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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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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飯

三月底,阿富汗的新年來臨。這個日子在當地被稱為諾魯茲節,假期之中,各部族基本都遵循傳統,維持和平盡量不爆發沖突朝彼此開火。

哈瑪雅在新年前接到了她異母弟弟的邀請。把她嫁出去的父親已去世,現在他的膝下唯一男孩繼承了老家領地內的一切勢力。店長得知這消息後,支持她以一位嶄露頭角新割據勢力女領袖的身份與弟弟及老家的所有親眷們見面。

手頭上有阿爾弗雷德支援來,韋恩軍工防護產品的店長更判斷,弟弟想拉攏她。

於是,哈瑪雅帶上一隊穿著凱夫拉諾防護背心,手持AK-47沖-鋒-槍的女兵們,偕同自己的女兒,在出嫁多年後第一次回到了娘家。

成為家主的弟弟對她的客氣程度讓哈瑪雅領悟到實力決定一切,而非性別。往事一幕幕回蕩在心頭,她摟著女兒,直接問弟弟深坑監獄的事。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監獄後來亂糟糟,又遭一群外地人洗劫屠殺。父親說,當年的囚犯都死了。”啪塔啪塔抽著蜂蜜水煙的大男孩說道。他還有四個老婆坐在身後的氈毯上。“如果你要問姐姐當年的孩子……畢竟她也流著我們家族的血,但很可惜,你清楚一個小女孩在那種地方會遭遇什麽,找回來也沒用,只能施以榮譽-謀殺。”

哈瑪雅沈默。

風不再吹動她的面紗,現在的她身著戎裝,裝備武器,擁有隸屬於自己的勢力,她帶著下屬們,沿著姐姐當年被帶走的路線,前往深坑。

顧名思義,深坑監獄原來是一個天然洞穴,經過建造,那已經成了臭名昭著的絕境監獄。交不起稅金者,觸犯當地風俗者,被部族拋棄的人,附近幾個結盟城邦抓獲的間諜或者戰俘等等,都會被囚禁在內,囚徒們詮釋著坐井觀天這個詞,高原清透藍天就在頭頂,更深絕望的意思則是,你以為自由觸手可及。

從來沒有人能逃出深坑監獄。

阿富汗山區碎石棱峋。哈瑪雅的靴子有力地踩踏出一條路。

有汽車引擎聲傳來,哈瑪雅的人循聲望去,只見羊盤彎曲山間,駛來一隊武裝人員。他們開的車是九成新的悍馬越野,並沒有在車上看到任何部族旗幟。

這裏是監獄外圍區域,兩方人馬狹路相逢。哈瑪雅註視著從打頭那輛車上率先下來的幾人 ----她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首領:那個身披一件反羊毛氈外套異常高大的男人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他是那群人中唯一一個沒有配槍者,套著一件看似比凱夫拉諾防護背心更厚重的東西,剃光了頭發的腦袋上,戴著像呼吸器一樣的猙獰面罩。

首領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和女兒身上。然後,擡臂示意自己隊伍先過。

哈瑪雅察覺,她的朋友店長,在看到這群人的那一瞬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有另一種情緒影響著他那令人心安的從容。是惱火,抑或無奈?

有危險嗎?

她機警地在背後給下屬打手勢。店長卻輕輕摁住了自己悄悄摸向配槍的手,悶聲說,“別動,讓他們……先走。”

哈瑪雅從店長的表情裏看到了糾結。她飛快地思索著局面,發現對方似乎是在押送某個人去監獄----店長的眼神就游離在第一輛車上。她想了想,聰明地舉著雙手示意,走近幾步,以母語向面罩男子表示感謝。

----店長之前說過,女性有時候利用性別優勢也能成為一款好使的武器----面罩首領越發多看了她和女兒幾眼,眼神並不帶那種會令她狂怒的意味,純像探究。

“您為何來到這個地方?”貝恩問。

“我有個最愛的骨肉親人曾經被關在深坑監獄裏。是我的姐姐。”她如實答道,“我十五歲時聽說她死在監獄裏。我之前沒法救她。現在想下去看看她最後生活的地方。”

貝恩並沒有再多說。點頭折返。他一揮手,兩個雇傭兵從越野車上拖下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傷者,身體虛弱無力地垂著膝蓋,雙腳赤足連鞋子也沒有,他是個重傷的俘虜。

店長覺得自己像被胡蜂給蟄了一下,他的護短本能令他感到不舒服----布魯斯韋恩毋庸置疑是被他修改過時間命運線的人,他對他負責,一直盡心盡力,實在容忍不了他居然在自己眼前這麽狼狽。

布魯斯像感應到什麽,被一左一右擰著胳膊往前方拖行時,他極力擡頭看了看哈瑪雅一行人----

從頭到腳被阿富汗風格袍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店長,與他目光相觸。

布魯斯抿了抿幹裂流血的嘴唇,一聲不吭回頭,仍由自己在山地上被繼續拖行----他被架到了深坑旁。

“這是你最後一次吹到風。”貝恩宣判道,他捆著俘虜的雙臂,將他像個貨物似的扔進筐裏,從坑口直直垂吊放下了黑洞底。

布魯斯判斷出深坑高度約為二十五層樓,四周巖壁有可供攀爬的地方,但有一段塌陷嚴重。坑底則和哥譚市體育館大小差不多,一間一間牢房像蜂巢一樣密布。

他被拖進了其中一間。鐵柵欄後只有一張簡陋的床,以及一個當地老人。

布魯斯被粗暴扔在床上。

“我不會現在殺了你。”監牢內,貝恩對被他打斷了背的手下敗將說道,“我要讓你眼睜睜見證哥譚市的毀滅。你的一切,你的朋友,你最愛的女人全都在核爆下灰飛煙滅,你感受到自己無力,什麽也做不了,連翻身下床都難以辦到。然後,我才會處死你。”

他摁著黑發蓬亂的腦袋,強迫他看向柵欄外的電視。“深坑監獄給人渺茫的希望,實質是絕望。布魯斯韋恩,你擁有哥譚市的一切,卻無法得到心愛的女人是什麽滋味?你甘願為了救瑞秋檢察官停止反抗,自以為是個大義凜然的悲劇英雄,為她付出犧牲----這只不過是個爛俗的自我感動故事。”

布魯斯微弱張口,“你是在說你自己嗎?為了愛情,為了塔莉亞成為現在這樣,你又得到了她的心嗎?”

這話讓他又遭受了貝恩的一記重擊,他被打下床,匍匐在地動彈不得。

“現在起碼我翻身下床了。”布魯斯繼續虛弱開口。

他被踹得狠狠撞在墻壁上----肋骨大概裂了。

“你將會在這裏求死不得。”貝恩冷眼看著蜷縮的布魯斯,吩咐獄中老人,“別讓他絕食而死。”

風燭殘年不知道在這被關了多久的老人,在貝恩走後費力地將布魯斯拖回床上,又將半塊面餅和一片檸檬放到了布魯斯嘴邊,絮絮叨叨地勸說他別尋死。

布魯斯張開嘴咬下檸檬,汲取其中的水份,然後,老人聽到他沙啞說道,“謝謝……我一點也不想死。以及……我深信我會愛上這裏的牢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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