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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高山仰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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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高山仰止24

吳小米咧嘴一笑:“景止,你想說什麽?”

季漻川沈默。

吳小米說:“你,你是在懷疑我嗎?像那個警察,每天糾纏我,質問我,每天……”

他深呼吸,吐出很長的一口氣:“每天,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浪費精力!”

“誰是第一個,重要嗎?有什麽意義嗎?”

“游戲規則,難道沒有寫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嗎?”

“只要死夠一百次就好了啊!”

“一百次……”

吳小米回想到一次次瀕死的痛苦感,絕望地掩住臉,聲音顫抖,反覆自我安慰:“一百次就好了……”

季漻川嘆氣:“所以,不止是所謂的帖子。”

“真正吸引你過來的,是有人向你展示了那個被撬開的黑盒子,對嗎?”

吳小米咬牙,一時間沒有回話,只能聽到沈重的呼吸聲。

季漻川說:“可是你父親,明明告訴過你,不要再接觸和黑盒子有關的任何事的。”

他試圖套話,但是漫長的沈默後,他只聽到吳小米的一聲冷笑。

他說:“景止,你什麽都不懂。”

電話就此掛斷。

季漻川揉揉太陽穴,眼神沈暗。

他承認他有點急了。

時間緊迫,但他能挖掘到的信息實在有限。

徐暄暄是個小警察,他也只是個普通人,憑他們兩個,去查十六年前的舊案,簡直癡人說夢。

而明顯知道真相、掌控全局的沈朝之,卻只做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只會饒有興致地,欣賞他們不同的慘死。

季漻川稍一思索,當機立斷,帶上工具準備出門。

沈朝之問:“太太這是要去做什麽?”

季漻川說:“殺人。”

沈朝之聞言,上上下下打量了太太好一陣,只笑:“太太帶著傷,怕是會被反殺的。”

“不過,也沒關系。”

他頷首:“太太只管放心去,不管太太死成幾片,我都會把太太完完整整地帶回來的。”

他覺得這是巧妙的情話,但季漻川臉一下子就白了,瞪著他。

季漻川決定先對刁薇下手。她是所有人裏心態最不穩的。

找到刁薇時,她正躲在花店二樓,聽到季漻川上樓的聲響,條件反射地把一張賀卡插回花束裏。

季漻川看得清清楚楚。

刁薇見是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是景止啊。”

她暴躁地,用長長的美甲,摳自己的頭皮,“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是有……是有什麽線索嗎?”

季漻川說:“我是來殺你的。”

刁薇猛地擡頭。

季漻川溫聲說:“薇姐,你怎麽那麽緊張啊。”

“我的意思是,我們互相幫助一下。”

他說:“死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到了如今的情形,靠自己自殺已經不太現實了。不如我們互相殺對方吧。”

刁薇又坐回去,“也是……昨天李姐也跟我這麽說。”

她好像很累,仰著頭,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季漻川說:“那你配合我一下。”

刁薇被他捆住,繩索一圈又一圈地纏繞。

季漻川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得讓發楞的刁薇,後知後覺感到詭異。

“……景止?”

刁薇哆嗦著問:“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季漻川把門反鎖,窗簾都拉上。

屋裏一下就暗了,他站在刁薇面前,端詳對方的表情。

季漻川說:“我想把你們都關起來。”

“什麽……什麽意思?”

季漻川說:“你們都不對我說實話,但我又很想知道真相。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距離一個月的時限,還有一周多幾天。”

他很冷靜:“我會把你們都關起來,讓大家都死不了。”

刁薇眼瞳震動:“要是不能完成一百種死法,我們都會下地獄!”

季漻川輕笑:“我知道。”

他眼底一片冷淡,甚至近乎冷漠,刁薇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呼吸越來越急促。

“瘋、瘋子!”

像是註意到女人的恐懼,季漻川一垂眸,再擡眼,又是一派溫和。

他緩了語氣,輕聲說:“刁薇姐,我也不想這樣的。”

他輕柔地擦去刁薇眼角的淚,“刁薇姐,你在我找不到工作的時候,收留了我,我其實一直很感激。”

刁薇聲音斷斷續續的:“那,那你為什麽還要,拖著我們,一起下、下地獄!”

季漻川說:“是你們逼我的。”

“刁薇姐,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順從怨靈的心意去尋死,才是我們真正的死路啊。”

他嘆息:“你說我是一個瘋子,可是難道,經歷過一百種慘死以後,茍活的我們,就不是瘋子了嗎?”

刁薇哭了,拼命地搖頭:“我不知道,你放了我,我不知道……”

季漻川說:“別怕,你還有一周多的時間,可以慢慢考慮。”

頓了一下,又說:“也許這期間,你還會被餓死、渴死。我是無所謂的,但我也會有點好奇,被饑腸轆轆的感覺折磨到死,究竟是什麽滋味。”

然後他再也沒有說話,只是在昏暗中,沈默地凝視著,看女人痛哭流涕,情緒崩潰,最後抽泣聲又慢慢變低。

刁薇的粉色美甲,深深陷進了手心,聲如蚊蠅:“在、在我身後,那束花裏……”

“有一張,賀卡……”她低聲說,“你、你可以去看。”

季漻川滿意地過去了。

賀卡沾上了花束的馥郁香氣,讓人沈醉,但是上頭卻寫著這麽幾個字——

“還記得你做過什麽嗎?”

