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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點石成金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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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點石成金25

“嘎吱——”

塞維安打了個噴嚏,跟在季漻川身後走進藏書室。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外頭的雪光。

這是他第三次走進這裏,和前兩次相比,空氣中那種腐敗的木頭氣息更濃了,屋裏也多了很多胡亂擺放的雜物。

“傭人們都走了。”

季漻川說:“艾琳娜讓剩下的人把東西全都搬來這邊,方便她清點和管理。”

塞維安撿起地上一截樺木枝,往前還有堆疊的蝴蝶結彩帶與綢緞。

“我們正在籌備聖誕舞會,”季漻川說,“盡管聖劄伽利已經失去很多,艾琳娜依舊對這個舞會充滿期待。”

塞維安指尖撚過樺木枝,“您會陪著她嗎?”

“莊園需要人手。”

塞維安沈默片刻。

“我也可以幫忙。”

季漻川未置可否,只接著說:“總之,聖劄伽利莊園裏所有還有價值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你要的木匣子也應該就在裏面,”季漻川說,“去找吧,小塞維。”

“那您呢?您要離開嗎?”

“當然不。”

季漻川嘆口氣,在長桌旁坐下,拿起一支筆,頭疼道:“我還得寫完舞會賓客的邀請函。”

塞維安默默蹲下,撿起地上纏繞的絲帶。

他找了很久,看上去一無所獲。季漻川問:“那個木匣子長什麽樣?”

塞維安說:“它很小,像一塊普通的木頭。”

“裏面裝著什麽?”

“一塊黃金。”塞維安說,“那是安娜修女的遺物。我得把它帶回教廷。”

季漻川對木匣子完全沒有印象,也沒有辦法證明塞維安到底是不是在拖延時間,他就瞪著塞維安,但是塞維安太老實了,塞維安一件件翻找著那些散亂的雜物,順帶把它們整理得井井有條。

中途,季漻川忍不住叫他:“小塞維?”

他想說你到底是不是在裝,那塊金子真的那麽重要嗎,他完全可以先把塞維安打包送回教廷,等以後找到木匣子了再寄回去。

但是塞維安蹲在地上,聽到季漻川的聲音,身子明顯地一僵。

然後裝沒聽見。

死不回頭。

季漻川挑眉,走過去,然後發現塞維安背對著他,身體竟然在抖。

他才十九歲,什麽事都藏不住,他覺得只要低頭閉著眼就能逃避不想面對的問題,所以他佯裝自然,整理著地上的聖誕節絲帶。

但是季漻川卻從他垂落的金色發絲間,看到他長長的、顫抖的羽睫。

季漻川承認自己心軟了。他沒有辦法趕走這樣的塞維安。

重新聽見沙沙的寫字聲時,塞維安松了口氣,他悄悄回頭,看見季漻川平靜的側臉,身後是聖劄伽利紛紛揚揚的雪。

他覺得自己剛經歷了一場審判,現在活過來了。

季漻川接受了他蹩腳的借口,他可以留下來了。

他幹凈透亮的翡翠色眼瞳專註地凝視著寫字的季漻川。

……

那天下午沒再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女傭推門和季漻川匯報,說終於找到艾琳娜小姐了。

塞維安這才知道,原來她昨天一整天都不在莊園。

季漻川問:“她到底去哪了?”

女傭說艾琳娜小姐是和斯塔薇莎一起去附近的鎮子上了。

塞維安不知道為什麽季漻川皺起眉,過了一會,才說:“知道了。”看上去冷淡淡的。

屋裏一時只剩下沙沙寫字聲。

傍晚時,塞維安在書架角落發現一架舊手風琴,不知道被人遺落了多久,皮腔上落滿了灰。

他擦了擦快要脫落的漆皮,忽然咦了一聲。

塞維安走到光源下,茫然地註視著手風琴上那個漂亮又陳舊的花體字簽名——

瑪格麗特·格雷。

他母親的名字。

塞維安非常懵逼。

塞維安回頭:“先生,您想聽我彈琴嗎?”

季漻川寫邀請函寫得焦頭爛額,“什麽?”

