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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高山仰止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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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高山仰止19

鹿鳴市!

惡煞。

季漻川恍然大悟。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當了那麽久的無頭蒼蠅,忽然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季漻川興奮得胃部抽痛。

“小米,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吳小米說:“啊?我還說請你吃個飯呢,景止你等……”

季漻川匆匆跑遠,頭都沒回。

展廳燈光昏暗,長廊環繞,瓷器玉瓦皆從他眼角一閃而過。

季漻川飛速回憶徐暄暄告訴過他的資料。

李連藝是鹿鳴市人。

吳小米的父親曾經去過鹿鳴市。

汪建是李連藝的丈夫,肯定也脫不開關系。

至於他和刁薇……十幾年來,肯定也曾踏足過鹿鳴市——在大家都已遺忘的記憶角落。

季漻川迫不及待想去求證,出了展廳,發現天陰沈沈的,又要下雨了。

他跑得很快,慢慢的,腹部越來越痛,最後幾乎堅持不住,跪在地上。

痛死了……

像肚子裏有把刀在亂砍,五臟六腑鮮血淋漓。

季漻川猛地回想起吳小米遞過來的那罐飲料。

他心裏暗罵一聲,真是防不勝防,吳小米竟然一邊跟他抒情一邊給他下毒。

季漻川想死得離家近點,起碼不要嚇到倒黴路人,扶著墻,一寸寸往前挪,最後還是進了那條小巷。

走著走著,他覺得神志不清了,瀕死的感覺讓他睜大眼。

槐花如雪。

天上只是落下幾滴試探性的水珠,沈朝之就打起了傘,在那棵老槐樹下,聞聲回頭。

天光陰沈,槐白如雪,他瞳光暗澹,一如壁上舊畫。

季漻川要死了。

沈朝之一點也不驚訝,傘面一歪,落下一片碎槐花。

看起來等了很久。

季漻川意識模糊了幾瞬,見到沈朝之,頓覺氣血上湧。

“你是鬼!”

季漻川心裏覺得苦盡甘來,這一切就是沈朝之這個惡煞的陰謀。

他就好激動:“沈朝之!你是那個沈三公子!那個惡鬼!”

沈朝之撐著傘,老神在在:“太太在說什麽?”

季漻川喘著氣,艱難道:“你是從畫裏逃出來的……你怎麽逃出來的?”

他覺得思路一下子就通了,更多疑問接踵而來,真相好像近在眼前,他難以自制,一步步走向沈朝之。

最後一步,他嘔出血,腿一軟栽下去,被沈朝之一把攬住。

那把傘也輕飄飄落在一地槐花上。

他的死,沒有引起沈朝之的半分觸動,沈朝之只是攬著他,甚至沒有俯身,低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瀕死的表情。

季漻川喃喃:“這個游戲還有什麽隱情?你究竟在……在哪裏,布下了陷阱……”

沈朝之含笑不語。

他抓住沈朝之的手臂,以為用盡力氣,但實際上還得靠沈朝之撐著,才不至於直接倒地。

“……你還能回去嗎?”

季漻川雙眼失焦:“該怎麽,讓你回去,回到那幅畫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意識也越來越沈。

原來這就是死。

不可逆轉的死。

沈朝之很疑惑:“太太為什麽總那麽提防我?”

“或許,我只是無聊,想玩一個游戲而已。太太不用那麽緊張。”

他的手指像上好的瓷一樣白,也像瓷一樣冷,此刻愛憐地捧住季漻川的下頜,指尖抹開他嘴角滲出來的血。

那股槐花的清香,並著暴雨前草木的濕氣,好像隨著惡煞的嘆息,纏繞進了一地血氣裏。

季漻川已經看不清沈朝之了。

他從未體會過如此真實的、漫長的、痛苦的死亡,他的理智在意識的失控感裏搖搖欲墜,又不甘地繼續掙紮。

“你絕不是,隨意挑選,”季漻川緩慢地說,“我們五個……鹿鳴市……沈三公子……”

沈朝之看著他,忽然笑了,很愉悅:“太太變笨了。”

沈朝之溫柔地說:“既然太太已經知道了,我是傳聞中,那個惡煞。”

“怎麽還敢,帶著你的將死之軀……”

他摟住懷中完全沈下的身體,埋進對方頸中,深深吸一口氣,發出滿足的喟嘆。

“……走向我呢?”

對方死前放大的瞳孔,好像受驚的小動物,微張的唇,還藏著一句未來得及說的:你要做什麽?