刁薇哭著說:“是的,我是騙了你,我最初去參加游戲,是因為連續很長時間,都有人在我的花店留下這張賀卡!”

往事一遍遍在眼前浮現,她不知道來尋仇的是不是惡鬼,她把自己灌醉,跌跌撞撞在約定的時間,出現在游戲場地。

“只是因為這個,你就要拖我們下地獄嗎?”

刁薇哭聲尖銳:“景止,又不是我自己想玩這個游戲的!你他媽,你憑什麽……”

季漻川打斷她,問:“你有找過寄賀卡的人嗎?”

刁薇一楞:“沒有……找、找過!”

“我沒找到,”她喃喃說,“我試過在花店裏蹲點,從早到晚,沒看到奇怪的人進我的花店。但是最後,這張卡片總是會憑空出現,就在花籃裏。”

季漻川說:“屋裏的花籃嗎?”

刁薇說:“不是,全是門口……門口!”

她猛地瞪大眼。

季漻川說:“你一直覺得是鬼放下來的,對嗎?”

他把賀卡放回去,嘆口氣:“但是如果不是鬼,只是從我們這棟樓的窗戶扔下來,其實也是輕而易舉。對吧?”

她臉色變了又變:“你是說,那個逼我們參加游戲的人,就在……”

她劇烈地喘著氣,面露驚恐:“就在我們之中!”

突然,外頭傳來激烈的爆破聲。

季漻川覺得整個世界都猛烈地震動了一下,他迅速拉開窗簾,看見匆匆跑遠的汪建。

一切發生得很快,在刁薇尖叫的空隙裏,土炸藥掀翻了天花板,烈火炙烤花葉,建築搖搖欲墜。

季漻川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撞到卷簾門下,五臟六腑好像都被震碎了,他連聲咳嗽,爬不起來。

刁薇被火生烤著,發出驚恐的尖叫:“我的臉!我的臉!”

“救命啊!他媽的,快來人救救我啊!”

季漻川喘息著,煙塵夾雜著血腥味,並著鮮花的馥郁香氣,侵入他肺腑。

即使在這種時刻,他依然很冷靜:“刁薇姐……咳咳。”

煙塵四起裏,他沈靜地說:“這裏的動靜很大,很快就會有人來的。你別怕,那點火,燒不死你的。”

刁薇面露恐懼,甚至是怨恨:“我的臉要毀了!”

季漻川說:“可是,你死不了的話,身體就沒法覆原了。”

刁薇要崩潰了:“你到底、你到底要我怎麽辦!”

季漻川渾身上下都在痛,好像被撞散了,視線一片模糊,勉強從晃動的廢墟裏鎖定刁薇的人影。

他艱難地站起來,一步步,靠近被綁在烈火的刁薇:“別怕。”

他說:“我這裏,還有一瓶,化學藥品。”

他看不清刁薇痛哭的臉,只是憑借感覺伸出手,安撫著她,沾滿血的手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我只是,”他說,“想真正結束這一切。”

“刁薇姐,我想聽你說些實話。”

重壓之下,刁薇徹底崩潰,掙紮著,發出沒有邏輯的尖銳話語。

季漻川一點點聽著,指蜷起來。

最後他說:“好,我明白了。”

他把藥劑灌進刁薇的嘴裏。是腐蝕的滋味,她卻甘之如飴。

確認她死了以後,季漻川拖著沈重的腳步,一點點下樓。

火舌之外,他聽見人群的驚聲呼喊,但是聲音又忽然顯得很遠。

他腳一歪,被壓在卷簾門之下,肋骨斷裂,痛得他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要被痛死了,就在這片廢墟裏。

但是他又覺得下巴一陣冷,有只手捧起他的臉,指根處的翡翠摩挲過柔軟的皮膚。

火與煙、花與血裏,沈朝之還是緞白華服,畫似的眉眼,笑意盈盈。

“太太,你又要死了。”他說。

他愛憐地俯首,舔舐季漻川臉上的血,然後含住他的唇,毫無預兆的,落下一個狂風驟雨似的吻。

瀕死的痛感,和夾雜在深吻中誘人沈溺的輕柔咬吮,極端地控制住季漻川所有判斷力,逼他在天堂和地獄中沈淪。

沈悶的喘息裏,他嗅到肺腑間的血氣,還有沈朝之身上那股幽甜的槐花香。

他說:“我的骨頭斷了,我是會痛死嗎?”

惡煞停下深吻,上癮似的頭皮發麻的快感,讓他眼珠呈現出墨一樣的純黑,他隨意地攬住季漻川,玉白修長的指,貼著對方的胸口。

然後,那只手穿過血肉,無比準確地,摸到胸腔間的肋骨。

季漻川蜷起身子,冷汗浸濕額發,思緒混亂,只看到胸口,沈朝之玉白指上,那抹幽冷的綠。

沈朝之說:“太太很堅韌,也許不會因疼痛而死。”

季漻川已經開始耳鳴,茫然地睜著眼,瞳孔失焦:“你說什麽?”

沈朝之愛憐地撫摸他的眉眼,發出喟嘆:“我說,我喜歡你所有的表情。”

“喜歡你,哪怕是死,也是偎在我懷裏,”他柔聲,“這樣可愛地,準許我吻你美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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