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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高山仰止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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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高山仰止29

壞消息是,他們一直沒找到吳小米的行蹤。

但好消息是,小冊子上的死法還在增長,遲緩的、穩定的。

季漻川瞪著那些無比抽象、無比需要想象力的新死法,還是不能理解吳小米的腦回路。

如果是吳小米,帶著仇恨把沈朝之弄出畫來折磨他們,又為什麽要繼續死下去?

如果不是吳小米,在這個關鍵節點,他又為什麽要躲起來?

徐暄暄簡直要住在監控室了,連續好幾天的加班加點,讓她頭發毛躁,眼神呆滯。

她揉著眼睛,反覆確認:“景止,這就是吳小米最後出現的畫面了。”

他回了家,提著一個大袋子,似乎裝著什麽工具,應該是用來完成死法的。

然後畫面快進,他再也沒出來過,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季漻川盯了半晌,說:“暄暄,你覺得世界上有鬼嗎?”

徐暄暄艱難地說:“雖然,你們五個人死來死去的,但是,我還是、還是覺得,沒有。”

季漻川說:“但願吧。”

徐暄暄瞅了他一會。

她從包裏摸出張車票,“景止,要不,你還是跑吧。”

徐暄暄說:“離隨平市遠點,離鹿鳴市也遠點,跑到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季漻川說:“暄暄,這是和惡魔簽訂的契約,我們躲不掉的。”

徐暄暄不信:“現在是新社會了,而且外面能人異士也很多,就算是什麽離奇的外來力量,肯定也有對策可以應付。我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季漻川思路被打開了,他覺得徐暄暄說得非常有道理。

但是他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世界他的任務又不是活下去,而是保護好徐暄暄。

他就沒有接話,但是徐暄暄很堅定地,把車票塞進他手心,“景止,你跑吧,真的,求你了。”

季漻川說:“謝謝你暄暄,我會好好考慮的。”

他轉頭就把這件事忘了,結果當天下午,徐暄暄就在派出所外不到一百米被襲擊。

天臺上一整排花盆都被扔了下去,徐暄暄當場腦震蕩,被目睹一切的驚恐的煎餅攤老板火速送去醫院。

季漻川一聽說了這個消息,當即就去出事現場查看,繞過警方包圍的警戒線,他看見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天臺。

他不是專業的偵察人員,他看不出這裏有什麽痕跡線索,但是他在墻角找到一行鉛筆寫的字,內容是:我知道你們做過什麽。

從天臺上看過去,他們租住的那棟樓一覽無餘,一間間屋子像蜂巢裏整整齊齊的碼開的格子,樓道裏時亮時暗的燈在窗上打出清晰人影。

“我知道你們做過什麽”。

那個人就這麽站在天臺,凝視著舊樓,一遍遍寫下這句話。

經過搶救,徐暄暄很快清醒過來,季漻川趕去照顧她,她還反過來安慰季漻川,讓他放心。

“這件事可能是吳小米做的,”她說,“這樣的話,就說明吳小米躲得不遠,景止,我們肯定能抓到他。”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就更好了。”

徐暄暄思路清晰:“那個人對我下手,顯然是因為我的調查接近了他的底線,他有了危機感,才需要除掉我。”

徐暄暄堅持出院,因為時間緊迫,想引蛇出洞。

季漻川送她回派出所的宿舍,天已經黑了,煎餅攤老板早早收拾回家。

路過他們租住的舊樓時,只亮著兩盞燈,一盞是汪建家,一盞是刁薇的花店,能看到窗戶後黑長的人影。

季漻川覺得陰颼颼的。

準確的來說,從出了醫院之後,他就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

季漻川目送徐暄暄上樓,假裝轉身離開,實際上躲在角落的陰影裏。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他看見一個男人,戴著帽子,背著手,往徐暄暄所在的樓層走。

“砰砰砰!”

男人敲著門,手心握著刀,準備在屋裏的病人猝不及防時,給對方致命一擊。

季漻川就在這個時候趕過來:“是誰!”

男人猛地扭頭,視野中一片昏暗,季漻川認不出他是誰。

對方在短暫的權衡過後,迅速逃走,卻不是下樓梯,而是毫不猶豫地往樓梯上跑。

季漻川窮追不舍,但被男人甩在身後,最後,他們站在最高那層樓道。

男人似乎冷笑一聲,當著季漻川的面,直接從窗戶跳下去!

季漻川心道果然,又來這套,非常迅速地反應過來,撲上去,抓住對方的衣角。

但一時間忘了他手裏還有刀,男人半邊身子落在窗戶外頭,心態卻很穩,揮著刀,同時猛地把季漻川甩開——

季漻川怕死。

他不敢和對方拼命,被那股蠻勁甩得滾下了樓梯,等他撐著口氣靠近窗戶,只來得及看見黑夜下,伏地的屍體又迅速地爬起來,消失在夜色裏。

季漻川在原地緩了緩。

腳好像扭到了,他低頭,喘著氣,又慢慢地挪下樓梯。

期間徐暄暄曾經聽到外頭奇怪的響動,開了條門縫張望,季漻川躲在轉角的陰影裏,沒有驚動她。

他就這麽一點點下了樓,看著地上的血跡,還有點沮喪。

明明都抓住了,只差一點了,哪怕只是把對方的帽子拽下來呢?

