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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點石成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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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點石成金5

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那個夜晚。

圓輪的白色蠟燭忽然齊根斷裂,銀盤中聖水迅速沸騰又蒸發,乳香的煙霧扭曲成嘶吼的人臉,直到聖像身後的窗口吹來長風,一切才恢覆平靜。

他撿起斷開的蠟燭,從一開始默默數數,祭壇上的圓輪只被分為十六周期,他指尖一頓,卻撿到了第十七根斷燭。

年邁的主教臉色慘白:“聖經裏寫過,二月十七那天,洪水毀滅了世界……塞維安,我們占蔔出了最糟糕的結果。”

“上帝如此仁慈,給予我們預示和警告。”

“……你須謹記你的身份。”

“塞維安,和我念:上帝在我身後垂視。”

那個時候,塞維安捏著第十七根斷燭,覺得手心發燙。

他喃喃著:“上帝在我身後垂視。”

“我須緘默不語。”

“我須緘默不語……”

“贖我罪行。”

“贖我罪行……”

他頭腦發燙,四肢卻如墜入冰窖一樣冷,季漻川安靜地站在床邊,看他臉色蒼白,但是止不住地喃喃,說些他聽不懂的胡話。

“我有點想念你那雙翡翠一樣的眼睛了。”

最後,季漻川嘆口氣:“算了,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小塞維,晚安。”

這場莫名其妙的高燒持續了一整天。

塞維安再醒來時,看到的是艾琳娜,她像一只快活的小雲雀,拉著科林窸窸窣窣說什麽,時不時往床上的塞維安投來關心的一眼。

“你醒啦!”

艾琳娜伏在床邊,小聲問:“塞維安,你做噩夢了嗎?你一直在說話。”

塞維安聲音啞啞的:“我說了什麽?”

“起火了,”艾琳娜盯著塞維安,“好像有人在追你,你說放手,還說為什麽他們都不相信你。”

“你哭得很傷心。”

艾琳娜關切地說:“塞維安,你有什麽心事嗎?”

塞維安渾身都麻麻的,他費力撐起身體,摸了下眼睛,一片幹澀,應該是艾琳娜和科林幫他擦去了眼淚,可眼睛還是腫了,他照鏡子發現自己看上去很悲慘和可憐。

塞維安說:“我沒事了,謝謝你,艾琳娜小姐,還有科林。”

科林對他笑笑。

艾琳娜說:“不客氣,塞維安,我來找你還有件事。”

“什麽?”

“我的木偶戲,”艾琳娜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一個精致的木偶,“塞維安,我和科林在排練一個新的木偶戲,你可以加入我們嗎?”

“我不會這個。”

“沒問題的,你的聲音很好聽,而且,我記得在教廷的時候,老師們都說你寫的禱詞非常美麗。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寫出非常動人的臺詞。”

塞維安很抱歉地說:“艾琳娜小姐,我在聖劄伽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恐怕沒有時間陪你排練了。”

艾琳娜顯得很失望:“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女傭們也不行嗎?”

“她們害怕。”

塞維安看過去。

艾琳娜踩著鞋子在地上蹭了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塞維安,你是教廷的人,你肯定不會相信那種無稽之談的,對吧?”

塞維安說:“你說。”

艾琳娜咬了咬下唇:“唔,塞維安,這是一件比較巧合的事情。我之前也邀請過兩個人加入我的木偶戲。”

“第一個是廚房裏的仆人,後來他失蹤了。”艾琳娜說,“但是我覺得,他只是偷偷跑了,也許是回家了,也許再過不久他就回來了呢,對吧?”

“第二個呢?”

艾琳娜嘟囔著:“第二個,就是……就是安娜修女呀。”

塞維安楞了:“安娜修女?”

艾琳娜說:“是的。當初,安娜修女主動來找我,說想和我一起排練木偶戲。”

“當然,我們還沒說上幾次話呢,”艾琳娜說,“她就出了那種事……後來女傭們間就傳開了。”

艾琳娜顯得有些不滿:“總之,這一切只是不幸的巧合,所謂的木偶戲帶來厄運,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喬也加入了呢,你看,他到現在都沒出事呀!”

塞維安說:“那我也加入吧。”

艾琳娜原本準備的一肚子說服的話就這麽堵在喉嚨裏:“塞維安?”

塞維安說:“艾琳娜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塞維安詢問艾琳娜安娜是否還留下什麽遺物,艾琳娜說安娜去世後,克萊蒙特夫人覺得不祥,就把她的東西都打包扔了。

她想了想:“也許修道院裏還有一些手稿,在地窖。很久之前,安娜問我要過那裏的鑰匙。她說自己喜歡待在安靜的地方寫文稿。”

“那鑰匙呢?”

