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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壁爐夜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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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壁爐夜談11

正在給他發送訊息的,是古堡裏,那個忘了自己名字的黑發青年。

謎團太多,青年的重點顯然也不是解釋這一團亂麻的現狀,而是反覆試圖向季漻川發出警告。

但是有意義的詞句都會變成亂碼。

最後,季漻川只能看到一句話——

【捉迷藏是危險的】

捉迷藏,是危險的。

他當然知道那是危險的,人類躲藏的過程裏,惡靈也會在古堡中巡視,吃掉那些不謹慎的人,只有蠟燭的光可以保護他們。

【你很危險】

他很危險?

【你正處於,危險之中】

他正處於危險之中。

他的確一直感到不安,他想也許他應該耐下性子,趁著這個前所未有的絕佳時機,和青年盤問清楚故事與現實究竟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它們明明發生在未來,他卻總是覺得已經經歷?

他打字的動作頓住。

冷色調的屏光,打在他臉上。

電腦屏幕的倒影裏,他的情人,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了他身後。

註意到他僵住的動作,情人說:“啊,親愛的。”

情人俯身,在他耳邊吐出一口氣。

“親愛的,”情人幽幽說,“你怎麽,才註意到我啊?”

……

他懵逼地望著滿屋狼藉。

很明顯,不久之前,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爭執。

靠在衛生間的門上,他覺得頭疼,因為他根本不記得發生過什麽。

一低頭,還看到情人正蜷著身子,縮在他腳邊。

季漻川想把他扶起來:“剛才……”

情人擡頭。

情人有一張無比動人的美麗面孔,而現在,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面,有一個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因為他的靠近,情人眼底湧現出脆弱的欣喜和未散盡的恐懼。

季漻川欲言又止:“你……”

季漻川發現那個巴掌印和自己的右手很吻合。

季漻川有點要破防了。

他在原地緩了緩神,停頓的幾秒裏,情人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恐懼,身體都在顫抖。

季漻川趕緊把人扶起來。

情人沒有抗拒他的觸碰,只是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裏,眼睫顫動,眼珠底下那粒痣若隱若現。

季漻川說:“對不起。”

情人回抱住他,聲音很低:“是我要說對不起。”

季漻川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耳垂上的楓葉紅耳釘,又被他扯下來了。

他在墻角找到了碎掉的耳釘,精巧的設計變成了幾塊碎片,邊緣尖銳得能劃傷指尖。

他把碎片都處理了。

他斟酌詞句,嘗試對情人開口:“我們的關系並不健康。”

園子裏的紅玫瑰開始枯敗了,情人的臉在那片糜沈的紅中顯得無比蒼白。

情人深呼吸幾次,艱難地說:“我,我知道。”

“我已經,”情人抱著玫瑰,聲音斷斷續續,“我已經,很努力地,改正了,按你的要求來。我已經很努力了。”

情人眼底是化不開的哀傷:“親愛的,你還是要拋棄我嗎?”

季漻川承認自己心疼了,尤其是看到情人倔強地憋著不掉眼淚,但那漂亮的眼珠還蓄著水光,倒映著玫瑰和他影子的模樣。

季漻川說:“不會拋棄你。”

玫瑰掉在地上。

情人靠在他肩頭,大滴大滴地掉眼淚,但是不讓他看,所以他只能輕輕拍情人的肩,表示安撫。

情人低聲說:“遇到你以後,我經常覺得自己很糟糕。”

“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情人說,“但是我一直在努力,我希望能配上你。”

季漻川摸摸情人的腦袋:“你不用這樣想。”

畢竟這聽上去,真的很像pua。

“不用嗎?”

情人擡頭。

被淚水洗過的瞳孔格外的透亮,何況情人的眼神又一貫帶著綿綿的情意,所以季漻川難免在這突然的近距離對視中怔楞幾秒。

情人就笑了:“親愛的,你……”

情人開始緊張,聲音也低了:“你喜歡我嗎?我想問的是,你……你真的喜歡我嗎?”