沈朝之從不讓太太的問話落在地上,哪怕太太已經聽不到他說什麽了。

他安撫地揉揉死人的腦袋,嘆氣:“太太,不是我想做什麽。”

雨滴下墜。

屍體的溫度飛速消散,碎槐花飄到他眼睫,落在他唇上。

沈朝之覺得槐花的顏色,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他心生歡喜。只是太太遺容端肅要緊,槐花雖然美麗,在這種時候卻不太相宜。

他想趕走那不安分的,落在太太面上的碎槐花。

所以他低頭,含住了死人冰冷的唇。

……

“太太,該拜天地了。”

季漻川意識回攏,被人攙著站起來,頭重腳輕,搖搖晃晃。

手裏被塞了柔軟的布料,視野中一片紅,好像蒙上血霧。

低吟聲,時遠時近。

“一陽初動,二姓和諧,請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風蔔……”

“六禮既成,七賢畢集,湊八音,歌九和……”

“十全無缺鴛鴦和……”

他覺得腦袋成了一團漿糊,五臟六腑沒有一個不痛的,但是痛感又在消散,好似重獲新生。

那雙瓷一樣、玉一樣的手,從血霧中探出,凝白靜謐,又宛如妖鬼,不由分說地扣住了他的手。

耳畔惡煞吐出幽冷的嘆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雖是套話,不過借些禮數……”

他纏綿地含住懷中人的耳垂,“但其中真心,天地可鑒,日月為證。”

瞳光潰散,季漻川看到一片濃淡混雜的色塊,其中一抹深得發黑的綠,是這迷霧一樣的視野裏唯一的依靠。

他很茫然地,想伸手抓什麽:“沈朝之……?”

沈朝之邊細細啄吻,邊回應:“嗯,我在。”

死而覆生讓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季漻川緩慢地,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動了一下,被順勢貼得更近,直到密不可分。

季漻川喃喃自語:“像落水一樣。”

渾身癱軟,浮浮沈沈。

沈朝之不置可否,十指相扣,卻又將對方雙手錮在上頭。

玉也會生薄汗,盈盈的一片,溫熱濕糜的亮。

他輕輕一笑,眼角眉梢染上情 欲,竟是艷得觸目驚心。

靠得近了,說話時嘴唇也會蜻蜓點水似的相觸,隨著吐出的每一個音節,在最親密的時刻反倒佯裝試探似的暧昧。

“太太。”

他說:“落水可不會那麽舒服。”

……

季漻川盯著鏡子。

季漻川說:“零先生,我好像被揍了,渾身青紫。”

季漻川又說:“身上好疼。不是說,死而覆生,不會疼嗎?”

電子音說:“季先生已經自言自語很久了。”

季漻川腦袋靠在鏡子上,繃著臉:“我就知道!”

天曉得,他徹底清醒時,看著沈朝之和滿屋狼藉,內心有多迷茫。

電子音不解:“數據表明,季先生當時很享受。”

季漻川更擡不起頭了:“……這個我也知道。”

電子音滴滴響:“季先生的情緒很不穩定,波動超出了正常範圍。”

季漻川捂臉:“我該怎麽做?”

電子音說:“季先生的任務還有半個月,反正不用著急。”

季漻川一下就冷靜了,背後發涼的冷靜。

他滿屋找電話,“餵?暄暄?是我!”

那頭徐暄暄說:“景止,你回電話了啊!吳小米找你呢!”

季漻川聽到吳小米就覺得咬牙切齒:“先不說他。”

“暄暄,我這裏有些線索。”

他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沒有具體地提到那個“惡煞”就是近在咫尺的沈朝之,只是說這些奇怪的事情應該跟鹿鳴市脫不了關系。

徐暄暄回想了一會:“景止,你大學的時候,是不是也去過鹿鳴市做志願者?”

季漻川不太有印象。

“李連藝和汪建,是從鹿鳴市過來的。”

徐暄暄也覺得這是個重要的突破口:“我這就去調查刁薇……她肯定也去過!”

電話剛斷,又有消息發來,是吳小米,一遍又一遍地詢問季漻川在哪裏,有沒有事。

季漻川給他回電話:“怎麽了?”

那頭先是一陣死寂,而後傳來破音的抽泣,“景止!”

季漻川頓時懵逼:“你哭啦?”

“我……我好疼……”

吳小米抱著腦袋,痛苦得在地上打滾,“好疼,好疼啊!我要疼死了景止!救命啊……好疼!”

季漻川聽著他痛苦的、斷斷續續的哀嚎,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重。

“……超過五十次了!”

吳小米滿頭大汗,奄奄一息,痛哭流涕。

“開始疼了……”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吃了整整一瓶止痛藥,根本沒有用……”

他崩潰地痛哭,不知道在問誰:“我們真的能完成一百種死法嗎?”

“我們能熬過去嗎?”

“景止,他媽的……”

他絕望地大喊大叫:“死了一百次後,我們會變成瘋子嗎?”

“我是個瘋子嗎?”

“景止……景止!”

“你他媽說話啊,你為什麽不說話……”

吳小米那頭只剩下抽泣。

季漻川渾身冰涼,溺水和毒發的瀕死感又在眼前重現,他猛地意識到了游戲的死局會出現在哪裏。

而罪魁禍首……

沈朝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冰涼的手覆蓋住他的,微微用力,電話就被掛斷。

他自後往前地環抱住季漻川,依戀地蹭了蹭。

“太太手怎麽這麽冷?”

沈朝之繾綣地吻過季漻川的耳和頸,慢吞吞地說:“太太,你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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