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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雲棲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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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雲棲城(一)

樓閣朱漆門扉上,巨大的鬼面感應到生人氣息,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條腥紅長舌伸出似毒蛇般探尋游走。

謝止蘅眼皮未擡徑直踏入樓中。

在他經過的瞬間,鬼面仿佛被扼住咽喉,咆哮戛然而止,表情由猙獰扭曲為驚恐,下一刻,寸寸崩解化作黑煙。

樓內陰森詭譎,沒有半點光亮,濃郁的血腥與腐臭味撲面而來。

謝止蘅指尖微動,一顆夜明珠飛出懸於半空,照亮整個樓閣。

謝止蘅目光掃過四周,墻壁上掛著數十張被完整剝下再用法力維持生前模樣的人皮,看著甚是嚇人,尋常修士若是見到這個場景,恐怕早已道心不穩。

謝止蘅目不斜視,他周身縈繞著層淡淡的護體靈力,那些汙穢邪氣才靠近,便發出“滋滋”聲,立馬被焚燒殆盡。

行至大堂中央,周遭景象毫無征兆地潰散、重組。

身著薄紗的“美人”從墻裏飛出,在空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手裏卷著粉紅星光碎片的紅綢飛出,霎時空中彌漫著奇異花香。

她們見到謝止蘅,紛紛眼前一亮嬌笑著圍了上來。

“仙長~來陪奴家喝一杯嘛。”

“仙長生得可真俊俏啊……”

“留下來,我們一同快活呀……”

她們伸出纖纖玉手,試圖去觸碰謝止蘅的衣角,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謝止蘅周身那層白色光暈驟然大盛。

“呃啊!啊——!”

尖銳淒厲的慘叫頓時此起彼伏,方才還嬌媚萬千的美人,瞬間在白光中蜷曲、焦黑,顯露出枯骨原形,繼而化作飛灰。

“破。”裁雪劍應聲出鞘,劍鳴清越,花香散去,角落裏幾只維持幻陣的小妖發出淒厲尖叫,當場魂飛魄散。

靡麗景象隨之破滅,顯露出一片空曠。這裏沒有任何裝飾,唯有中央擺放著一個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臺。

祭臺之上,怨氣沖天,無數痛苦的魂魄在其中掙紮哀嚎,形成一道灰黑色的龍卷,直沖屋頂。

祭臺周圍的地面上刻滿了繁覆而詭異的紋路,凹槽之中流淌著暗黑色的血液。

謝止蘅走到祭臺前,目光落在一具無蓋的玄木棺槨上,裏面只有半截指骨,以及一個正在運轉的陣法。

他心頭一沈,裁雪劍悍然刺入棺槨,濃郁的黑氣轟然噴湧,地面流動的血液沖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張鬼臉,猛地朝他噬來!

謝止蘅指尖白光暴漲,隔空一點,空中的血色鬼臉瞬間凝固,下一刻,凝成冰雕寸寸碎裂,簌簌落下。

陣法被徹底破壞,巨響中,維持著整座宅邸的妖力被徹底摧毀。

轟!

周圍的亭臺水榭、假山回廊,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扭曲,而後猝然崩塌、消散,露出底下荒蕪破敗、雜草叢生的真實地貌。

破風聲由遠及近——

宿雲汀理了理被那畫皮妖弄亂的衣服,順手折了根草叼在嘴裏,擺出個風流倜儻的姿態。

來人卷起的勁風,吹得他本就淩亂的發絲與衣袂獵獵。

他擡起頭,扯出一個慣常的帶點散漫的笑,“不愧是無妄仙尊,這麽快就把這幻境破了。”

謝止蘅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宿雲汀身上,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那張本就白皙的臉,在月光下失了血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你受傷了。”謝止蘅用的是陳述句,不帶任何疑問。

“嗯?是嗎,可能跟那妖物纏打時,不小心在哪擦了一下,小傷罷了不礙事。”宿雲汀眼皮一跳,旋即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他扯開話題,戲謔道:“我方才似乎看見了裁雪劍光,仙尊,你不是說裁雪劍身有損,拿去溫養了?”

謝止蘅面不改色:“已經修好了。”

宿雲汀“哦”了一聲,不再多問,走過謝止蘅身邊:“走吧,這裏也住不了人了,這就上路?”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扣住,宿雲汀回頭看著謝止蘅隱在陰影中的側臉。

“仙尊這是做什麽,幾個時辰不見就這般想念我嗎?還動手動腳的。”他試圖抽回手,卻發現那只手像鐵鉗一樣。

謝止蘅依舊沈默,另一只手兩指並攏,搭在了他的脈門上,一股靈力強行探入宿雲汀的經脈之中。

“哼嗯……”宿雲汀悶哼,神情扭曲一下又立馬恢覆正常。

“都說了我沒事,放開!”他有些慍怒,用力推搡。

謝止蘅卻紋絲不動,靈力在他體內游走一圈,臉色漸漸沈下去,等到靈力收回時,他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駭人。

“靈力逆行,經脈多處斷裂,內府震蕩。”

“這就是你說的小傷?”

