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局裏的眾人忙碌了一天，什麽也沒查出來。老石躲在法檢科裏喝酒，清洗了已經被蟑螂駐窩的咖啡機。鄭世傑下午回來以後，反覆潤色自己的報告，將形式主義發揮到極致。俞滿洲帶著耳機，躲在角落裏和女朋友小聲聊天。溫妙玲趴在桌上睡覺……

“叮鈴鈴……”電話響了。

在收拾工位的趙小樂從桌下冒個頭，伸出一只手接起電話：“餵？樺城刑偵局。”

對方啰裏啰嗦說了一大堆，趙小樂開始有些不耐煩，聽到一半，覺得有點意思，後來又有些理解不了，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申請。

鄭世傑等著趙小樂說完：“什麽情況？”

“從地方分局轉來的案子，人口失蹤……”趙小樂撓撓頭，他還沒有想好怎麽表述。趙小樂和俞滿洲同期，都是新人。娃娃臉鍋蓋頭，平時都是格子襯衫配牛仔褲，像個在校大學生。

“失蹤的是什麽人？”鄭世傑問道。

“一名青年男子，名叫孟饒……”

成年男子的失蹤一般不會轉到刑偵局，案件應該另有玄機。

“這名男子在五年前被確認死亡了，分局不知道怎麽處理，就把案子轉過來了。詳細資料在信息系統裏轉交到刑偵局。孟饒本人也在被送來的路上。”趙小樂總算把想說的都說完了。

鄭世傑把情況匯報給陸離。陸離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靜靜地觀察刑偵局裏眾人的行動。

“師哥，你覺不覺得這人和震哥的經歷有點相似。”鄭世傑從接到這個案子起，就反覆的想起池震的事。從他消失開始。鄭世傑不相信這是巧合，多年的警察生活讓他有了一種直覺。他預感到會有事情發生。

“等到人來了再說吧。現在假設太多，只會讓我們的視野變得狹隘。”其實陸離和鄭世傑的感覺一樣，但他還有些事情不能確定。囚禁池震的人行動越來越激進了，陸離在等待他露出破綻。

“師哥，你知道震哥去哪了嗎？我中午給他打電話，顯示關機了。”

“手機沒電了吧。再等等吧。別著急。”陸離用手指輕輕點著桌面，有點心不在焉。他也想知道池震在哪，但是想要擺脫那人對池震的影響，只能靠池震自己。

“孟饒應該到了，我和俞滿洲進去看看。師哥你有什麽問題，給我打電話。我帶著藍牙耳機。”鄭世傑看出陸離不打算說實話，幹脆不再問了。他只能做好眼前的事。

鄭世傑看到孟饒的瞬間有些失望。不知道究竟是誰認出了他。他穿著的一身衣服破舊好似麻袋片。臉不知多久沒洗，黑成一塊一塊的。兩只手抖個不停。無論誰跟他說話，他都像被棍棒打中一樣，手開始在空中揮舞。

這樣怎麽能回答我們的問題？鄭世傑不能遷怒於他，卻不禁有些懊惱。

“案件資料裏寫明他是怎麽被發現的嗎？”鄭世傑問道。

“孟饒去年十月開始就徘徊在纂花小區附近的隧道，就是從纂花小區走到商業街的必經之路。孟饒曾經住在纂花小區，他家一位名叫申浩的老鄰居偶爾從隧道通過，聽到他的聲音，才把他認出來。以前他家搬走的時候，說他死了。他家人也聯系不上。只能報警。”

俞滿洲是看著分局轉來的報告，照本宣科。

“他的老鄰居報了警以後，看他一個人神志不清，放心不下，也跟著來了。要不我們先問問他的鄰居。”

申浩已經過了不惑之年，身材不算高也不算，不算胖也不算瘦，五官長得也是平平無奇。屬於扔在人群裏就找不到的類型。申浩扶著孟饒，不時的握住他的雙手，防止他傷到自己。孟饒時而恍惚時而清醒，盯著申浩傻笑一陣，倏地想起什麽，又咬起了一只手的指甲。

“好吧……”鄭世傑也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只能先抓住眼前的線索。由於情況特殊，鄭世傑把兩人領到休息室，讓俞滿洲去倒兩杯茶。

