哭了。
“怎麽了？孩子？布魯斯？”
托馬斯完全不明白兒子為什麽突然哭得這麽傷心，伏在枕上淚水縱橫。他的痛苦如此直白深切，先後驚到了托馬斯自己，妻子瑪莎，和趕來的管家阿爾弗雷德。
被三人圍繞安撫著的布魯斯，還是慟哭不已。這個八歲的孩子，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他抱著頭，小小身軀縮蜷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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