他又不會死。雖然刀紮進肉,會有點痛。雖然死很可怕。但他應該克服這些困難的。

季漻川為錯失良機懊惱,慢吞吞地沿著街角挪,又聽見後頭的草木叢裏傳來奇怪的動靜。

他回頭。

這一帶的綠化很多,街道又很陳舊,一到晚上就黑黢黢的,燈雖然亮著,但照明效果不好。

季漻川走了兩步,後頭又簌簌作響。

一回頭,還是什麽都沒有。

他就很緊張,再次轉身後,那古怪的簌簌聲又響起來。

這次季漻川咬牙就跑,沒幾步路就撞到面前人懷裏。

沈朝之攬住他。

他甚至來不及看到對方的臉,只是聞到那股熟悉的槐花香,季漻川的心就松下去了。

他含糊地喊:“沈朝之。”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喊這麽一句,但是沈朝之說:“嗯,太太,是我。”

沈朝之捧著太太的臉,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太太剛才死裏逃生了?恭喜太太。”

夜風涼涼的,季漻川覺得他也在說風涼話,就很蔫:“你也過來了啊。”

沈朝之很識趣,立刻和太太報備:“太太,我是來找家裏的小鳥的。”

惡煞含笑的眼涼颼颼地一掃,綠化裏頭的簌簌聲就停了。

幾秒鐘後,一只肥嘟嘟的文鳥從裏頭冒出腦袋,跳跳停停。

沈朝之手得攬著太太,下頜一揚,小肥鳥就著急忙慌地趕過來,卻不敢跳到沈朝之手上,只能磨磨蹭蹭地在季漻川腳邊徘徊。

沈朝之問:“太太剛才,就是被它嚇到嗎?”

季漻川看著小肥鳥圓溜溜的黑豆眼,一時語噎。

那幾秒裏,他臉都被嚇白了。剛才生死一線的時候都沒被嚇白。

季漻川小聲說:“我以為是鬼。”

沈朝之長長地“哦”了一聲:“太太怕鬼?”

季漻川說:“對呀。”

沈朝之把小肥鳥踢開。

沈朝之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季漻川,惡煞特有的純黑眼瞳在陰影裏越發顯得晦暗陰祟,吐出的話卻像一聲近乎公正的嘆息。

“我倒是覺得,比起恐懼……”

他愛憐地摩挲太太柔軟的唇,“太太聞上去,更像是,厭惡。”

惡煞沈醉地、深深地,埋在他脖頸吸了一口,“這份厭惡誕生於你的魂靈深處,年歲漫長,濃如附骨之疽,叫太太難以抽離。”

太太又不說話了。

沈朝之很無奈,路燈下,捧著太太的臉親了好幾下,又說:“那現在,太太是想被我殺死帶回去,還是讓我背太太回去?”

季漻川瞅著沈朝之:“這真的是一個選擇題嗎?”

沈朝之悶悶笑出聲,“不過說笑幾句,太太真不禁逗。”

他又攤開手,“太太,上來。”

沈朝之就這麽背著季漻川,一步步的,在月亮下走,穿過空蕩黑沈的長街,和搖動的樹影。

季漻川一開始還努力撐著身子,後來被顛了兩下,只能摟著沈朝之。

沒走幾步,又覺得腳疼,悶悶嘟囔幾句。

沈朝之就順從地把人放下來,索性又半跪下,低頭查看太太可憐的腳踝。

“又沒傷到骨頭,”沈朝之老神在在,說,“是太太嬌氣。”

季漻川說:“沒有嬌氣。”

沈朝之笑吟吟的:“太太不嬌氣,剛才卻偷偷伏在我背上,扯我的衣裳,擦了兩下眼淚。”

季漻川悚然:“沈朝之,你背後也長眼睛了嗎?”

沈朝之卻嘆氣:“我這衣裳隨我入畫快百年,如今卻被太太兩滴眼淚暈到,日後若再成畫,也就是一個模糊的墨點了。”

季漻川覺得這應該是關於惡意毀壞文物的指控。

沈朝之又話鋒一轉:“不過,若是太太在我身邊,那有沒有衣裳,其實也不要緊。”

季漻川直接呆住了:“沈朝之,你在說什麽?”

沈朝之湊近,暧昧地含著他耳垂,先是悶笑,後又悄聲說:“太太,我也曾是一位名家,請太太應允,入我筆下畫。”

惡煞愛憐地,又抓住季漻川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胸口,要太太聽那亙古鼓點似的心跳。

“太太莫羞莫怕。”

他說:“我發誓你會是我最珍視的寶物,我為你描下的每一筆都會比你所見的一切存在都要漫長。”

“但是……”

細碎的吻裏,他瞳光暗澹,兀自喃喃:“但是,此中美景,只有我可以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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