“手風琴,”塞維安抱著琴,認真地說,“我給您彈一首曲子。”

季漻川想說你是不是有病,但是擡頭看見塞維安站在那,細長的手指一點點抹過琴身上快要脫落的漆皮,透亮的翡翠色眼瞳在窗外雪光下顯得有些濕漉漉的。

季漻川就頓住。

塞維安看著他。

又來了,那種眼神。

覆雜,柔軟,溫和,倦怠,帶著無可奈何的傷感。

塞維安曾數次見過季漻川露出這種神態,他難以自制地被其中轉瞬即逝的脆弱與隱忍吸引,但是他忽然第一次意識到,這也許意味著季漻川是在想某個人。

……是在透過他思念某個人嗎?

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心臟被嫉妒與酸楚的憤怒席卷淹沒,反應過來的他倉皇後退,胸口的聖十字徽章摔在地上。

“……小塞維?”季漻川神情古怪,“怎麽,上帝不允許你彈手風琴嗎?”

他把徽章攥在手心裏,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痛意,這種痛讓他恐懼和茫然,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把聖十字扔進口袋。

他搖搖頭。

“你的臉很白,你不舒服嗎?”

“不,先生,我很好。”他強調著,“我很好。”

“好吧。”

季漻川往後靠在椅子上,放松地笑笑:“我準備好做你的聽眾了。你想彈什麽曲子?”

塞維安說:“一首童謠。”

季漻川松口氣。他真怕塞維安當著他的面唱聖詩,他是真的會頭疼的。

塞維安調好了琴,沒擡頭,直接彈了一段。

是首很簡單的曲子,很慢,很柔,像小時候睡前會聽的那種調子,但是意外地漫長。

季漻川聽著聽著,靠在了書桌上。

塞維安放下手風琴。

塞維安站在他的椅子旁邊,看了很久,然後低頭。

壁爐啪嗒響了一聲。

季漻川醒了,發現塞維安抱著手風琴坐在窗戶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漻川揉揉太陽穴:“謝謝你,小塞維。這首曲子很好聽。”

“我都不知道馬太還會彈手風琴。”

“不是他教的。”

“嗯?”

“是我母親教的,”塞維安說,“她只會這首,所以教了我很多遍。”

“我還以為我都忘了,先生,畢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塞維安小聲說:“但是,一看到這把琴,看到上面母親的名字,我才發現我都記得。一點都沒忘。”

“……你母親的名字?”

季漻川問:“是什麽?”

“瑪格麗特·格雷。”

很難形容那瞬間季漻川臉上的表情,交織著錯愕與驚詫。

季漻川徹底清醒了,他坐正,手指一遍遍撫過那枚紅色尖晶石戒指。

塞維安小聲說:“先生,您認識我母親嗎?”

“不。”他溫和地否認了,“我只是聽克萊蒙特夫人提起過幾次。”

他低聲說:“似乎瑪格麗特修女曾是克萊蒙特夫人的摯友,但是後來她們絕交了。”

“我從未聽母親提起過克萊蒙特夫人,先生。”塞維安平靜地說,“克萊蒙特夫人總是嘲笑我的出身,也許這就是當初她們絕交的原因。”

季漻川轉了轉戒指。

“先生,您看上去想問我什麽。”

季漻川嘴角扯出一點笑:“或許,你介意和我分享,你母親的故事嗎?”

“當然不會介意,先生,如果您好奇的話。”

塞維安說:“我母親曾經是教廷最出色和珍貴的修女,但是她違背了對上帝的誓言,她愛上了一個瓦匠,並且生下了我。”

“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她去世了,和我的父親一起,死在了一場大火裏。”

“……就在七年前?”

“是的。剛好就在七年之前。”

季漻川輕輕吸一口氣:“如果我沒記錯,七年前,我和斯塔薇莎一起去教廷拜訪馬太,我……我們見過你。”

“是的,先生。”他平靜地說,“那正是我母親離開我的那天。我逃出了教廷,躲在中央大街的巷子裏。”

塞維安回憶著,眼神也變得溫柔:“您找到了我,然後把我送回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您牽著我的手,我記得那種觸感,先生,非常溫暖。後來那種溫暖,陪伴我在教廷度過了漫長的、孤獨的時光。”

盡管他的聲音竭力維持著尊敬與感激,他的眼神卻藏不住的越來越露骨,最後幾乎毫不掩飾地、眷戀地、溫柔地註視著季漻川。

也悲哀地、祈求地註視著季漻川。

季漻川躲開了,他瞬間變得黯淡,低下了頭。

也因此,他並沒有註意到,季漻川平靜的眼底,藏著多麽大的驚濤駭浪。

——瑪格麗特·格雷。

這不是季漻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記得很清楚,他絕對不會弄錯。

瑪格麗特·格雷是罪神的第一個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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