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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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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深入

鐘遙晚一直覺得自己算是個意志堅定的人,這份堅持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離開聚藝後雷打不動的健身計劃,從未間斷的靈力修煉,還有對手語的勤勉研習。特別是從王小甜的記憶空間歸來後,他更是將體能訓練提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就一定會堅持到底。

可唯獨在面對應歸燎時,這份原則總是不攻自破。

他曾無數次在心裏發誓,不能再這樣縱容應歸燎了。可每當那人帶著點耍賴的笑意湊過來,用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時,所有的決心便瞬間瓦解了。

應歸燎甚至會在撒嬌時故意捏著嗓子,用甜得發膩的聲線纏著他:“阿晚——”,尾音拖得老長,像融化的麥芽糖。可即使應歸燎的行為像是在故意惡心人,可多磨幾次之後,鐘遙晚總會忍不住心軟。

就像此刻,應歸燎纏著他索吻,鐘遙晚抿著嘴不同意。可那聲線繞著他耳廓多轉幾圈,他便只能無奈地仰起臉,在那人得逞的笑容裏,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夜色漸深。

明天就要進入彩幽群山腹地,三人早早歇下,為接下來的行程養精蓄銳。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他們便已抵達機場,連早餐都是在貴賓等候室吃的。

應歸燎一邊說著陳少爺闊綽,一邊順手往口袋裏塞了好幾包免費的小餅幹。

飛機在午後降落在彩幽市,一股料峭的寒意撲面而來。

與平和市的溫潤截然不同,三月的北地,春意遲遲,空氣幹冷,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他們租了輛底盤高的越野車,引擎轟鳴著,一頭紮進群山的懷抱。

車窗外的景致開始流動,從規整的城鎮逐漸過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後是連綿不絕、如同巨獸脊背般的蒼翠山巒。

應歸燎專註地握著方向盤,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黑色的皮質包裹下顯得格外有力。

鐘遙晚坐在副駕駛,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微光映亮他沈靜的側臉。

“在看什麽這麽認真?”應歸燎瞥了他一眼。

“跟如塵說我們到彩幽市了。”鐘遙晚頭也不擡地答道,“小叔給的地圖在你那兒嗎?給我一下。”

“在背包裏,讓阿遲拿給你吧。”

後座的陳祁遲聞言,立刻翻出彩幽群山的地圖遞過來。鐘遙晚仔細拍了張照片,發給柳如塵。

“怎麽?咋呼女也要來湊熱鬧?”應歸燎註意到了閃光燈的亮起。

陳祁遲也好奇地扒著座椅探過頭來:“就是你們在彩幽市的那個朋友?”

“對。”鐘遙晚說,“她很靠譜。”

“她很強嗎?”

“很強。”

“和你們比呢?”

應歸燎打了圈方向盤,車輪碾過一塊碎石,車身微微顛簸。他嘴角一勾,帶著點慣有的張揚:“比我們嘛……是差了點。不過要說和佐佐比劃比劃,倒是夠格。”

陳祁遲完全無視了他話裏那份自誇,頓時來了精神:“那豈不是很強?!她還是本地人,要是能來幫忙,我們這趟任務豈不是輕松多了?”

恰在此時,鐘遙晚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查看了消息,說:“可惜,她說手頭有工作,沒辦法過來了。”

“這樣啊……”陳祁遲整個人像被戳破的氣球,蔫蔫地癱回後座。在他單純的想法裏,隊伍自然是越壯大越好。

應歸燎從後視鏡裏看到他這副模樣,哈哈笑起來:“要我說啊,你還是別太期待見到她了,就你那喜歡暴力女的性子,萬一見到了以後又多個女神怎麽辦?”

“去你的!”陳祁遲說,“我對佐佐是忠貞不渝的!”

經過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抵達了彩幽群山的外圍。

三人先在附近的驛站做了補給,購買了一些冒險必備品,隨後再次發動引擎,向著群山深處駛去。

當車輪吃力地攀上最後一道陡坡,視野豁然開朗。

彩幽群山蒼翠的脊梁在眼前磅礴地鋪展開來。山路如一條被歲月磨洗得發白的灰布帶子,在層疊的峰巒間艱難地蜿蜒向前,時隱時現。

越是深入,兩側山勢越發陡峻,茂密的林海層層疊疊,在午後陽光下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綠意。遠處,幾座更高的雪峰隱在流動的薄霧之後,只剩下淡遠的輪廓,宛如名家筆下意境深遠的水墨畫。

鐘遙晚打開了車窗,山野間清新的空氣立刻湧入車內。

應歸燎單手扶著方向盤,姿態放松,另一只手指向遠處一座山頭上隱約可見的村落:“看那邊,去年我去過那個村子,幫他們解決了黃大仙作祟的怪事。”

“黃大仙?”陳祁遲湊近車窗,努力張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種精怪?”

