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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此去經年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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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此去經年27

天氣越來越熱了,陳利哲把外套甩在椅子上,想去拉窗簾。

他發現季漻川伏在課桌上,對著自己的影子在比劃什麽。

陳利哲隨口問:“季漻川,你在幹啥呢?”

季漻川說:“逗我的影子玩。”

“……?”

陳利哲懵逼:“怎麽玩?”

季漻川彎起眼,春日晴光在密密簇簇的睫毛裏落下陰影。

季漻川說:“玩石頭剪刀布。”

跟影子玩……石頭剪刀布?

陳利哲說:“那、那你玩得還挺開心哈。”

季漻川說:“對的,我一直在贏。”

陳利哲覺得背後又開始冒涼氣了:“怎麽贏啊?”

季漻川說:“像這樣。”

他慢慢伸出手,桌上的影子也隨著他的動作,季漻川說:“石頭、剪刀、布……”

影子的指頭,隨著他慢慢張開。

季漻川勾起嘴角:“嗯,又贏了。”

“我騙他,會出布,”季漻川說,“但是其實我想出的是剪刀。”

陳利哲沈默地看著那個安靜的影子。它現在的確是剪刀的形狀。

但是陳利哲對天發誓,剛才有一瞬間那個影子的確是想出布的。

陳利哲恍恍惚惚地走了。

季漻川嘴角噙著笑,手指在課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好像只是發呆時漫不經心的小動作。

實則還是在逗狗。

那個影子總是憋不住地想往他身邊靠,因此也時常忽略現實世界裏理應存在的物理投影關系。只要有陽光,影子就會扭曲地湊到季漻川腳下,哪怕周圍人的明明都在朝向另一個方向。

季漻川點了點桌上的黑影。

“俞池,”他小聲說,“你是不是一直很笨?”

影子沒有回應。

季漻川真正意識到俞池的出現,其實是在除夕那天晚上。

在橋上,他看到手機裏陌生的祝福短信,腳邊的影子卻低頭想去抓閃爍的煙花。

季漻川什麽也沒說,所以影子也認為他並沒有發現,執著地去碰水裏煙花的倒影。

又在季漻川擡腳離開時,戀戀不舍地跟上了。

季漻川拉上窗簾,擋住外頭逐漸刺眼的陽光。

黑影也消失了。

他定了定心神,又開始一天的課程。

時間好像過得越來越快,季漻川已經很習慣高中生的節奏了。

雖然還是有很多題不會寫,但好在有零會給他念答案。

季漻川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零說,這都是他以前自己寫過的。

季漻川就很感動,覺得也算自己栽樹自己乘涼。

很快新的座位表又排出來了,季漻川挪了座位,也換了新的同桌。

陳利哲對季漻川還是有點不舍的,雖然季漻川怪怪的,但是季漻川的筆記寫得真好,季漻川的作業正確率也真高啊。

陳利哲就眼淚汪汪的:“季漻川,你一定要記得我啊!”

季漻川答應陳利哲一定還借他筆記。

季漻川正想,不知道新同桌是誰呢,許昀俍和林艙就一起過來了。

林艙把一堆東西放到課桌上。

許昀俍時不時和他搭兩句話,表情看上去特別正常。

最後林艙揮揮手走了,許昀俍一屁股坐下。

從始至終,都沒扭頭過來看季漻川一眼。

他倆個子都高,座位也排在了最後,教室裏鬧嚷嚷的,這一片卻安靜得出奇。

沒一會,許昀俍的耳朵就紅了,像兩只小柿子。

許昀俍扭頭:“季漻川,你幹嘛盯著我?”

季漻川說:“你衣服上有東西。”

許昀俍低頭左瞅右瞅,季漻川伸手,從他後領摘下什麽東西。

季漻川說:“是片葉子。”

許昀俍低頭瞅季漻川掌心,覺得季漻川的手白白細細的,那葉子也綠油油的。

季漻川說:“是槐樹葉。”

許昀俍心裏有點受寵若驚,因為感覺還沒跟季漻川說過那麽話。

誰知,下一秒,季漻川就平靜地問:“許昀俍,學校裏有槐樹嗎?”

許昀俍:“……”該死怎麽會聊到這個。

許昀俍試圖在幾秒裏給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圓滿借口,但很快,季漻川就像覺得無聊了似的,又低頭看書去了。

許昀俍就瞪著季漻川頭頂的發旋。

終於不用再偷偷回頭看季漻川了,許昀俍覺得這種感覺很新奇。季漻川現在處在他眼尾一掃就能關註到的距離,這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老實說晚上睡覺都變香了。

許昀俍總在琢磨怎麽跟季漻川搭話。

讓他震驚又感動的是,季漻川一點不是看起來那種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人。季漻川其實是會社交的,他們之間也有簡單的對話。季漻川雖然看著自閉,但原來真的不是傻子。