“你是怎麽認出他的？”鄭世傑問道。

申浩耐心的將孟饒的手指一個一個舒展開來，說道：“我記得他的聲音。從他身邊走過，他喊了我一聲‘哥’。雖然他之後再也沒喊過。我相信他短暫的清醒了一會兒。”

“你們以前很熟？”

“嗯。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搬到我家樓下。當時我在備考，受不了樓下的吵鬧。去和他家人協商，結果就這麽認識了。”

孟饒聽的似懂非懂，只顧著張嘴傻笑，仔細看起來還有幾分嬌憨。

“他當時是怎麽被判定為死亡的？”鄭世傑估摸著孟饒被判定死亡後的事，申浩也不知道。否則也不會現在才報警。便想先調查事件的源頭。

“自殺……跳了海。他家裏人找不到屍體，就申請了死亡。”

“當時他為什麽自殺？”

“這和他失蹤有關系嗎？”申浩總算將註意力從孟饒身上分出一部分，他開始重新打量面前這個警察。頭發燙成小卷，面帶笑容，說話的間歇咬了兩口雞蛋仔。警察真忙啊！都沒時間吃飯。

“我們懷疑將他偽裝成自殺的人，跟我們另外一個案子有關，希望你能配合我們。”鄭世傑不打算含糊過去，這是現在唯一的線索，不能就這麽斷了。

“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聽見那段時間，樓下經常在吵架，後來孟饒就自殺了。家裏還留下了遺書。等我回過神來，他父母已經搬走了……”

“孟饒當時都和哪些人來往？有什麽朋友？”

“他死的……他失蹤的時候才高中畢業，平時我看到的都是他的同學，沒有什麽奇怪的人。”申浩偶爾還覺得不可思議，眼前的孟饒就像是起死回生了。他沒想過還能再見到孟饒。孟饒“死去”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再回來，已經變成大人了。

俞滿洲將裝在一次性杯子裏的茶水放在孟饒和申浩面前。

申浩點頭表示感謝。鄭世傑裝作不小心的伸了個懶腰，兩手向前推的時候，恰好把孟饒面前的水打翻。

“啊！！！”孟饒驚聲尖叫。

熱茶水並沒有滴落到孟饒身上，但是孟饒卻像是打開了尖叫的開關，“啊啊啊啊啊”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刑偵局。俞滿洲示意其他人不要往這邊看。鄭世傑則繼續觀察孟饒。

孟饒一把推開申浩，向玻璃墻撞去，“咣咣咣”，一條血痕順著他的頭發顯現出來。申浩雙手扣住孟饒的腰，他這時才發現，孟饒竟然這樣瘦，他能摸出骨頭的形狀。申浩向後退了兩步，俞滿洲和鄭世傑趕來幫忙。一人抱住他一只胳膊，把他從申浩懷裏拉出來，兩手扣在背後。

“啊啊啊啊啊……”孟饒仍舊慘叫個不停。

陸離在辦公室裏都註意到了這裏的騷亂，他跑到休息室，看到兩名下屬將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按在桌子上，而另一個中年男子則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怎麽回事？”陸離問道。

“他就是孟饒。茶水翻了……對不起師哥……”鄭世傑又捅馬蜂窩了，剛才他只是想看看孟饒的應激反應，結果卻發現孟饒對灑水的反應。也算是有收獲。

“先把人送到醫院吧。別讓人看熱鬧了。”陸離不好多說什麽，這個案子他了解的情況也不比鄭世傑多，便不再發表其它建議了。

“好的，師哥。我讓俞滿洲跟著去，根據醫生的建議，再調整後續的問詢。”

“好痛啊……會死的！”被壓制住的孟饒自言自語道，他現在眼淚鼻涕流了滿臉，越發看不清本來的面貌了。

“誰會死？”鄭世傑問道。

“會死的……會死的……救救我……”孟饒全身發抖，頭部不自覺的痙攣。

無論鄭世傑怎麽問，孟饒都沒有再說其他的，只是反覆念叨這幾句話。鄭世傑對這樣的受害人無可奈何，只能先讓人把他送到仁愛醫院。

申浩自願陪同，他聲稱自己是靠炒股票賺錢，不用坐班，可以幫忙照顧孟饒。刑偵局的各位當然是求之不得，希望他能在孟饒的家人達到之前，幫忙照顧孟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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