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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壁爐夜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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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壁爐夜談9

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把他們分開。

這話應該是天真又無知的,但是他心中頓時浮現出萬分疑慮。

情人說這話時平心靜氣,笑眼彎彎,他認為情人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漸漸開始發現,他的生活裏有許許多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乍看覺得尋常,但一細想下來,總讓他感到不安。

例如,窗外刺目的夕陽。

例如清晨溫暖的苦香的咖啡氣味。

例如屋檐下搖動的楓葉卡片,墻角的裂縫,燈光照下,他頭暈目眩地望著顯示屏。

他開始打字:你是誰?

那個在他的電腦裏,留下過一句“第一輪:結束”的人,到底是誰?

他覺得等待回應的過程又短又長。

他開始變得安靜了,盡管他一貫冷淡,但這種安靜偶爾會顯出異樣的、尖銳的冷漠。

他的情人會在深夜,靠在他的肩頭,很哀傷地說:“親愛的,我們到底怎麽了呢?”

情人說:“是因為冬天到了嗎?親愛的,你像需要冬眠的小動物,你總是郁郁寡歡。”

他說:“我好像生病了。”

情人說:“我非常理解。每個人都會生病。”

情人的吻轉而落向他的耳釘,“我會治好你。”

天晴了一些,他瞇起眼睛,透亮的天光下,覺得好久沒有看過那麽鮮亮的顏色了。

他的情人,在隆冬,為他移植來整整一個園子的玫瑰,情人如此喜歡紅色,找來的每一朵紅玫瑰都嬌艷欲滴。

“真是太美了!”

鄰居難以自控地發出讚嘆:“我可以多拍幾張照片嗎?這些紅色實在是太生機勃勃了。”

情人當然不會拒絕,還主動幫忙為鄰居拍合照,看得出夫妻倆非常滿意。

他們相談甚歡。

晚餐後,他們在一起玩了些小游戲,連帶著追憶青蔥歲月。

他不喜歡這樣的話題,因為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對自己的過去也一無所知,他不想暴露這一點。

但不幸總是會先降臨到最不期待它的人身上。

他不得不去抽一張真心話的卡片,起初很緊張,但他很快發現,卡片上面的問題僅僅是: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季漻川的表情怔了怔。

情人在整理桌面,鄰居笑得友好,他垂眼,遮住眼底轉瞬即逝的異樣。

他說:“信的。”

他沒有再展開,鄰居顯然已經習慣他古怪的個性,自然地將話題接回來。

那位丈夫笑著說:“不瞞各位,我對我的妻子,就是一見鐘情。”

“我們的故事,以暗戀作為串章。”丈夫說,“我暗戀了我的妻子二十多年。”

那位穿著紅毛衣的妻子露出幸福的微笑。

情人覺得很巧:“我們的開始也是暗戀。”

情人投來笑盈盈的一瞥,他神色冷靜,但內心茫然。

是暗戀嗎?怎麽回事?

他好奇地等著情人透露幾句他們的相遇,但情人沒有再說話。

兩位鄰居開始談起他們甜蜜又酸澀的過往,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彼此扶持,走到今天。

情人聽得楞住:“二十多年誒,一直沒有分開嗎?”

丈夫點頭,微笑:“是的,一直沒有。”

丈夫疑惑地說:“你的眼睛怎麽紅了?”

季漻川看向他的情人。

情人顯然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有一張無辜動人的美麗面孔,被註視時的錯愕糅合眼底碎光的淚水,隱隱倒映著廊燈下嬌艷的紅玫瑰,更是顯得無辜又動人心魄。

情人說:“我不知道。”

“可能是起風了,”他眨眨眼,“再和我多說說你們的故事吧,那聽上去,真的很幸福。”

鄰居微笑點頭。

那個青梅竹馬的故事實在是太長了,季漻川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等他醒來時,鄰居們早已道別離開了,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看著對側空蕩蕩的椅子,心想鄰居們肯定又要議論他的不是。

月光下,情人正在撫摸紅玫瑰的枝葉,垂著眼。

聽到他醒來,情人本能地回頭望他,眼神還沒相觸,就已經露出一個羞赧又愉快的笑。

“你醒啦。”

他懶懶地嗯一聲,覺得嗓子幹,可是剛醒,身上沒有力氣。

情人很有眼力見地湊近,乖順地半跪在他雙腿之間,給他餵水。

他擰眉,廊燈落下的眉宇間的陰影,應當是很有壓迫感的,他對情人投下隱忍的、居高臨下的一眼。

水從他唇角洩下。

情人抓住他的領口。

他們吻得氣喘籲籲,月光下,馥郁的玫瑰香氣中,季漻川整個人完全失控地陷進靠椅,蜷起肩,被錮住下頜,所以只能顫抖著全部承受。

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玫瑰的香氣,他冷淡淡的眉眼染上情 欲的顏色時,同樣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熱潮褪下,他終於找回一點理智,手按上面前的腦袋,推開一點。

情人含含糊糊地說:“親愛的……怎麽了?”

