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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問道大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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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問道大會(七)

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中,各宗門的席位上,長老們撫須含笑,弟子們則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盯著臺中央。

大會的第一項,是各宗門年輕一輩弟子的比試切磋,既是展示實力,也是相互交流。

抽簽決定對戰順序。

玄陵山的幾個小輩,都躍躍欲試。

尤其是經歷了秘境生死一戰後,他們每個人的心境和實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正想借此機會,檢驗自己的修行成果。

宿雲汀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昨夜的荒唐與今日的酸痛讓他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瞥了眼身邊正襟危坐,又恢覆成那副清冷仙尊模樣的謝止蘅,忍不住想,這人裝模作樣的本事真是一絕。

清豐、翹姚等弟子坐在後排,一個個腰背挺得筆直,既是激動,又是緊張。

“師兄,第一輪是抽簽對戰,不知咱們誰會先上。”李灼搓著手,小聲對羅烏嵊說。

羅烏嵊甕聲甕氣道:“誰先上都一樣,打就是了。”

翹姚則在細細觀察各宗門弟子的靈力波動,低聲對醉藍分析著:“看,清虛觀那邊,那個穿綠衣服的,氣息很穩,應該是個勁敵,還有百花谷的弟子,別看柔柔弱弱,她們的藤蔓術法最是難纏。”

宿雲汀聽著身後小輩們的竊竊私語,嘴角勾起笑意。

年輕,真好。

就在此時,一股陰冷、霸道的魔氣毫無征兆地從天衡山腳下沖天而起,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全場的熱烈。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駭然地望向那魔氣的來源。

“是魔君!”

“問道大會都要開始了才來,還以為他不來了。”

在場的長老們已然起身,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只見一架由十六名魔將擡著的黑金華蓋,在滾滾黑雲的簇擁下,緩緩升空,最終懸停在問道臺的對面,與仙門正道分庭抗禮。

華蓋的珠簾後,幾道身影若隱隱現。

天衡宗掌門面色不變,朗聲道:“恭迎魔君大駕光臨。”

宿雲汀嘗了口靈果,味道太酸,被他隨手扔到盤子裏,點評道:“這新魔君的架子比我當年風頭正盛時還要大,我那些寶貝不應該被其他人搶完瓜分了嗎,他竟然還能有如此排場。”

巨大的骨龍車輦在問道臺一側高臺上緩緩降落,魔氣散去,露出裏面的景象。

車輦的簾幕被一只素白纖長的手緩緩掀開。

一個身姿曼妙、容貌絕美的女子率先走了下來,她一襲紫紗,身段妖嬈,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宿雲汀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隨即微微凝固。

她怎麽在這?

一些人也似乎也認識那女子,個個恨得咬牙切齒,毫不掩飾譏諷著。

“我沒記錯的話,這女人似乎是宿雲汀的侍從走狗,指哪打哪,像個瘋子一樣,手段與那魔頭別無二致,殘忍至極。”

“不過據說魔頭伏誅時是孤身一人迎戰,沒人見到她的出現……”

有人冷嗤一聲:“魔域的人陰險狡詐,心裏沒有忠信仁義,她定是為了自己能活命,大戰前便拋下舊主逃命去了,如今又另覓新主繼續當走狗,舊主的恩情倒是一點不記得。”

“師尊,那女子是誰啊?”年輕稚嫩的小弟子問道。

“一個女魔修,名喚貍夭。”

貍夭身後跟著面容俊美的鮫人,那鮫人一頭銀色長發,眼眸是剔透的深海之藍,瞥見宿雲汀和謝止蘅的剎那,他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激動,嘴唇翕動,似乎想喊什麽。

然而,他身旁的貍夭只是冷冷地斜睨,他便渾身一僵,硬生生將所有情緒都壓下去,垂下頭,不敢再看。

宿雲汀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在萬眾矚目之下,最後一道身影,從車輦的陰影中,慢慢地走了出來。

孩子。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模樣的孩子。

他身著一襲與他身形極不相稱的、繡著暗金魔紋的寬大黑袍,更詭異的是,他的臉上,戴著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

宿雲汀在看清那面具的瞬間,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和他為了遮掩容貌,隨手制作的那張面具,一模一樣……怎麽都不知道換個新式的,那面具多醜啊。

“他就是……新任魔君?”

“開什麽玩笑!一個黃口小兒?”年輕的弟子失聲低語,滿眼皆是不可置信。

鄰座的老者立刻冷哼一聲,警告道:“休要胡言!你難道沒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神魂悚栗的威壓麽?

“不錯,”另一側有人附和,聲音裏帶著忌憚,“傳聞此子是在血海屍山中登上魔尊之位的,性情詭譎,喜怒無常。你們看,他雖身形稚嫩,可那份鎮定,那份漠視眾生的姿態,分明是偽裝成幼童的老怪物,以此來迷惑我等!”

“恐怕比上一任更難對付……”

“怕什麽,仙尊也在這裏,還怕他不成?”

