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記得王阿姨的房間在哪。畢竟她三天兩頭就會犯一次病，陸離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她被註射鎮定劑後送回房間。

陸離輕敲房門，裏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他做出想要拔槍的動作。

“一個老太太你至於嗎？”池震的表情可以說是非常精彩了。

“這是我遇見危險時的下意識。”陸離面無表情的答道。

“你還是把你的槍放好吧。”

池震說完，推開房門。看到王阿姨一個人病怏怏的靠在床上。這房間的朝向和老太太房間的一樣。可這屋裏處處彌漫著一股死氣。

池震向前一步，說道：“王阿姨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昨天那個……”

王阿姨不答，嘴角輕哼了一聲。

池震也看不出來王阿姨是認出他還是沒認出她，只能繼續說道：“昨天實在是不好意思。本來今天不該打擾您，但我朋友他一直很後悔，無論如何想給您道個歉。”

池震說著，還將陸離往前推了一下。

陸離：“……”

池震用眼神暗示陸離，趕緊說點什麽。可陸離吭也不吭。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就這樣過了幾秒。

“你也不來看我……”王阿姨忽然說道。

池震有些沒聽清，便走近到王阿姨跟前，說道：“王阿姨，你說什麽？”

王阿姨伸出已經皮包骨的雙手，張口說道：“你也不來看媽媽……”

陸離仔細觀察王阿姨伸出的手，確實已經有了米氏線，還出現了角化過度癥的一些特征，基本可以確定王阿姨已經中毒了。

這次池震聽清了王阿姨的話，原來王阿姨又將自己和王阿姨的兒子搞混了。

“媽，我這不來了嘛。我前兩年出國了，回來馬上就來看你了。”

池震看王阿姨的樣子已經糊塗了，即使說明自己不是她的兒子也未必能相信，幹脆將錯就錯。

“你騙我……你說再也不要見我了。”王阿姨小聲抽泣，渾濁的眼球沒有焦距，只是不斷落下淚水。

“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我那是氣話。媽你別難過啊。”池震也沒想到王阿姨沒說兩句就哭了起來，只能想辦法安慰。

“我不要住在這，我要回家。”王阿姨說道。

“好啊。但媽你現在太瘦了，等你把病治好了，再胖上兩斤。我就接你回去。”池震說道。

“我沒病！我沒病！”

王阿姨拿起手邊的枕頭向池震打去。陸離伸手一撈，將池震護到自己身後，生生受了兩下。

“又是你這個狐貍精！我打死你！離我兒子遠點！”

王阿姨打的枕頭羽毛四濺，池震攬住陸離的腰，向後倒了幾步，退出房間，趕緊把門關上。

“打你怎麽不躲啊？”池震問道。

“我躲了讓她打你？”陸離反問道。

“或者像現在一樣，我們一起走出來也是可以的。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啊。”池震本來有點小生氣，看到陸離沾了羽毛還一本正經的面孔，卻無論如何也發作不出來。

“你說的對，她是中了毒。”陸離想起自己觀察到的情形。

“從王阿姨那裏，我們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情報。稍晚一點，你找個理由聯系她家人，讓他們先把她接回去。”池震說道。

“我已經讓妙玲去辦了，放心吧。”陸離說道。

“接下來我們去哪？”池震問道。

“挨個房間打聽情況。”

住在樓梯右手邊房間的是曾經從事鋼鐵鍛造工作的陳國文陳師傅。

陳師傅聽說池震是為了幫助朋友調研養老院的情況，熱情地將兩人請到屋內。

“沒事沒事，他我見過。是那屋的兒子是吧。”陳師傅說的“他”指的是陸離。

“大爺你誤會了，我是幫朋友照顧的。”陸離解釋道。

“你們這些年輕人都很熱心啊。仗義！我看她平時也不愛跟人說話，也不熟。總能看見你去看她，以為你是她兒子呢哈哈哈哈。”陳師傅聲如洪鐘，聲音大的整個樓都能聽見。

“工作忙啊。我們也是幫幫朋友。”池震說道。

“哈哈哈哈說的也是，我兒子也是一天忙的不著家。”陳師傅說道。

“陳師傅看起來身體很好啊，我看其他老人都去外面廣場上散步了，陳師傅不去嗎？”陸離問道。

“我天天都去，今天有點事。你們來的正好。”陳師傅神秘兮兮的從床邊的矮櫃裏掏出一個酒瓶。

“我讓我兒子偷偷給我帶了一瓶雄黃酒。來，陪我喝兩口。”

