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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壁爐夜談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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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壁爐夜談16

他們已經向惡靈提過三個問題。

——【誰是把“學長”害死的兇手?】

【鬼的回答是:兇手就在你們之中。】

——【兇手知道自己是兇手嗎?】

【鬼的回答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兇手掌控之中。】

——【“學長”的情人就是兇手。對嗎?】

【鬼的回答是,情人就是學長的死因。】

惡靈的回答模糊不清,但是惡靈不會說謊。

月亮橋……

鄰居們只是目睹他們發生爭執,先後離開。

c的確是路過,他甚至有一個朋友作為證人。

a在季漻川之後才出現。

最有可能下手的b,具備作案的動機、時間、嫌疑,似乎他們只是缺少直觀的證據。

可是季漻川知道不是這樣的。

回憶著那三個問題,季漻川後背發涼。

惡靈微笑:“您想到答案了嗎?”

“您的情人,他的死因是……”

惡靈拖長語調,耐心地、興致勃勃地等他回答。

“是……”

短暫的沈默後,季漻川輕聲開口。

“他是自殺。”

【第一輪:a的故事】

【a和她的摯友們,有一個敬愛的學長。】

【學長死了。】

【屍體在月亮橋。這件事發生在三月的某一天,警方認為是自殺。】

【學長是落水而死。】

【現場沒有別的痕跡,沒有目擊者,沒有證據。】

【我的故事結束了。】

季漻川喃喃說:“他是自殺。”

“對嗎?”

惡靈發出長長的嘆息:“是的。他是自殺。”

情人親手殺死了那個被拋棄的自己。

他們曾經如此甜蜜,牽手漫步在那條鋪滿楓葉的大道上,情人說“幸好你知道”,他微笑,在情人泛紅的臉頰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可是後來,他們又爆發了那麽多的矛盾。

激烈的爭執,會耗盡感情和回憶中寸寸積累的美好。

他怎麽舍得呢?他怎麽就做出了拋下情人的決定?哪怕他的初衷是為對方考慮?

他以為他的殘忍尚有餘地,畢竟他也對情人叮囑過,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他知道情人會聽他的話。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情人給出的回答,會如他直白的、情意綿綿的雙眼那樣,純粹得驚心動魄。

“……是我害了他。”

季漻川臉色發白:“我……我沒想到,我真的,我沒想到……”

外面開始下雨了。

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好像閉上眼,就能回到古堡,聲音和溫度都是一墻之隔。

玻璃長窗像一面鏡子。

他難以自控地被吸引著靠近,鏡子裏,他的倒影如此倉皇,身後的惡靈面容則始終籠罩在暧昧不清的陰影裏。

他忽然在倒影裏,看到他生動的情人。

他們的確一墻之隔。

蠟燭慘淡的光在黑暗中閃爍,其他人都在抱團竊竊私語,只有情人始終望著他的方向。

因為他還在門外,他還在幻境裏。

“最後一個問題。”季漻川輕輕說。

“出去以後,我就能見到他了嗎?”

他的眼神同時帶著溫暖的柔軟和冷冰冰的質疑,“他不是死了嗎?”

為什麽又會出現在古堡裏?

為什麽還能和他們一起參加壁爐儀式?

惡靈說:“當然,你能見到他,你見到的就是他。”

惡靈沒有正面回答原因,只是意味不明地微笑:“你所不解的,也許可以直接問他。”

“如果,”惡靈的笑容越來越大,“如果,來得及的話。”

他猛地推開那扇通往現實的門。

與此同時,古堡中爆發尖叫,因為受幻覺影響,季漻川實際上推開的,正是他們試圖阻攔惡靈腳步的那扇門。

沙沙聲遽然濃烈刺耳,狂風躁動,混亂中蠟燭還被推倒,光線明明滅滅。

在他出現的一瞬間,俞池就抓住了他的手。

俞池好驚喜:“你,你出來了!N,你……”

季漻川短暫地抱了他一下,說:“再等等。握緊你的蠟燭。”

他沒預料自己可以跑得那麽快,長廊濃郁的黑暗像深淵巨獸吞沒了他的身影,他清晰地聽見身後有不斷逼近的沙沙聲。

但他如此幸運,在鬼抓到他之前,他先一步穿過漫長的黑暗,回到壁爐火光閃爍的正廳——

鐺——

鐘聲響起,古堡死寂。

很少見的,他猶豫了一下,因為想到每個人都能聽見他的話。

他想到情人溫柔的眼神、情意綿綿的眼神、隱忍著懷疑著望過來的眼神、在黑暗裏等待他回去的眼神。

季漻川定了定心神,在身後毛骨悚然的註視感中,輕聲說:“‘學長’是自殺。”

