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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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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槐樹

盧惟拗不過虞沈舟,頂著一副厭煩的表情去一遍打電話了。

應歸燎的褲兜看著不大點一個,倒像是哆啦A夢的百寶袋一樣,瓜子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他把瓜子嗑得哢哢響,又扭頭看向鐘遙晚:“一會兒去換一身衣服,走之前叫上田爭再去一趟老槐樹吧。”

被提醒以後,鐘遙晚才想起來自己的衣服還破破爛爛的。走在都市的話還能被認成是破洞乞丐風穿搭,但是在村裏的話,別人只會覺得他出門沒看黃歷,被流氓打了一頓。

雖然他昨晚的經歷可能比被流氓打了一頓淒慘多了。

“知道了。”鐘遙晚嘴上這麽應答,不過他現在也就只有來時穿的那套衣服還能湊合再穿一下了。

“對了。”應歸燎抿了一口茶,狀似漫不經心地又問道,“你應該看到二丫的記憶了吧?知道她在樹底下埋了什麽嗎?”

鐘遙晚一楞。

他怎麽知道自己看到了二丫的記憶?

不過再轉念一想,應歸燎就是從事這方面工作的,知道這個也許對他來說不是什麽稀奇事。

他慢慢地回憶著昨晚湧入腦海中的片段。二丫雖然只活了十幾年,可是這十幾年的記憶在一瞬間澆灌給了鐘遙晚,他其實還沒有辦法很好地將它們全部吸收。

鐘遙晚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畫面,可是除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以外,也就只回憶起了幾個二丫和田爭一起在槐樹下坐著休息聊天的畫面而已。

哦,還有那根香噴噴的玉米。

“想不起來嗎?想不起來就算了,一會兒去看看就行了。”見鐘遙晚一直沒有給出反饋,應歸燎先一步出聲打斷了他。

鐘遙晚換了衣服以後,兩人出發去找田爭。

盧惟說已經給他們聯系好了車子,大約三個小時就能夠到這裏接他們。

應歸燎聽到這個數字以後還沈思了一會兒,但是最後還是沒說什麽,推著鐘遙晚就走了。

田爭這會兒早就已經起床了,他給田大爺張羅完早餐以後扛著鋤頭正要出門,看到兩人的到來還驚訝了一下:“這麽早啊?”

“對啊!”應歸燎輕快地接上話,“昨天雨下了大半宿,根本沒睡好。正好我們今天就要走了,早點來找你,我們一塊兒去老槐樹看看。”

“這麽快就走了?二丫的案子已經查完了嗎!”好不容易有人能夠聽他說的話,田爭對面前兩個人充滿期待,這會兒又忽然被告知他們要走了,田爭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嗯,已經有點眉目了。”應歸燎扯謊的時候眼睛都不眨,“接下來的工作由我們的一位前輩對接,他這兩天都會住在村口的那家旅館。我們已經把詳細的情況都和他說了,你有什麽問題的話去找他就是了。”

田爭仍然有些猶疑:“那他……”

應歸燎拍拍田爭肩膀以示寬慰:“放心吧,那都是老警察了。什麽奇怪的案子沒見過,他會負責任的!”

“那好吧……”田爭點點頭。

鐘遙晚和應歸燎跟著田爭一起去了田野間。

平地走的時候鐘遙晚只是一瘸一拐而已,上山的時候腿上的傷更是讓他痛苦不已。應歸燎想讓他幹脆回去休息算了,但是鐘遙晚卻表示自己也很想知道二丫在樹下埋了什麽,最終咬咬牙,在應歸燎的攙扶下繼續往前走。

田爭問他這傷是怎麽來的時候,應歸燎還把他編的故事又講了一遍,引來了田爭的一陣同情:“村裏是有幾個小鬼調皮,老喜歡捉弄外來人。紅衣服……紅衣服的是輝小子吧,他就老喜歡穿紅衣服。”

鐘遙晚:“……”還真有啊?

來到老槐樹下,應歸燎立刻開啟了影帝模式。

“哇——”他高高地仰著頭,雙手張開比劃著,活像一個浮誇的土包子,連眉毛都在用力表演,“這樹可真夠大的!得有幾百歲了吧?”

說完以後,他還不忘用胳膊肘戳鐘遙晚,逼著他陪自己一起表演:“是吧,阿晚?你見過這麽大的樹嗎?”

“……沒見過。”鐘遙晚嘴角抽搐,幹巴巴地配合著。心說昨晚咱倆跟風幹臘腸似的掛在樹上的時候你怎麽不感慨?

田爭倒是被應歸燎的熱情感染了,還給他們介紹了一遍這棵樹的歷史。

他帶著兩人繞著槐樹走了一圈,隨後指著一處樹根說:“我記得二丫應該是在那附近埋的東西。”

應歸燎說:“行,那就在這兒挖著找找。”

田爭是來幹農活的,還帶著鋤頭。但是他怕會弄壞二丫埋藏的東西,於是沒有用上,只是用手小心翼翼地刨著土。

還好昨天下了大半天的雨,現在的泥土都是松軟的。

鐘遙晚的手指因為昨晚爬樹受傷了,就找了根樹枝跟著刨。

“哢吱——!”大約往下挖了十幾厘米,樹枝忽然戳到了一個柔韌的東西。鐘遙晚連忙將周圍的土撥開以後,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我找到了!”鐘遙晚激動地招呼另外兩個人過來。

油紙包的上面還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只是字跡已經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了,需要很仔細地辨認才能依稀認出上面寫的是:我的。

田爭聞聲以後也立即趕過來確認,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字跡,聲音忽然有些哽咽“對!就是這個,這是二丫的筆跡!”

油紙包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田爭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油紙包上的土,然後一層層地將它揭開——

“這是……瓜子?”田爭的聲音有些猶豫。

油紙裏包著十幾粒發黑的葵花籽,像一個個蜷縮的小生命,在歲月裏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機,似乎一碰就會破碎。

鐘遙晚看著這些瓜子,視線忽然模糊了,片段的記憶開始在他腦海中閃回。

恍惚間他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小男孩正搬著張小板凳,坐在院子裏寫作業。男孩長得和田爭很像,只是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遠沒有現在壯實。

作業似乎對他來說有些困難,他連閱讀的速度都很慢:“玫瑰……象征的是愛情,茉莉花是純潔,向日葵是……自由。”

“向日葵是……自由。”鐘遙晚跟著記憶中的聲音喃喃覆述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什麽?”田爭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茫然,看起來他已經對這段事跡沒有印象了。

但是很顯然,二丫還記著。她將這些種子當作通往未來的船票,小心翼翼地埋在槐樹下,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帶著向往的自由離開山裏,種在城裏某個陽光充足的窗臺上,再也沒有囚禁,再也沒有打罵,再也沒有恐慌。

只是現在,不管是二丫還是這包葵花籽,都已經只能永遠地留在大山裏了。

“她一定……很向往山外的世界。”鐘遙晚的喉嚨有些發緊。

隨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忽然扭頭看向應歸燎,“你那些瓜子都是哪兒來的?”

應歸燎正望著遠處出神,聞言以後一怔:“老板娘給的啊。”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鐘遙晚的腦海中串聯起來——難怪昨晚怪物會獨獨放過老板娘,興許就是曾經的某一天,老板娘親手將這些代表著自由的種子交給了二丫。

鐘遙晚心口一陣酸澀,為這個殘酷的真相感到一陣窒息。

陽光透過枝葉,溫柔地灑在三人身上,樹葉隨著輕風沙沙作響。

那包幹枯的種子靜靜躺在田爭掌心,像一場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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