陸離臉色一變，雄黃主要是由三硫化二砷組成，以前也接到過飲用濃度過高的雄黃酒中毒的案子。該不會受害者就是加害者吧？這是什麽狗血的橋段？算什麽？自殺？

池震沒有註意到陸離的異樣，接過酒，問道：“林護士看到不會說嗎？你不會是瞞著她吧。”

“嘿嘿！那女娃認真著呢。看到一定會沒收，我們在被發現之前喝幾口。”說完便“咕咚”一聲喝了下去。

池震見狀，想喝口嘗嘗。沒成想被陸離攔住：“不好意思，他還要開車。我喝了吧。”

陸離去奪酒杯，池震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你也算了吧。一會兒不是還要回去工作嗎？讓同事們看到不好。”

陳師傅倒也不介意，自斟自酌又飲了幾口。

“陳師傅啊，你別怪我多管閑事。您身體雖然好，酒還是少喝點。”池震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一會兒女娃回來了準會沒收。我現在喝幾口解解饞。”

“陳師傅，您是什麽時候搬到養老院來的。”陸離問道。

“去年五月底，兒媳婦懷孕。我在家幫不上忙，就住到養老院裏來了。”

陳師傅又從矮櫃裏拿出一盤紅腸，撕開上面的保鮮膜，一股蒜香味撲面而來。陳師傅把盤子往前推了推，示意陸離和池震自便。兩人尷尬的揮揮手，表示不餓。

“那陳師傅你覺得這裏怎麽樣？”池震問道。

“挺好，就是太貴。我一個月退休金都不夠，我兒子送我進來的時候，都沒跟我說實話。不過在這裏住習慣了，也就接受了。確實值這麽多錢。”

“這裏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池震繼續問道。

“都是老頭老太太，能有什麽奇怪的事兒。不過我跟你們說，這樓裏的保安不好。一點兒奉獻精神都沒有，都幹不了幾天。”陳師傅吃了大半盤紅腸，酒也喝了小半瓶，說話時舌頭有些捋不直了。

“原來住在西邊第二個屋裏的老李頭，跟保安打起來過。現在保安叫趙……趙什麽。來了一兩個月……以前有個叫……叫馮中華的小夥兒做了三個月。他喜歡女娃，後來也走了。”

“老李頭為什麽和保安打起來啊？”陸離問道。

“好久的事了，早忘了。老李頭都死了大半年了。”

陳師傅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一些話，陸離和池震也聽不清是什麽。兩人一人架住他的兩只胳膊，一人擡起他的兩條腿。將他放到床上，又蓋好被子，才退了出來。

“後來他說的話，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陸離說道。

“我們還是趕快走吧。林護士看到桌子上的三個酒杯，十有八九會來興師問罪。”池震說道。

“你出來之前怎麽不說？”

“你一個刑偵局局長還想掩蓋自己的犯罪事實？”池震問道。

“我又沒喝。”

“你不僅沒喝，還不讓我喝。你就不怕陳師傅一個人喝到中毒。”

“你已經知道了？”陸離確實是想到雄黃的毒性才制止住池震的，但如果不讓陳師傅喝酒，又沒有站得住腳的說辭。讓堅信喝雄黃酒可以辟邪的人理解雄黃的毒性，就像讓日本人不吃鯊魚一樣不切實際。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高中化學水平。回去再找你算賬。你說，該不會是他在養老院裏兜售雄黃酒導致的砷中毒吧。”

“不太可能，一般的雄黃酒裏雄黃含量極低。如果喝到致死量的雄黃酒，在砷中毒之前會酒精中毒。”陸離答道。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中毒的反應，從手指到其它地方。如果他真的是重金屬中毒，那也抗藥性太強了。”池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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