“時間是三月,地點是月亮橋,原因是……”他垂下眼瞼,“原因是,‘學長’的情人,離開了他。”

……

古堡開始搖晃,好像有颶風在內部掙紮嘶吼,他站不穩,頭頂的時鐘“哐當”一下砸到身上,碎片四濺。

玻璃似乎都被震碎了,外頭的狂風暴雨毫不掩飾地侵入。

他額角滑下鮮血,視線也開始模糊。

記憶的最後,他聽到的是,夾雜在狂風暴雨中的,微弱的警笛聲。

……

“您還好嗎?”

他皺眉。

視線被完全占據,他最先看到的是對方瞳孔中微縮的自己——

一抹顫動的光斑。

虹膜的琥珀色溝壑無比清晰,像拘禁光斑的柵欄。

因為太近了,所以季漻川楞了一會,視線才緩緩移動,從琥珀色瞳孔,到眼睛下那顆痣。

直到看清口罩上的褶皺,他才回過神來,眼前的只是護士。

不是那個反覆穿插在幻覺和記憶裏的俞池。

護士見他終於有反應了,松了口氣,站起來,回到他身後,繼續推輪椅。

暴雨後,穿過枝椏的太陽光明艷得有些刺眼。

輪椅嘎吱壓過一截樹枝。

身後的警察說:“然後呢?”

“先生,您還能回憶起什麽細節嗎?”

季漻川停頓了很久,才慢慢想到剛才講到了哪裏。

“然後,我就被懸掛在壁爐上方的鐘砸到了。”

“我暈了過去,”他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最後會在山路上找到我。”

警察邊在紙上記錄,邊觀察著他的神情,像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鏡面反光裏,他們對視,警察依舊是嚴肅的神情,手上不停。

季漻川垂眼。

這時他忽然聽見一陣沙沙聲,原來是風裹挾著長廊下的落葉匆匆而過,有散步的路人舉起手機拍下這美麗的一幕。

他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覺得幻境裏那個沙沙聲有點熟悉了,因為那就是月亮橋上,楓葉落下,風吹過、人踩過的聲音。

月亮橋……

他沈默不語時,側臉看上去很靜。

警察在斟酌詞句後還是開口:“實際上,先生……”

“我的同事們在山裏搜了兩天,並沒有看到什麽古堡和捉迷藏游戲的痕跡。”

“先生,”警察溫和又小心地說,“這個季節,山裏的暴雨,的確非常恐怖。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出了車禍。”

“並且,救援隊五個小時後才抵達……”

車禍,暴雨,五小時。

他錯愕擡頭。

——“如果在這段時間裏,您因為過度恐慌,而產生什麽幻覺……”

鏡面反光裏警察依舊在公事公辦地勸導。

——“那都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應,醫生說這也是一種創傷後的應激狀態……”

他腦袋一片空白,遲鈍地回想那幾個字。

——“但無論如何,您都非常幸運。”

車禍,暴雨,五小時。

他遲鈍地回想著。

——“您是這場大型車禍裏,唯一的幸存者。”

那種遲鈍帶著隱秘的痛感,源自心臟被塵封已久的尖針猝不及防地穿透。

後來警察又說了什麽,但季漻川都聽不見了。

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和對方道別的,護士似乎註意到他的走神,在他耳邊輕聲詢問他有哪裏不對嗎。

他不記得自己怎麽回答的了,應該是故作從容、應付了事。

護士推動輪椅,把他送回病房。

走廊很安靜,時鐘的指針哢擦、哢擦移形。

他習慣將創傷埋在記憶深處,但從未預料到沒有愈合的傷口被猝然牽扯出來時,他居然要花那麽大的心力才能將自己短暫安撫。

回過神以後,他首先感到的是後怕,而護士伸手遞給他一杯水。

“您好些了嗎?”

護士口罩上的琥珀色眼珠對著他:“先生,是什麽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請一定要告訴醫生,”護士說,“別怕,我們都會幫助您的……”

身後傳來敲門聲。

護士的話頓住。

他沒有接過那杯水,護士也依舊舉著手,琥珀色眼珠望向他身後。

“先生,那個人來看您了。”

護士把水和藥放在桌上。

“請按時吃藥。”

護士說:“先生,您的情人,他來看望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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