他喘著氣。

他望著情人濕潤的眼和溫熱的唇,目光描摹,手指輕撫,然後他發現情人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想,果然,又是這樣。

這招真是永遠屢試不爽。

他的眼神柔軟了一點,盡管看上去還是澀情又冷淡:“暗戀的事情,可以說一下嗎?”

情人說:“這有什麽好說的?”

“好吧。”

情人說:“咖啡店,不是第一次見面。親愛的,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

“所以,”情人濕潤的眼垂下,低低說,“在那之後,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但不介意。”

……是他追的情人。

面前,情人發顫的羽睫,漸漸與另一幕重合。

他的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畫面——

咖啡的苦香在空氣中散開。

白裙女孩說:“天啊,謝謝學長!我明白啦!”

她抓起背包,興致沖沖地跑出去。

季漻川看準時機,自拐角忽然出現。

“嘩——”

女孩手中的咖啡,頃刻間潑在他的外套身上,女孩頓時呆住。

他沈默不語,望向的卻是女孩身後。

隨後趕來的青年,終於和他有了蓄謀已久的第一個對視,青年有一張無辜動人的美麗面孔,面對陌生人還有些天然的青澀與羞赧。

他輕聲說:“沒關系,我來處理,你趕時間,就先走吧。”

青年走到他面前,溫順地垂下眼瞼,說:“真的很抱歉,弄臟了你的外套。”

……

他的情人,的的確確,就是故事裏那個死去的“學長”。

他沈默不語,凝視著發光屏幕裏,那幾行冷冰冰的字。

【屍體在月亮橋。這件事發生在三月的某一天,警方認為是自殺。】

【學長是落水而死。】

這是第一輪的a講述的故事。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a,就是情人身邊,那個非常仰慕情人的學妹。

三月……

現在是十二月份。所以這件事會發生在未來?

季漻川神情古怪。

他又想到他的任務。

【2、你曾犯下無解的罪孽,但你會拯救無辜的被害人。】

所以,他現在應該做的,就是阻止情人落水的結局嗎?

季漻川覺得腦中一團漿糊。

先不管這個故事,和他目前所處的現實,到底是個什麽關系。

他一直無法釋懷、感到不安的一點是,明明他就是兇手,如果需要阻止情人的死亡,那他不動手,不就行了嗎?

那這個任務究竟難在哪裏?

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逼迫他必須對情人下手?

未知的未來讓人恐慌,已經被預告的同樣也是。

他倦怠地低頭,按了按太陽穴,又註意到桌面上,那個被按下去的相框。

殘缺的半張照片裏,男人背對著鏡頭,倚橋遠望。

他抓起照片。

這個地方,就是月亮橋。

背景裏青紅交錯的楓葉,說明拍攝時間在很久之前。

起碼,早於他和情人的咖啡店“初識”——從a的日記來看,這件事發生在九月,楓葉已經變紅。

季漻川眨了眨眼。

季漻川不得不得出一個悚然的結論,所以,這張照片,是他很早之前、蓄謀已久的……偷拍。

難怪視角那麽奇怪。

聯想到他殘缺的記憶,他偷拍別人,他在鄰居眼裏風評不好,他似乎還打人,最後甚至還殺人。

季漻川瞳孔地震,自覺震撼:“零先生,你們把我變成什麽樣了。”

電子音沒吭聲。

已經很晚了,他開始犯困,靠在床頭,眼睛一瞥,又看到墻角那道縫隙。

扭曲的陰影,模糊的輪廓,勾勒出越來越熟悉的感覺。

他開始嘗試自我催眠,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如果他能夢到關於古堡的事情,那他應該也能慢慢回想起所有與這個地方有關的記憶。

他認為自己成功了,因為意識模糊不清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來到了縫隙之後。

那是一片狹小的區域,他努力感受著,似乎剛好夠他躲在那裏。

縫隙外有模糊的光。

視野有那麽一瞬間,無比清晰——他可以通過那道縫隙,窺探到,陽光裏,一無所知換衣服的情人。

意識完全消散前,季漻川心想,操。

他還是個偷窺狂。

……

古堡的捉迷藏,已經進入了第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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