“哪有什麽精怪。”應歸燎輕笑,“不過是村裏總丟東西,請捉靈師來做法事罷了。沒有思緒體,也沒有真妖物,就是當地人習慣凡事往鬼神上想。這附近的委托,十有八九都是這類情況,裝模作樣演一場,讓大家圖個心安。”

“原來如此。”鐘遙晚說。

難怪柳如塵經常忙得腳不沾地,原來她的事務所還有神棍的業務。

隨著車輛不斷深入,平坦的土路漸漸被碎石和坑窪取代,車身在崎嶇的路面上微微顛簸著。

當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橫亙在前方,道路徹底消失時,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參天古木投下斑駁的樹影,林前空地上靜臥著一截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樹樁。

樹樁斷面已經風化出細密的裂紋,邊緣爬著青苔,像一位沈默的守山人,在此佇立了不知多少年月。

鐘遙晚展開地圖仔細比對。

圖紙上第一段路的盡頭,標註著一個樹樁符號。

“就是這裏了。”他收起地圖,望向眼前深邃的密林,“接下來的路,得要自己走了。”

三人背上行囊,踏進這片原始森林。

林間的空氣瞬間變得潮濕而沁涼,帶著泥土和腐殖的濃郁氣息。陽光被茂密的樹冠篩成細碎的金屑,稀疏地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輕輕搖曳。

腳下厚厚的腐殖層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一進入密林,原本清晰的方向感頓時變得模糊。好在應歸燎的羅盤能夠指明方向——這個長得像是指南針一樣的羅盤,終於做回了老本行。

按照唐策繪制的地圖,在看到樹樁後一直向北,就能找到一個可供過夜的山洞。這也是他們今天馬不停蹄直奔群山的原因,他們必須在日落前趕到這個途中唯一的庇護所。

“至情,我們要往北去。”鐘遙晚說。

青銅指針在聽到他的話語後,立刻歡快地轉了兩圈,穩穩地指向北方。

應歸燎打頭陣,熟練地用登山杖撥開垂掛的藤蔓。他小時候曾經跟著唐策來過這裏,只是當時年紀太小了,路線已經記不清了。

再加上,就是在那次行程中,他第一次遇見了骨瘦嶙峋的唐佐佐。

和她相遇的那份震撼太過強烈,以至於如今回想起彩幽群山的密林,應歸燎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永遠是那個蜷縮在樹根下、滿身傷痕與汙泥的小小身影。

“跟緊些,”他收回思緒,回頭提醒身後的兩人,“這裏的路很容易讓人眼花。”

鐘遙晚會意地點頭,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陳祁遲走在最後,好奇地四處張望。林間的生靈不怕人,還會探頭張望陌生的訪客,反倒是陳祁遲,偶爾會被突然竄過枝頭的小動物驚得縮起脖子。

越往深處,林木越發茂密。虬結的樹根如蛛網般在地表蔓延,空氣中泥土與腐木的氣息愈發濃重。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空靈的鳥鳴,為這片幽深的秘境更添幾分神秘。

林間的路並不好走。

厚厚的落葉層下暗藏著盤錯的樹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潮濕的空氣讓呼吸都變得沈重,三人的額角很快都沁出了細汗。

陳祁遲最先喘著氣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這路……看著不陡,怎麽……比在健身房擼鐵累多了……”

鐘遙晚雖未說話,但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急促的呼吸也透露著同樣的感受。唯有應歸燎依舊步伐穩健,不時停下腳步等待身後的同伴。

好在路途雖累,卻並無險情。在夕陽將樹影拉得老長時,前方山壁上終於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應歸燎擡手抹了把汗。

那是個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寬闊,約有兩三人高,邊緣不規則,垂掛著一些須狀的藤蔓。還未入內,便能感到一股沁涼的空氣從深處幽幽傳來,帶著幾分空寂與幽深。

洞口的石壁上爬滿了青苔,一旁歪斜地長著幾叢野杜鵑。

三人駐足洞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奔波了一日,總算有了個能安心的落腳處。

由於知道路上有落腳點,所以他們沒有帶帳篷,只在山腳的驛站購置了輕便的睡袋。

此刻,他們將睡袋在洞內平整處鋪開,又分頭拾來些幹燥的枯枝。

當篝火在洞中劈啪燃起時,洞外最後一縷殘陽恰好隱沒在山巒之後。躍動的火光將三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微微搖曳,為這幽深的洞穴添了幾分暖意。

進到這裏的時候,手機已經沒有信號了。

陳祁遲看著手機上空空如也的信號格恍然想起來:“我們這樣一起消失了,佐佐不會發現什麽吧!”

