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高山仰止34

關燈
第100章 高山仰止34

惡煞思忖,從不給自己做精神內耗,所以幹脆利落地走過去,一下把季漻川抱起來。

季漻川懵了:“你又幹什麽?”

他就低頭親親對方的唇角,理直氣壯:“被太太言語攻擊得苦了,想嘗嘗太太的甜。”

季漻川不想白日宣銀,很掙紮,“沈朝之,我在想該怎麽殺了你呢!你還,還……你不怕嗎!”

沈朝之說:“我時刻謹記太太說過的每一句話,即使是太太對我的威脅。”

季漻川齜牙咬他,“我之前在書裏看到,紅線和八卦鏡也可以殺鬼,所以我在床頭放了好多好多。”

惡煞從善如流:“好,那我們不去床 上。”

季漻川大驚失色:“不是,我的意意思是……不要,走開,你冷靜……”

“我真的要殺你!我一直在想該怎麽殺你!”

“嗯,我知道了,”惡煞油鹽不進,游刃從容,“太太,腰擡一點,要我幫你嗎?”

季漻川哭了:“沈朝之,你不要臉。你一直都特別不要臉。”

沈朝之說:“嗯。我只要太太呀。”

……

季漻川在發呆。

天已經黑了,院子裏落了一地碎槐花,像在月亮底下鋪了雪。

季漻川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木盒子,裏頭是濃黑異香的墨水。

……他曾經嘗試過非常多的殺鬼方式。

雖然都沒有用。

偶爾,沈朝之還會在他氣餒的時候,給他一些鼓勵:“太太,這次的毒藥,比上次的要好吃。”

那個時候,季漻川一開始是覺得很氣,因為沈朝之明顯地是在逗自己。

但是後來他就有點無措了,因為他發現,不管是他遞過去的毒藥,還是尖刀,沈朝之都會全盤接受,沒有丁點猶豫。

這是種很微妙的感覺。因為沈朝之好像真的一點也不怕,被季漻川窮舉到。

而現在,季漻川看著手中那一小盒墨水。

徐暄暄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他並非,沒有弱點。”

她用氣聲說:“當初那些人,在鹿鳴市,曾弄出過一種墨水,香如碎槐,落在紙上,持久不散。”

“他們將三公子肢解成幾十塊,分封在不同的盒子裏,埋在花根底下。”

“然後用他的血,混上槐墨……”她閉上眼,“一筆一劃,描出形貌,再日日夜夜用鮮花香茶供養,就可以使他封困畫中,逃脫不能。”

槐墨價貴,甚至可以說很小眾稀有,恐怕出了鹿鳴市都沒多少人聽說過。

但沈朝之,實在是一個很特別的邪祟。

季漻川心情覆雜。

沈朝之給他畫的幾幅畫,用的都是這種能置他自己於死地的槐墨。

季漻川之前只是覺得這畫自帶淡淡香氣,還挺特別的。

而沈朝之也只是輕哼:“為太太落筆,自然是要處處周全用心的。”

……

季漻川對著外頭的月亮嘆氣。

這時身後有了輕微的響動,沈朝之終於醒了。

他先是想去親枕邊的太太,又發現自己不能動。

屋裏沒有開燈,但惡煞一擡眼,就看見一條幽綠的、腕口粗細的鐵鏈,自左到右分別捆住他的手。

沈朝之就笑了,隱隱促狹:“太太,這樣我怎麽動呀?”

季漻川轉身,亮出手裏的尖刀,在月光下顯得冷冰冰的。

沈朝之嗅了嗅,眼中笑意更濃:“太太手上沾了墨,好香。”

他縱容地、安然地被錮在原地,看沈默的太太踢掉鞋子,跪行上床。

見太太不好找位置,他暧昧地笑笑,很輕地頂了下腰,“太太請坐。”

季漻川瞅著他。

季漻川沒有矯情,一手握著尖刀,一手搭著沈朝之的肩,就這麽坐下了。

沈朝之愉悅地瞇起眼:“這個角度看太太,身上還有我留下的痕跡,真是一片……風情。”

季漻川低頭:“你別說話了。”

沈朝之說:“太太,再低一些,我想吻你。”

他明明在下面,但是親起來依舊像個攻城掠池、不可一世的將軍,情到濃時,雙目失神,想把發軟的太太按住,鏈子一抖,叮鈴鈴的聲音才叫他清醒過來。

於是他終於不悅了:“太太自己坐不住,卻不讓我抱你。”

季漻川的眼睛是濕的,唇也是濕的,把頭埋下去,又擡起來:“沈朝之,我準備殺了你。”

沈朝之問:“太太,你知道該怎麽殺我嗎?”