謝止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這話卻令宿雲汀想跑。

“又不是第一回這樣,我早習慣了,你也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宿雲汀別過臉去,斂眸咕囔道,“而且我也吃過調息藥了,過會兒就好了。”誰知道你這麽敏銳呢。

謝止蘅眉心緊蹙,使了個浣洗術將他袖口那幾乎看不見的血汙洗掉。

他攬住宿雲汀的背,另一只手橫過那人腿彎,輕而易舉將人抱在懷裏。

離地瞬間,宿雲汀眼睛瞪大,內心驚異以至於忘了第一時間掙紮,猛然回神後,謝止蘅已經禦劍朝著雲棲城去。

他心裏斟酌少頃,不排除自己若是再繼續掙紮、咒罵、挑釁,然後被謝止蘅或故意或無意扔下的意外,最終還是乖乖呆在那人懷裏。

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緣故,他眼皮沈沈,失去意識前還在想,謝止蘅明明冷冰冰的,懷裏為什麽會這樣溫暖。

雲棲城排在十大城池第二,與第一的上京城一樣繁華,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森嚴的規矩,是一個較為開放的地段,無論是魔域的人還是正道修士,又或者是普通百姓,在這裏大家都可以相互交易。

並且雲棲城的夜晚比白日還要更加熱鬧,每隔七日,城裏便會舉行一場游船煙火秀,登船的人需得受到城主的邀請,否則不論你有再多的錢財還是權勢,都登不上游船。

據聞,游船也是一件法寶,外邊看著普通尚且只有渡船大小,可裏邊別有洞天,在那有絕色美人歌舞,有林林總總娛樂形式,可這些都不是讓人趨之若鶩的東西。

無數人登船只為一場拍賣會。

拍賣的法寶、藥草、靈獸,甚至於一條消息都萬分稀有難以找尋。

此刻是正午,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街邊各色店鋪林立。

宿雲汀面色凝重盯著眼前的高樓,嘴角抽搐,他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側頭嚴肅問:“你確定沒走錯?”

謝止蘅牽著人繞開一個眼神迷離衣裳半開的男子,又擡手婉拒了上來迎客的少年,將宿雲汀帶到了三樓一個房間。

宿雲汀被拉進門前特意瞄了眼門上掛著的小牌子。

好家夥!謝止蘅居然也好男風,他相好的還是個小倌,名字叫胡仙兒。

他心裏震驚不已,看向謝止蘅的眼神有些埋怨。

屋子很大,裝飾也極盡奢華,看樣子還是這個館裏的頭牌。

宿雲汀冷嗤一聲,拂開謝止蘅的手,自己尋了軟椅坐著。

“不是說來取定魂草嗎?取著取著還取到這種地方來了,滿樓裏都彌漫著一股狐貍味。”他陰陽怪氣道。

謝止蘅倒了杯茶水推至他面前,“你在此處等我,我去見個故人。”說完便離開了。

“呵,這麽猴急啊。”宿雲汀滿不在乎端著茶抿了口,杯身一點點裂開,最後碎掉。

他拍了拍手,起身推門出去,憑什麽就要乖乖聽話像個等大人回來的小孩呢?

此處不愧是雲棲城中最大的男風館,鎏金的燈盞懸於藻井之下,灑下橘黃的光暈,映照著帷幔輕紗、珠簾玉墜,無一不精巧。

空氣中彌漫著脂粉與酒香交織的靡靡氣息,夾雜著絲竹之樂與嬌笑低語,勾勒出一番紙醉金迷的浮華景象。

來往的賓客或觥籌交錯,或倚紅偎翠,間或有小倌穿梭其間,衣袂飄飄,引人側目。

宿雲汀走下樓來到大廳,一襲紅衣煞是惹眼,幾個才進來的修士將他認成了館裏的小倌,上來就要摟他的腰。

他轉身避開,“不可以哦,會死的。”他聲音繾綣溫柔,眉眼彎彎,眸子裏卻盛滿惡意。

可惜其中一個身著明黃服飾的未解其意,還以為他是在調情逗趣,笑得更加癡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美人你別躲啊。”

“哎,那可就難辦了,既然你這麽想死的話,”宿雲汀似是苦惱,他袖中抖出一把小巧的飛刃夾在指尖,“那我只好送你……”

宿雲汀的手腕翻轉,飛刃蓄勢待發時,一個身著玄衣的卻一把摁住了那修士,賠笑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兄弟眼神不好沖撞了道友。”他擡腳踹在那明黃服飾的屁股上,低聲道:“趕緊給人家道歉。”

那明黃修士捂著屁股惱怒,正要破口大罵,可對上那玄衣修士嚴肅的神情時,輕顫了下,他忙不疊對著宿雲汀道歉,“誤會啊這位道友,恕在下眼拙,竟將你認成這青南館裏的人了,失敬失敬。”

真無聊啊。

宿雲汀指尖的飛刃消失,他擺擺手大度道:“下回註意著點,不是誰都跟我這人一樣包容大度有善心。”

“誒誒,好好好。”那幾個修士一起上了二樓。

“你他娘的踹我屁股幹啥?!還踹那麽使勁,差點都開花了!”他走上樓梯低聲罵。

“一時情急,怕你真不要命的去送死了。”

“那你就不能……等等,那美人到底什麽身份,連你都這樣忌憚?”

“不知道。”玄衣男子搖頭。

“嘿,”他飛起一腳卻被躲開,“那你還踹我!狗東西!”

“你還是真是眼神不好,他那身衣物價值萬金。”

“不就是有錢嘛。”

“我在壹品樓潛伏打探消息時有聽說,那衣服被仙門大宗的長老買走了。”

“你是說他是某個宗門長老?難不成是……”

他們進入一個房間,交談音隔斷。

宿雲汀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心裏咕噥著,這兩人怎麽有些詭異的熟悉感呢。

“公子是一個人來的嗎?”一個青衣小倌靠近了他,含笑著說:“要不要跟仙兒去喝杯酒?”

宿雲汀上下打量著人,生得十分漂亮精致,膚若凝脂,唇若玉蕊,目含秋水,他試探著問:“你叫仙兒,莫不是姓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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