許昀俍滿足之餘,又對好兄弟陳利哲生出一點隱秘的妒忌。他覺得陳利哲命真好啊,可以當季漻川第一個同桌。

又一琢磨,他當第二個,也不是不行。

好男人就得能屈能伸。

在關於季漻川的很多事上,許昀俍要麽就敏感肌容易破防,要麽就容易把自己哄爽。

他就這麽飄飄然的、傻樂的,和季漻川當同桌,桌子挨著桌子,本子貼著本子,季漻川呼吸過的空氣許昀俍也能喘到,季漻川落下的影子還會跑到許昀俍的課桌上。

有時候,課間,季漻川還會趴下補覺,手虛虛地搭在課桌邊。

許昀俍也趴下假裝睡覺,實則是偷偷望著季漻川。

無人在意的最後一排,他的眼神也會流露出放肆的溫柔。

王富貴開始和學生聊起大學,聊起高考分數,聊起錄取方式,聊起選擇學校、城市、專業,甚至哪個學校的食堂好吃,哪個學校聽說住宿很糟糕。

林艙對這類話題非常排斥和應激,他覺得很難想象自己變成大人的樣子,甚至想捂住耳朵,好像只要聽不到王富貴的話,就可以不用長大。

許昀俍就沒有那麽幼稚了,許昀俍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睛彎彎的,還問季漻川:“你想選什麽專業啊?”

季漻川說:“計算機。”

許昀俍哦了一聲:“你喜歡編程啊。”

季漻川嚴肅地說:“不喜歡。”

許昀俍懵逼:“那你……?”

季漻川說:“這個比較賺錢。”

許昀俍說行。

季漻川禮尚往來,又問許昀俍的夢想是什麽。

許昀俍說:“我從小就喜歡編程和代碼,夢想是做計算機之父。”

季漻川表示震驚,說自己一點沒看出許昀俍有這種胸懷。

許昀俍就開始編:“在我五歲的時候,我生了一場病,我媽背我去醫院,路上,下了大雨……”

季漻川聽得認真,但是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許昀俍接著說:“我看見大雨裏,有一個人抱著電腦,在寫代碼,他的精神感動了我,也振奮了我,在我小小的心裏埋下計算機之父的種子。”

季漻川點點頭。

許昀俍噗嗤一笑:“你真信啦?”

“我逗你的,”許昀俍嘴角翹起來,“我哪有什麽夢想,非要說的話,我就想……”

他瞥一眼季漻川,又不吭聲了。

那天放學他們一起出了校門,在路口說了拜拜。

許昀俍腳步輕快,似乎心情特別好,慢慢消失在季漻川的視野裏。

季漻川盯著許昀俍的背影,許昀俍挺拔的身姿,許昀俍的步態。

季漻川說:“零,我剛想起來一件事。”

季漻川說:“零,我好像有個老板,也姓許。”

電子音滴滴說:“呵呵。”

季漻川心跳如鼓,近十年的種種在眼前飛速閃過,他才發現少年的許昀俍和另一個身影竟然可以如此完美的重合,而那個身影也曾反覆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在他第一次走進那家公司面試的時候、在他無數個早晨匆匆趕電梯的時候、在他疲憊地下班、或是站在站臺旁等公交的時候。

……

季漻川捂住腦袋。

……

電子音呵呵:“季先生,我查詢到您已經入職快兩年。您一直沒註意過您的上司叫什麽名字嗎?”

季漻川說平時稱謂都是姓氏加職位,而且他比較內向,老實說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小林和老王的全名叫什麽。

電子音沈默:“季先生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開啊。”

季漻川羞愧地低頭。

季漻川嘗試回想那位上司的模樣,然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從來沒留心過有關對方的一切消息。

小許董在他印象裏,也只是一個標簽、一個符號,會提要求、會發工資,還會讓人回去加班。僅此而已。

季漻川心情就很覆雜。

隔天,看到許昀俍又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時,季漻川腦子裏咻地蹦出來一個新的疑問——

他好像記得,聽茶水間裏的同事聊過,小許董並不是技術專業出身的。

那個時候,他們說對方以前是個空降的小領導,還引來一些人的不服氣。雖然後來又打服了,但總歸是一件談資。

季漻川就有點奇怪。難道許昀俍最後沒有選擇編程有關的專業嗎?

那他又選了什麽呢?

他最後去哪裏了?

……

季漻川想不明白就沒想了。他覺得反正只有一年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有時候,晚自習,他對著窗戶發呆,會想到半年前那個晚上。

那個雨夜,黑乎乎的長窗裏倒影如此清晰,他看到許昀俍推門而入的瞬間,臉上來不及掩飾的慌亂,又在瞥見他的身影後,慢慢融成一種溫柔的、疲憊的笑意。

他就是在那瞬間,才模糊地驚覺,在埋頭度日的時光裏,好像錯漏了許多真心。

他蔫蔫地趴在課桌上。

長窗的倒影裏,許昀俍悄悄放下筆,學著他的姿勢,望著他的背影。

而在過去的很多個夜晚,只要季漻川曾經擡過眼一次,就能很輕易地發現這個藏了太久的秘密。

……

季漻川垂下眼瞼。

他發現假裝不知道也是很困難的。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寫在本子上的任務,提醒自己必須堅持到最後,直到聽到那句話。

——哪怕他現在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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