季漻川的聲音很低。

“……那個契約,真的不能解除嗎?”

他一怔,猝然失笑,很無奈的:“太太呀……”

季漻川就不說話了。

他起身,坐直,手裏握著那把明晃晃的尖刀,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沈朝之。

沈朝之覺得刀太大了,沈朝之同時還覺得太太的腰很細,太太不應該將他捆起來的,若是等會刺下來時手腳無力,還不是得他扶著太太。

沈朝之眼中笑意漸濃:“太太還有怎樣的本事,只管都使出來,讓我看看。”

季漻川閉上眼,手一緊,刀面流轉的光像月亮下粼粼波動的湖面,狠狠刺下——

惡煞愕然。

“……太太?”

血液噴湧而出。

不是他的。

是季漻川的。

心口血,蜿蜒而下,滴落在沈朝之身上。

凡夫俗子的溫度,卻一寸寸腐蝕過惡煞的軀體,他雙眼瞬間變成全黑,陷入一種失常的興奮之中。

“太太,”他難以自控地,一遍遍呢喃,“你真的,我……”

他覺得太太實在可憐可愛得不得了了,連他沈朝之也沒一點辦法了,他越來越興奮,焦躁得不知所措。

季漻川只是低著頭,瞅著他的反應,覺得自己應該是賭對了。

他磨蹭了一下,又俯身。

惡煞睜大眼,雙目溢散出濃郁的黑氣,祟氣四散。

沈朝之沈醉在太太的血與間錯的、溫熱的吻中,喃喃自語:“太太,你才是最狡詐的鬼。”

季漻川沒聽清,後退了一點,沈朝之又追上去,咬著他,輕聲說:“太太,你現在像一只染了色的小鈴蘭。”

季漻川艱難地說:“沈朝之,我要把你殺死了。”

沈朝之說:“太太慣會給我驚喜……早說是這樣的死法,我甘之如飴。”

“哢噠——”

鐵鏈子毫無預兆地崩碎,惡煞忽然一個反身,把他壓在身下,一個纏綿的深吻後,他抓著季漻川還握著刀的手,一寸寸地,靠近季漻川的胸口。

季漻川身後是柔軟的被褥,深深地陷進去。

他沒有掙紮,只是安靜地瞅著沈朝之。

沈朝之覺得整顆心都化了、融了、塌了,他把季漻川困在懷裏,低聲喟嘆:“太太,你真的,太狡猾了。”

季漻川說:“沈朝之,你的話真的很多。”

“太太知道我沒有辦法拒絕的,”他又吻下去,“太太呀……”

他握著季漻川的手,他們都操控著那把刀。

他們劃開了季漻川的胸口。

沒有痛感。那顆熱氣騰騰的、跳動的、脆弱的心臟,在他們中間奏起微弱的鼓點。

他低聲說:“你明明知道的……我渴望你的血肉、骨髓、心臟、靈魂,宛如人不可脫離賴以生存的水與空氣。”

“你還如此,膽大地,引誘我。”

心臟微弱的鼓點裏,沈朝之又俯身,蠱惑似的,低聲說:“真的要把心臟獻祭給我嗎?太太,我發誓會享用這份了不得的禮物。”

他眼底濃厚的欲望和渴求把季漻川嚇到了,季漻川簡直開始懷疑一切:“你、你不是說什麽,愛、愛是……毒藥嗎?”

“……你不會死嗎?”

“太太真天真,太太一直很好騙。”

惡煞愛憐地,隔空吻那顆跳動的心臟,“我既誕生於人類的罪孽,又怎麽可能會被永遠封困或是消弭。”

“何況,太太曾對我有應允。”

他低聲說:“你歸屬於我,那是更長久的交易。無論發生什麽,你終將與我共存。”

季漻川就松口氣。多的不管了,這次能死就成。

但他吻上心臟的瞬間,季漻川還是臉色煞白。錐心之痛。

惡煞愛憐地,拇指抹去身下人大滴大滴滲出來的眼淚,又一遍遍地吻他的心臟。

“會記得這種感覺嗎?”

他說,“這是我帶給你的。太太,宛如你身上的吻痕,這是一種我留下的烙印,意味著你完完全全屬於我。”

“允許我吃你的心臟了嗎?”

劇痛下,他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對方指節中的一抹綠,和惡煞幽冷暗澹的眼瞳。

想到那個即將獲救的靈魂,沈朝之輕聲嘆息:“她是一個很幸運的人,他們都是。太太,我指的是,你好不容易多出來的一點憐愛,沒有半分給了他們。”

“乖。”

他一遍遍地吻他流淚的眼睛:“我陪你死一次。”

他咬下季漻川的心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