“給喬了。”

他們面面相覷。

塞維安覺得腦袋疼。艾琳娜看上去很無辜。

他最終在藏書室找到了那個黑發黑眼的家庭教師。

聖劄伽利的藏書室大而幽深,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香料與腐敗木頭的氣味,壁爐的火光與堆疊的蠟燭將室內照得一片昏暗。

書架投下的陰影像一排排交錯的幽靈,塞維安正心裏發毛時,背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在看什麽呢,小塞維?”

塞維安說:“先生,那些影子。它們看上去很奇怪,但是我說不出來。”

“影子嗎?”

季漻川想了想:“也許是數量吧。小塞維,這裏有很多間隔很遠的蠟燭,所以書架間也會落下層層疊疊的虛影。”

“但是在最亮的光源下,”他指了指天鵝絨遮住的長窗,“影子是只有一個的。”

“您是指太陽嗎?先生。”

“是的,太陽,人所有擁有的最亮的光源,明媚、遙遠、安全。”

季漻川壓低聲音:“親愛的小塞維,如果有時候,你覺得那些搖晃的蠟燭在你腳下照出了太多的影子,那就保持鎮定,慢慢走到最亮的光源下,多出的虛影就會消失的。”

塞維安背後又開始發毛了:“那如果是晚上呢,先生?”

“晚上啊……”

季漻川聲音慢吞吞的,塞維安被勾起好奇心,盯著他,然後猝不及防看見他露出一個陰颼颼的笑:“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小塞維。”

塞維安說:“先生,您在嚇唬我。”

季漻川說:“我不會那麽無聊,何況我們無冤無仇,我為什麽要嚇唬你呢?你說對吧,塞維安。”

塞維安覺得很有道理。

季漻川輕輕笑一下,轉頭繼續整理樺木架上的書,有些書太舊了,拿下來還有飄飛的煙塵。

塞維安覺得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也許就是他說過的,那個被安娜修女偷走的東西。

“你跟著我幹什麽,小塞維?”

“先生,我有事情想問您。”

“嗯,正好我也有。是關於你生病時候的事嗎?”

“是的,先生。”

“那你說吧。”

“先生,您先說。”

“說不定我們想問的是同一件事呢,小塞維,”季漻川幹脆道,“那我們一起問吧,我會倒數三個數,三、二、一……”

“米切爾是誰?”

“您說您想念我。”

他們面面相覷。

塞維安先反應過來,他顯得一頭霧水:“米切爾?先生,您在說什麽?”

季漻川說:“你昏迷的時候,嘰裏咕嚕說了很多話,你念叨了很多人的名字。”

塞維安想了想:“我夢到在教廷上課的時候了,先生,也許我是在叫當時的老師。”

“那安娜呢?你們也一起上過課嗎?”季漻川說,“因為你也提到了安娜。”

塞維安顯得有些憂傷:“是的,先生。安娜修女曾和我是同僚,我們說過幾句話。”

“前年,她還給我寫信,說她很懷念在戴爾蒙教廷的時光。”

季漻川沈默片刻,又慢慢道:“看來你們是交情不錯的朋友。”

“是的,我和教廷出身的大部分修士都保持書信往來,有時候我還會去看望他們。”

“那你拜訪過安娜修女嗎?”

“這倒沒有,先生。正如我之前說過的,安娜修女沈默寡言,不善交際。”

“但是對她來說,你依然算得上是一個比較了解她的人了,”季漻川漫不經心地撚著書頁的折角,“那麽,我有點好奇了。親愛的小塞維,作為安娜修女多年的筆友……”

他輕輕說:“如果她藏了一個東西,你覺得,會在哪裏呢?”

塞維安靜靜地望著他。

季漻川偏頭,對視時露出訝然的神情。

他將剛抽出的書放回去,拍拍架子上的灰塵。

“生氣了?”

“沒有,先生。”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您在套我的話,”塞維安顯得很受傷,“先生,剛才有幾個瞬間,我覺得我們相識已久,所以我對您知無不言。”

“你可沒有知無不言。”

“那是因為您在堂而皇之地套我的話。”

塞維安感到難以置信,翡翠色的眼微微瞪著季漻川,好像在說,這個人怎麽那麽壞。

季漻川就說:“好吧,我道歉。我承認這件事完全是我的錯了。你可以不要這麽看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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