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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至情至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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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至情至信1

七年前的夏天,山間的土路被烈日烤得發燙。

十九歲的應歸燎剛拿到駕照,把著方向盤不肯放。

他們剛剛到達彩幽市,租了輛車,直奔彩幽群山。

山野的土路崎嶇不平,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劇烈顛簸,震得副駕駛的許南天臉色發青。

“慢點、慢點!這特麽不是賽車!”許南天死死抓著車門上的扶手,整個人在座位上彈來彈去。車輪碾過碎石,車身猛地一歪,他的臉一下撞到了車窗上。

應歸燎充耳不聞,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變本加厲地踩了腳油門。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車身像匹脫韁野馬般躥了出去。

“應歸燎!”許南天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臉色由青轉白。他猛地捂住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你特麽……嘔……”

見許南天真吐了,應歸燎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油門。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歪頭打量著癱在座位上的同伴,嘴角還掛著欠揍的笑:“這就受不了了?早知道該帶小啞巴來的,人家小姑娘都比你能扛。”

“小姑娘?”許南天虛弱地比了個中指,額前的碎發都被冷汗浸濕了,“她昨天剛把我的吉他一拳打碎了,你管那種怪物叫小姑娘?”

應歸燎笑得肩膀直顫:“誰讓你吉他彈得跟哭喪似的?你和吉他只能留一個在事務所,你自己選吧。”

許南天根本懶得搭理應歸燎,他癱在座椅上像條脫水的魚,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回去……我開車、嘔……”

應歸燎一邊笑,一邊把車窗搖了下來。

山風猛地灌進車廂,帶著草木氣息的涼意沖散了車內渾濁的空氣。應歸燎正要轉頭繼續調侃許南天,餘光卻突然捕捉到路邊樹林裏閃過一抹小小的影子。

像是個孩子,赤著腳站在樹影間。

“等等……”他下意識踩下剎車,輪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操!你又發什麽瘋?”許南天被慣性甩得往前一栽,額頭差點撞上擋風玻璃。

應歸燎瞇起眼睛盯著那片樹叢,可那裏除了搖曳的枝葉外空無一物。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剛才那一瞥仿佛只是錯覺。

“……沒事。”他收回視線,重新踩下油門,卻不由自主地又瞥了眼後視鏡。

鏡中只有蜿蜒的山路和飛揚的塵土,哪有什麽孩子的身影。

許南天狐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你見鬼了?”

應歸燎睨了他一眼,道:“我們見的鬼還少嗎?”

車子終於在一路顛簸中駛入山間村落時,夕陽已經把蜿蜒的土路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路兩旁是齊腰高的苞谷地,翠綠的葉片上沾著塵土,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

遠處的山巒層疊著墨綠與橙紅,將整個村子裹在山坳裏,透著股與世隔絕的沈寂。

村落比想象中更閉塞。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有致地挨在一起,屋頂蓋著發黑的茅草,煙囪裏飄出的炊煙混著草木灰的味道,慢悠悠散在暮色裏。

應歸燎剛停穩車,副駕駛的許南天就推開門,扶著車門彎腰吐得七葷八素,臉色白得像紙。

幾個收苞谷的村民聞聲急匆匆圍了上來,手裏還攥著鐮刀、扁擔,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戒備。他們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日曬雨淋的痕跡,身上的粗布衣裳沾著泥土和苞谷葉的碎屑。

應歸燎順著他們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剛才正在收苞谷,並不是專程在村口等他們的。

為首的是個壯漢,肌肉虬結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在黝黑的皮膚上像條蜈蚣似的盤踞著,更添了幾分兇悍。他手裏的鐮刀還滴著新鮮的苞谷汁液,眼神沈沈地打量著兩人,用蹩腳的普通話粗聲粗氣問道:“你們是捉靈師?”

應歸燎識相地保持著微笑。今天跟來的是坐個車就吐得七葷八素的許南天,可不是一拳就能打碎吉他的唐佐佐。

“沒錯,我們是靈感事務所來的。請問捉靈期間,我們住在哪裏啊?”

應歸燎探頭往村子裏張望。這單委托是山佪村以山佪村的名義邀請靈感事務所的人來的,所以具體的住宿需要等到了以後再行安排。

“外人不能進村。”他粗糙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指了指放在村口老槐樹下,用紅布蓋著的物件道,“東西就在那邊,趕緊把那晦氣東西處理了,然後趕緊走。錢一分不會少你們的!”

壯漢說完,就帶著幾個村民往村口柵欄門旁一站,雙臂抱胸,眼神警惕地盯著兩人,擺明了是要將他們攔在村外。

“這怎麽辦?”許南天的臉色仍然很差,“都這麽晚了,我們不會要在車裏過夜吧?”

應歸燎說:“看起來是的。”

許南天:“這山裏不會有狼吧?早知道就應該把唐佐佐押出來的……”

應歸燎:“……”你變臉還挺快。

應歸燎和許南天走到老槐樹下,山風卷著落葉掠過,將蓋在陶罐上的紅布掀起一角。斑駁的陶罐表面布滿裂紋,被暗紅色的麻繩一圈圈纏繞,繩結處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一股混雜著鐵銹與腐朽的腥氣撲面而來,讓人胃裏翻湧。

罐身被密密麻麻地纏著浸血的麻繩,像是要禁錮什麽東西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血封罐?”許南天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滲入陶土的暗紅痕跡,“用活人血浸過的麻繩封罐,倒是夠狠的。”

應歸燎輕輕笑了聲:“狠有什麽用,歪門邪道而已,怪物實體化的時候這種罐子來一個撐爆一個。”

許南天解開那些已經發硬的繩結。

隨著最後一圈麻繩脫落,陶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掙紮。

應歸燎眼疾手快地按住罐口,靈力在掌心凝聚。當罐蓋被掀開的瞬間,一截森白的人類指骨赫然躺在罐底,骨節處邊緣層次不齊,似是啃咬的痕跡。

“這是……”許南天倒吸一口涼氣。

“趕緊凈化了吧。”應歸燎指使道,“一會兒都該天黑了。”

“我凈化啊?!”許南天瞪大眼睛,“我都吐成這樣了你還讓我來?”