他們奉為救世主的無妄仙尊,在看到那孩子的瞬間,眸中閃過異色,他側過頭,看向宿雲汀,眉頭不著痕跡地蹙了起來。

“阿雲。”他低聲喚了一句,“在想什麽?”

宿雲汀回過神,迎上他的視線,懶洋洋地笑道:“在想,這魔君看著還沒我腿高,你說,他那面具底下,是不是長了張奶娃娃的臉?要是打架的時候哭鼻子,那可就有趣了。”

末了還感慨牢騷:“魔域真是墮落了,那麽多大能竟讓個孩子登上了魔君的位置。”

魔域的君主輪換制度很原始也很野蠻,誰強就讓誰當魔君,只要打遍四個城主便能上位。

謝止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伸出手,將他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換掉,重新為他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此人氣息詭譎,深不可測,不像是孩童。”謝止蘅將茶杯推到他手邊,低聲道,“你離他遠些,他身上的氣息與你很像。”

“誰知道呢,”他輕笑一聲,語氣飄忽,“許是哪個走了運的小魔頭,恰好尋到了我當年用過的靈脈修煉吧,你看那小鮫人長得不也跟我很像麽?天下之大,巧合總是有的。”

宿雲汀垂下眼簾,看著茶杯中浮動的茶葉,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第一場,天衡宗李鈺,對陣,玄陵山清豐!”

下方,長老高亢的唱名聲將宿雲汀的思緒拉了回來。

清豐聞言,眼神驟然一凜,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對謝止蘅和宿雲汀恭敬地行禮:“仙尊,祝前輩,弟子去了。”

宿雲汀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好好打,贏了讓你們仙尊給獎勵。”

清豐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身姿矯健地落在了白玉戰臺之上。

他的對手,天衡宗的李鈺,也已就位。

兩人見禮之後,戰鬥一觸即發。

劍光閃爍,靈氣激蕩,引得滿場喝彩。

長老們在高臺上觀戰,不時點頭評論幾句。

“清豐這孩子,劍招越發沈穩了,頗有無妄仙尊當年的風範。”

“天衡宗的弟子也不弱,根基紮實,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

所有人的註意力,似乎都被精彩的對決吸引了過去。

唯有宿雲汀,如坐針氈。

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魔域所在的席位。

那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孩子,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在華貴的座椅上,小小的身子陷在裏面,一動不動,像個精致詭異的人偶。貍夭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側,為他剝著一種紫色的、不知名的魔界果實。

他側過身,對謝止蘅低聲道:“我胸口有點悶,許是舊傷的緣故,出去透透氣。”

謝止蘅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微微頷首:“去吧,若是不適,便直接回觀雲居休息。”

“嗯。”

宿雲汀應了聲,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坐席,朝著高臺後方僻靜的廊道走去。

穿過曲折的回廊,遠離問道臺鼎沸的人聲,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只有山風吹拂林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鶴唳。

宿雲汀放慢了腳步,強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警惕地探查著四周。

他沒有走遠,只是繞到了高臺後方一處被假山和翠竹環繞的小院子,這裏似乎是天衡宗招待賓客的臨時休憩之所,雅致清幽。

院中的石桌上,茶具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宿雲汀的目光落在石桌對面,那裏,一道身影早已靜候多時。

“我就知道你會來,別來無恙啊。”

貍夭轉過身,臉上帶著覆雜的笑,對著宿雲汀遙遙一拜,“何梨見過公子。”

宿雲汀沒有走近,只是倚靠在院子的月洞門邊,雙臂環胸,神情冷淡地看著她:“不是讓你去青州嗎?怎麽又回魔域去了,你沒必要再參與進來,貍夭,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哦豁,看樣子是生氣了,每次一生氣就叫她貍夭,還是和以前一樣孩子心性。

貍夭不以為意道:“原本是去了青州的,這不是你叫‘清韻’投奔我,哦,就是那個小鮫人,我給他取了個名字,我們得知你還活著的消息,自然是坐不住的,馬不停蹄回魔域把零碎的人又拉攏。”

“公子,您不想知道,咱們魔君是誰嗎?”

宿雲汀閉了閉眼,擡步走近,“不想。”

貍夭撇撇嘴,貍夭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宿雲汀面前的空杯斟滿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長明山大戰我一點忙也沒幫上,你的救命之恩也還沒有還完,獨自茍且偷生這事,我貍夭做不到。”

宿雲汀嘆氣,接過茶杯卻沒有喝,“我早就說過,那點恩情你還完了,你不欠我的。”

貍夭但笑不語,我說沒還完就是沒還完。

“出來吧,一直隱在院子裏,當我是傻的嗎?”宿雲汀指尖輕彈茶杯,點滴水珠像石子般朝著一處襲去。

一道人影緩緩浮現,他來到宿雲汀面前跪下,臉上的面具不知哪去了,紅著眼抽抽搭搭哭泣。

“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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