鐘遙晚正在喝著水,聞言差點嗆到,笑他道:“沒事,你三天不給她發信息,她可能都察覺不到。”

應歸燎適時地湊過來,手臂自然地攬住鐘遙晚的肩,語氣帶著點黏糊的得意:“但我要是一天不給我們阿晚發消息,他準會發現的!”

鐘遙晚斜睨他一眼:“不發現的話,天知道後面會有什麽酷刑等著我。”

應歸燎順勢收緊手臂,溫熱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用氣音低語:“哪舍得用刑……頂多就是多哄你幾句。”

“……”被無視的陳祁遲默默別開臉,對著墻壁翻了個白眼,“可惡的小情侶。”

在危機四伏的深山野林中過夜,誰也無法預料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三人商量後,決定輪流守夜。應歸燎主動提出值守第一班。

安排好順序後,陳祁遲幾乎是一鉆進睡袋就睡著了。這個平時習慣熬夜的夜貓子,此刻卻睡得格外沈。

這一日的山林行走,表面看似順利,實則消耗了遠超預期的體力和精力。

洞外的夜色濃重如墨,風聲穿過林梢,帶來遠山模糊的回響。

鐘遙晚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將睡袋拖到應歸燎身旁。對方會意地擡起腿,讓他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膝上。

鐘遙晚打了個哈欠,說:“過三個小時叫醒我。”

“好。”應歸燎指尖纏繞著他的發梢,跳動的火光在他眼底閃爍。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輕聲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特別像我們剛見面的那天晚上?都是荒郊野嶺的,就我們兩個。”

“不像,”鐘遙晚閉著眼,回答得幹脆,“今天可不是蓋芭蕉葉,而且我也不會做噩夢了。”

“鐘遙晚,你還真是沒情調啊。”應歸燎失望地癟癟嘴,說,“多好的懷念從前的機會,就這麽被你毀了。”

“有什麽好緬懷的?”鐘遙晚氣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不想再見到任何怪物了。最好明天一進那個村子,就能順利地找到思緒體,直接凈化掉,然後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應歸燎聞言,像是被這個樸實的願望觸動了,忽然突發奇想,側頭問道:“你說,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怪物,沒有思緒體的話,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如果沒有思緒體?

鐘遙晚順著這個假設漫無邊際地想下去。那樣的話,應歸燎就不會接到陳暮的委托。但他或許依然要回鄉祭祖,那輛破車還是會不爭氣地拋錨在半路,最後不得不獨自住進那家天價旅館。

那樣似乎連相遇的機會都沒有了。

然而,就在鐘遙晚心中百感交集時,他想起什麽似的瞇起眼睛,瞳孔裏跳動著危險的火光:“對了,那晚的八百塊住宿費,某人是不是……到現在還沒還我?”

應歸燎:“……”

應歸燎:“鐘遙晚!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我們在談人生,談命運的交匯!你居然只惦記著那八百塊錢?!”

鐘遙晚擡頭看著他。

應歸燎氣得咬牙:“行行行,回去了連本帶利轉給你!”

兩個人壓著嗓音,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聲說著話。

鐘遙晚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含糊,最後,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不知不覺靠在應歸燎的腿上沈沈睡去。

應歸燎調整了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隨後拿出手機玩起單機小游戲。

寂靜的山洞裏,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只有篝火劈啪作響。

夜風從洞口簌簌灌入,帶著山林間特有的寒意。鐘遙晚本就怕冷,即使躺在溫暖的睡袋裏,睡在篝火旁邊,卻還是忍不住縮瑟身子。

他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發出幾聲模糊的夢囈,但始終沒有醒來。

應歸燎見狀,心頭一軟,伸手將人攏進懷裏,好把身體的溫度分享過去。

然而——

就在兩人相貼的瞬間,應歸燎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懷中人的呼吸忽然變了,原本平穩的胸膛開始不安地起伏。

鐘遙晚無意識地蹙起眉,睫毛輕顫著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陰影。他的手指也微微蜷起,在睡袋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

與此同時,放在一旁的青銅羅盤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那枚青銅指針正以極慢的幅度左右擺動,像個踮著腳尖的幽靈,在寂靜中畫著看不見的軌跡。

它不像是往日那樣吵鬧不休,但這種過分的安靜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應歸燎的呼吸驟然放輕。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視線在熟睡的兩人與漆黑洞口間反覆逡巡,試圖從洞外的一片黑暗中尋找到詭異的源頭。

山洞裏安靜得可怕,連篝火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制,火苗詭異地低伏下去。

洞外,風聲依舊。

夜風拂過樹梢,帶起沙沙的輕響。

然而在這片自然的聲響中,應歸燎卻捕捉到了另一個不協調的聲音——

那聲音極輕,像是粗重的呼吸聲,又像是濕潤的眼球在緩緩轉動時發出的粘膩聲響。

它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卻讓人脊背不由自主地發涼。

……

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註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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