應歸燎理直氣壯:“你吐成這樣了還能開車嗎?要是我被記憶沖擊得精神崩潰,咱們今晚就得餵狼了。”

“就你?精神崩潰?”許南天咬牙切齒,“你怎麽不說明天小行星撞地球呢。”

許南天嘴上不依不饒,還是咬緊牙關將手伸進了罐子裏。

指尖觸碰到指骨的瞬間,脈搏般微弱的鼓動在指下清晰浮現,仿佛那截枯骨還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許南天皺起眉,強忍著惡心催動靈力。

下一個瞬間,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尖刀般刺入腦海。

陰暗潮濕的地窖、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潔凈的導管、沾滿泥土的鈔票在粗糙的手中翻動、嬰兒被強行從母親懷中奪走……最後的畫面,是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在被活埋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咬斷了自己的手指。

“嘔……”許南天猛地抽回手,跪在地上幹嘔起來。

這次不是因為暈車,而是那些畫面太過殘忍。

許南天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太過真實,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讓他渾身發冷。

許南天十八歲就開始嘗試凈化思緒體了。一年多過去了,還是無法很好地適應那些痛苦的記憶。他的嘴唇毫無血色,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震撼。

應歸燎蹲下身,輕輕拍著他的背:“看到什麽了?”

許南天擡起頭,眼睛布滿血絲:“這村子……”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們在賣人……女人生孩子,孩子被送走……”

話音剛落,暮色中的村口突然亮起幾盞紅燈籠,燈籠無風自動,在柵欄門上投下斑駁的血色光影,將村民們的影子拉得扭曲怪異。

應歸燎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扶起許南天,沈聲道:“走,先離開這兒。”

他讓許南天先回車上,然後和領頭的大漢把款項結了。上車後,應歸燎將鈔票往杯架裏隨手一戳,許南天看著紅艷艷的鈔票上沾著的泥點,臉色極差。

應歸燎連忙道:“你可別再吐了,我們還得還車呢。”

許南天捂住嘴,神色痛苦:“我現在也沒什麽東西可吐的了。”

兩人一起離開了村子。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沒多久,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

濃重的夜色像墨汁般在山間暈開,將群山籠罩其中,只有車前燈能勉強照亮前方一畝三分地的路程,路邊的樹木化作黑漆漆的影子,張牙舞爪地映在車窗上,格外嚇人。

應歸燎停下車,“哢嗒”一聲鎖上車門,往後一靠,說:“今晚就在這兒過夜吧,這山路沒路燈,開夜車太危險了。”

許南天無力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他的睫毛還在輕微顫動,仿佛一閉眼就會再次看見那些可怕的畫面。

“你也太菜了吧,一段記憶就受不住了,還怎麽當捉靈師啊?”

許南天看了他一眼,說:“你還是祈禱我能撐住吧,要不然等我不幹了,你的工作量可就要翻倍了,哭都來不及。”

應歸燎嬉皮笑臉道:“是是是,事務所沒你不行,不過說不定我以後會有別的方法判斷思緒體呢?”

許南天翻了個白眼:“那你最好早點找到這樣的方法,好讓我早點躺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了幾句,緊繃的氣氛稍稍松了些。許南天從後座拖過背包,翻出零食、火腿,還有兩份冷掉的麥當當。他們原本不知道要在山裏待多久,怕山裏的飯吃不慣,帶了不少給自己改善夥食的東西,沒想到這會兒成儲備糧了。

許南天扒開漢堡慢慢啃了起來,還好這是在夏天,冷掉的漢堡雖然沒有了原來的風味,但是起碼不折騰腸胃。

應歸燎灌了兩口水,關掉了車子的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車內頂光燈,昏黃的光勉強裹住小小的車廂。

反正明天就能離開山裏了,這會兒也不用省著吃了。他拆了包薯片,還找了部提前下載好的劇開始播放。

他把手機架在正中間,許南天也湊了過來,一起圍著一個小小的屏幕。

應歸燎下載的是一部最近很火的懸疑劇,劇情引人入勝,車子裏一時之間只有視頻的播放聲,和兩人輕微的咀嚼聲。

深夜開始降溫了,許南天找了件換洗衣物披在身上,也就在這時,他忽然註意到了窗外的樹叢裏似乎有一道奇怪的陰影。

那東西的輪廓清晰,明顯不是草木植被,而是什麽生物。

似乎是被車內的暖光吸引過來的,正一動不動地立在黑暗裏。

許南天疑惑地瞇起眼睛,赫然發現,那東西的輪廓看起來像是一個人。

他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方才的村莊是做拐賣和代孕生意的,既然有一個姑娘含恨而終,那就一定會有更多同樣的女孩。

他拍了拍應歸燎然後指向那個陰影,說:“阿燎,快看!那個是不是怪物?!”

“怪物?”

應歸燎立刻暫停視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昏暗的樹影裏,確實立著一道人影,一動不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壓低聲音:“你感覺到怨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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