沒人能對這樣的情人說出冷冰冰的拒絕話語的。

季漻川說:“嗯。”

他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們之間,因為這句喜歡,驟然恢覆溫情和平靜。

他開始思考他們的關系,情人從始至終都表現出恐懼和不安,源頭顯然在他身上。

他實在需要弄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麽,他到底做過什麽,以此來修補他和情人之間的裂縫,從而嘗試避開那個古怪的結局——

是的,古怪。

他無法確認模糊的記憶,但是他可以確認身體和心的反應,他始終無法理解這樣的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對情人痛下殺手。

最後,他嘆口氣,對他的情人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只有情人才能給他提供線索了。

很久之後,情人說:“好。”

“我真的在努力,”情人靠在他肩頭,低低說,“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手中的咖啡散出飄忽不定的苦香。

風鈴晃動,他聽到沙沙聲,擡頭,看見推開門的客人抖了抖手中的雨傘。

晃動的水珠落在地上。

客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啊,吵到你了,真是抱歉。”

“請問這裏有人嗎?”端著咖啡的客人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季漻川靜靜地望著他。

客人始終保持著一個得體的微笑,但季漻川垂眼,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在腦海中覆刻出那個微笑的弧度。

他只知道那是一張模糊的臉,一張模糊卻又無比得體、融入身周散漫的咖啡苦香氣的臉。

他說:“旁邊還有很多空位。”

客人微笑不語。

季漻川說:“你一直在找我。”

客人在他對面坐下。

季漻川問:“為什麽?”

客人說:“你給我添了一點麻煩。”

客人又說:“但你需要我的幫助。我猜想,之後,你同樣會幫到我。”

雨聲淅瀝。

咖啡的苦香氣要把他淹沒。

季漻川說:“我一直覺得很累。”

客人表示讚同:“我比你,更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季漻川喃喃說:“我是在做夢嗎?他已經死了嗎?他是鬼嗎?”

出乎他的意料,對面的客人竟然忠誠地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不是夢。”

“是的,他的確已經死了。”

“他不是鬼。”

但是,等季漻川問對方,那這一切是什麽的時候,客人的回答就顯得模糊又巧妙了。

片刻後,季漻川自言自語:“你會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會欺騙我,但是你的答案不總是直接明確的。”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你……”

“你是那個惡靈。”他說。

客人只是露出得體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在從一個盛大的夢境中緩慢地清醒,頭頂的沙沙聲越來越大,咖啡的苦香氣越來越濃,他的眼皮好似被沈重的力壓迫,所見的一切具備濃烈的色彩卻總是缺少精準的輪廓。

但他只無措了幾秒鐘。

他很快冷靜下來,甚至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因為他意識到這是反客為主的好時機,不管惡靈出於什麽原因與他周旋,都只能說明,此刻,惡靈比他更需要打破僵局。

所以他放松下來了。

他說:“那麽,你還能怎麽幫助我呢?”

客人發出嘆息:“我可以與你分享,我所知道的故事。”

“孩童,會在壁爐旁,聽祖母講古老的童話。”

“迷惘之人,”客人說,“在真相面前,也宛若無知孩童。”

季漻川覺得他很謎語人。

季漻川就忍著。

簌簌雨聲中,他向季漻川講了第一個故事。

“b暗戀了a很多年。”

“中學時期,他們已經相遇,”惡靈的語調沈緩平穩,“但直到進入大學,b才有了和a接觸的機會。”

月亮橋下有一條鋪滿青紅楓葉的大道,一個人走美得有些寂寥。

所以a不會拒絕b的陪伴。

時間可以催化人的情感,也許這種陪伴最後也能變成愛。

“但是,‘學長’出現了。”

a的註意力不可以避免的,全部聚集在了學長身上。

她是最忠誠的追隨者,是狂熱的粉絲,是擁躉,是無條件的仰慕、讚賞、支持。

相比之下,b對同樣給予過他幫助的學長,則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嫉妒、排斥、厭惡與惡意。

一次偶然的機會,a發現b在誹謗學長,在校園中散播學長的負面傳聞。

傳聞的主要內容,是學長和他的情人。學長有一個糟糕的情人,那段糟糕的親密關系就是他可以被肆意攻擊的汙點。

季漻川聽得皺起眉。

他忽然有了一個特殊的思路。

雖然,他是“兇手”,但關於學長是怎麽死的故事裏,其他人肯定也有參與。

如果零在玩文字游戲……

“你的意思是,”他說,“這個b,也有殺害‘學長’的動機嗎?”

“是b嗎?”

咖啡的苦香充斥鼻腔,客人的笑容越發詭異。

“我以為,”客人說,“你會註意到,對a來說,有汙點的‘學長’,才是她最大的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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